黑暗淵面展碟微光,次聲源頭絕望囚徒。
~~~~~~~~~~~~~~~~~~~~~~~~~~~~
黑暗之中,僅有的一絲光明靜靜地綻放着。
即使是整個世界都在此刻陷入了黑暗,不要說陽光,就連星月光輝都已經不複存在,這一絲小小的光明卻依舊閃爍,仿佛永遠都不會熄滅一樣。
嘀嗒,嘀嗒,嘀嗒……
這是水滴從高處落下撞擊在水塘中所發出的清脆聲音,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或許它早已在這個被世界遺棄的角落反複回蕩了成千上萬年,不斷以同樣的節奏擊打出節拍,從不會厭倦。
就在水滴的撞擊聲中,那一絲光明閃爍着,微弱得仿佛狂風中的一縷燭光,随時可能會在無法抵抗的力量中與周圍的黑暗融爲一體。它是冷冷的光,并沒有火光帶來的那種暖意,而是與這裏的水塘一樣冰冷,但是它的存在卻像是火焰一樣熊熊燃燒着,以一種最爲驚心動魄的方式吸引着視線。
一片又一片,如同玉石一樣純淨無暇的碟形晶體散發出淡淡的白色光輝,輕若無物地被托舉在半空中,好似滿樹綻放的花朵一樣散開分布着。
碟形發光晶體下方連接着一根根堅韌的根莖,它們縱橫交錯,最終彙聚于統一的主幹之上,彙聚點下方卻不是堅實的土壤,而是一片在微光照耀下反射出漂亮圖案的平靜水塘……那根主幹向下徑直伸入水中,根系牢牢地紮在水底。
不過它并不是樹,當與附近的其它景物一對比的時候,才會發現這棵發光植物真的很小,包括了幾十個發光碟狀晶體在内的直徑也隻有七厘米左右,它的每一個組成部分都顯得很袖珍,這也就不難理解爲什麽它所發出的僅僅是無盡黑暗中的一絲微弱的光明,看起來搖搖欲墜了。
展碟花,當一切陷入黑暗之時最後的光明,這也是這裏……在夜晚最後可以凝視的東西了。這棵小小的水生植物仿佛是承載了全部的希望,靜靜地漂浮在如同天地未分時的黑暗淵面上。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中,這朵展碟花都是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明,在這個隻能聽到滴水聲的地方已經很難判斷出具體的時間流逝,隻能說是過了很久,另一道光明才從遠處傳來,以一種遠遠超過前者的亮度出現,瞬間帶給了這裏還有視力的生命一種強烈的灼燒感,黑暗中的存在已經無法承受如此的光明。
這裏,便是這個地下通道的盡頭了……
帶着一絲微微的感慨,星岚絲毫沒有掩飾自己行蹤的意思……也根本沒法掩飾,就這麽在水塘中轉過了最後一個拐角,然後轉動手掌,将明亮的探照燈光照向前方,讓一切久違地回歸了光明。
眼前的這副場景超出了她之前所有的猜測。
這是一個不算太大的地下空間,地面上完全被一個水塘占據,水塘裏面滿是食腐蟲子在遊動,而正中央則是矗立着一根巨大的鍾乳石……啊不,或許說是石柱更爲恰當,因爲它已經不再是單純地向某方向延伸,而是将地面與頂部完全連接在了一起,在水塘中央形成了一根仿佛是支撐柱一樣的粗大石柱,很顯然它是真正的天然鍾乳石。
在這裏,星岚也看到了她之前感受到的比蟲子和鬼鼠要大很多的生物,但遠遠不是她之前所猜想的巨大野獸,而是某種看起來很難以形容的生物。
那個橘紅色的身影蜷縮在巨大石柱下方的一處空隙裏,一半身體都泡在冰涼刺骨的水中,而它的外形遠遠看去差點讓星岚驚呼出聲……
這不是海巨人,也不是祈月人,但是它纖細的四肢和與人類極其相似的五官,這怎麽看都像是一個标準的人形生物。它的體型其實并不大,如果全部站直了大概也就是一米左右,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孩子,而此時蜷縮起來更是顯得很是瘦小。
星岚很難形容自己當時的内心,難道僅僅是一次無意的探險就讓她發現了岚星上的第三個文明種族麽?不管怎麽說,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眼前這個孩子身上絕對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不過很快,她就發現了對方此時的處境可不是單純在此歇息,一根粗壯的藤蔓圍在它的腰間打成了一個結,而藤蔓的另一端則是繞了一個圈,牢牢地纏繞在這根巨大石柱上。即使這根藤蔓肯定不是焠金藤那樣的堅韌,但是也很粗壯,不是輕而易舉就可以掙脫的。
無論這個孩子朝哪裏走,隻要不解開這根藤蔓結成的繩子,它都無法離開中央的巨大石柱四米之外……這點距離就連這個地下洞穴的邊緣牆壁都碰不到,更别說離開這裏了。
這是一個被禁锢于此的囚徒,就像是被栓住的牲畜一樣無力。
星岚的到來也早已引起了對方的注意,不過它卻隻是象征性地試圖恐吓了一下,在完全沒有任何效果的情況下很快就放棄了繼續。或許它自己也知道,這種情況根本就不可能吓退對手,稍微有點經驗的動物都可以聽出它聲音中的外強中幹。
就好像是已經完全認命了一樣,這個不明生物很快就連看都懶得看星岚了,隻是蜷縮起來,用一種完全沒有情緒的空洞眼神看着前方水面上那一朵綻放着淡淡光芒的展碟花。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星岚有些驚疑不定地看着這隻被囚禁的生物,它的表現并不像是智慧生物該有的樣子,就連剛才的吼叫也僅僅是毫無邏輯含義的哀鳴而已,但是它又确實是長得非常像人類,“它被捆綁在這裏了?可是到底是爲什麽……”
再次靠近了一點,星岚可以更清晰地打量着這隻生物的外形。它外表的确很像是人類,卻又在其它地方擁有很多的不同之處,比如渾身遍布着一層細密的橘紅色毛發,由于它沒有穿衣服,此時可以看到那些毛發都已經濕漉漉地粘在皮膚表面了。考慮到這裏水塘冰冷刺骨的溫度,星岚相信那對于普通動物來說可不會是什麽舒服的體驗。
一抹鮮豔的色彩閃過,那是一條蓬松的橘紅色尾巴在它背後有節奏地晃動着,這不是猴子那種細長的尾巴,而是一條像松鼠那樣遍布絨毛的寬大尾巴,隻不過這條漂亮的尾巴此時也已經完全濕透了,同樣看起來有種病怏怏的感覺。
在明亮的探照燈光下,星岚可以看到它的額頭上有一個突出的小角,表面有着一層層纏繞的黃色螺紋,目前還不知道具體有什麽用處……這種小小的尖角顯然不可能在實際的打鬥中派上什麽用場。
當它再次看向星岚時,星岚也終于看清了它的眼睛……那是一雙沒有眼白的眼睛,黃色的瞳孔完全占據了整個眼睛的範圍,在燈光中反射出明亮的黃色光澤,看起來顯得有些兇惡。不過星岚可以明顯看出來,眼前的這個孩子已經沒有絲毫戰鬥的力氣,也沒有戰鬥的意志了。
這裏,就像是一個天然形成的黑暗水牢。
“果然,空氣中那種令人顫抖的次聲波在這裏變得更加強烈了。”星岚輕輕地自言自語了一句,打量着面前這個被困住的孩子,它橘紅色的表皮上有規律地分布着一些硬質凸起,看上去就好像是皮膚上被鑲入了一顆顆玻璃珠一樣,“看起來那些古怪的器官就是這種次聲波的源頭了,雖然并沒有什麽攻擊力卻能夠不斷幹擾正常的思緒呢。”
小心翼翼地繞開了漂浮在水面上的那一朵展碟花,星岚慢悠悠地向那個被束縛在石柱上的孩子靠近……不管它到底是不是第三個智慧種族,它明顯還是個無害的孩子。随着不斷靠近,水面上一圈圈蕩開的波紋似乎是有些驚動了這個黑暗中的孤單存在,它再一次擡起眼,有些茫然地看着星岚,似乎是下意識地想向後退去,可是它本身就是蜷縮在石柱上一處不起眼的凹痕中,又能退到哪裏去呢?
原定回去的時間期限已經過了,但是星岚卻沒有選擇原路返回,幾分鍾的耽誤并不會有多大的問題,但眼前這個孩子的存在很有可能會給她帶來一個巨大的發現,這讓她舍不得就此離去。
“它體内絕對含有解鎖的預設基因鏈,不然外形不可能如此接近人類。”星岚終于站在了這個孩子的前方,哪怕是一米四的身高也足以俯瞰這個種族不明的小家夥,她試探着向面前這個有些吓呆的孩子伸出手,“乖,别怕,隻是輕輕碰一下……”
看着星岚伸來的手,對方終于開口了……隻不過不是開口對她說話,而是用實際行動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它張開嘴巴,一口咬在了星岚的手指上!
“诶,還真是個不聽話的孩子……”星岚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對方狠狠地咬着自己的手指,“你這樣是完全沒用的啊,我又不會覺得疼。”
很顯然,這個孩子可沒有食肉猛獸的好牙口,别說最深層的合金骨架了,就連外層的合成皮膚都不會輕易被它咬爛,全力一咬的結果就是它自己的牙齒差點崩壞,那張空洞的臉龐上終于首次出現了别的表情:牙齒疼得有些扭曲。
稍微緩解了一下之後,它再次擡眼看着星岚的手掌,卻怎麽也不敢用牙齒去咬了,隻是低聲嗚咽着縮成一團,眼中甚至沒有一絲哀傷與痛苦。
……就像是已經完全麻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