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别遠去前路漫漫，何日再逢無人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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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鬧！簡直是在胡鬧！”

一位祈月人中的長者此時似乎已經氣得完全失去了長者應有的風度，對着面前的慕雪厲聲斥責。

慕雪的表情則是有些愕然，顯然是完全沒有預料到對方會是這種反應。原本她們把一切都計劃好了，在制造完畢竹筏之後就讓慕雪的族人來審核一番，随後就是帶上足夠的物資，趁着天氣最近還算平和趕快出發渡海，但是她沒有想到的是當她當衆宣布自己和星岚已經造好了渡海的交通工具時，所得到的卻是一片不信任與指責的眼神。

沒有祈月人相信她們可以在一個星期之内僅僅依靠着兩個人的力量制造出足以渡海的木舟，因此慕雪一開始自信滿滿的宣言很快就被衆人當成了謊言，甚至于短時間内都沒有人樂意陪她去親眼見證一下。當她好不容易說服了幾位比較有地位的祈月人去查看那個竹筏的時候，對方所給予的已經不再是質疑，而是感覺被欺騙之後的怒火。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造好了？”另一個較年輕一點的祈月人指着面前的竹筏，對于慕雪的話語感到很是不滿，“即使是要在一個星期之内制造出木舟很不切實際，但是你也不能拿一個到處都是孔洞的破玩意來糊弄我們吧！你當我們都是傻子嗎？”

恩……對于祈月人來說，木舟上有洞一直是意味着死亡，而竹筏上面密密麻麻的孔洞顯然讓這些祈月人根本就不相信這個東西可以安全渡海，在他們看來恐怕這個竹筏隻要一碰到水面就會沉沒。

其實關于這一點，慕雪自己也有些半信半疑，所以面對對方的指責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而這更讓那幾個祈月人堅定了慕雪隻不過是想糊弄他們這件事情，然而他們卻沒有想過，在這件事情上糊弄人有什麽意義嗎？就算是得到了族人的同意，沒有真正的渡海工具也是沒法前往北方的。

“所以說，你們根本就從來沒指望過慕雪能夠搞定這件事情吧，所謂的給個希望僅僅是一個完全無所謂的借口麽？”一直沉默的星岚終于開口了，看着那幾個祈月人，看不出情緒的異樣瞳孔讓他們感到有些不安，即使是勉爲其難允許了星岚進入聚居地，但是大部分祈月人還是很讨厭異類的。

或者說，比起讨厭，更多的還是自诩爲月神眷族的居高臨下吧。

“這種東西能夠被稱之爲完成了嗎？”那幾個祈月人用一種甚至可以稱之爲厭棄的目光看着星岚，如果說對慕雪還有那麽一絲爲她感到難過的話，對于星岚就是赤裸裸的讨厭了，“妖都是不被世界所容的邪惡之物，肯定是你教會了慕雪欺騙人吧！”

即使沒有承認，但是慕雪也有些看出來了……不論是出于關心還是添堵，這些長者根本就沒有打算允許她成爲信使，而之前的所謂條件，恐怕僅僅是爲了給個台階下，打算讓她自己知難而退吧。

原本美好的夢境一下子如同玻璃般支離破碎，現實中冰冷的海風穿過藤蔓編織成的粗糙衣服一直将寒意傳入骨髓深處，要不是祈月人的皮膚擁有自由改變顔色的能力，慕雪的臉色此時恐怕已經慘白得可怕，她似乎是用盡全部的勇氣才提出了最後的問題：“那麽這次前往北方的事情到底……”

“關于渡海工具的制造不合格，這件事情不可能讓你去。”那些在部落中很有地位的祈月人紛紛點頭表示同意這個結論，甚至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去聽慕雪如何來證明自己的想法，他們搖了搖頭便開始往回走去，顯然認爲自己大老遠趕來這裏隻爲一個孩子異想天開的想法實在是過于兒戲，“關于具體的渡海信使，部族會重新商量合适人選。”

一個平時與慕雪關系較好的青年祈月人走得比别人慢了幾步，他走到神色黯然的慕雪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但是話語中卻絲毫沒有願意相信她的意思：“慕雪，你年紀還小，有些事情不必急于這麽一時，更不能因爲過于着急而利用一些錯誤的手段，受到某種家夥的蠱惑做出壞事。”

說這話的時候，他還狠狠地瞪了星岚一眼，顯然把慕雪試圖“欺騙”他們的行爲完全怪罪于星岚的慫恿，要不是之前昕羽人給他們帶來的心理壓力足夠恐怖，恐怕此時的這些祈月人連驅逐都不會做就直接準備動手殺死她了，絲毫不會手下留情。

然而，随意對着自己所不熟悉的“妖”出手帶來的恐怖後果終于讓這些向來很自傲的祈月人爲之深深忌憚，除非星岚明着做出很出格的事情，否則他們已經不敢再主動發起攻擊了……明面上的強大永遠不會是真正的強大，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他們不會相信的，我已經不可能第二次再讓他們過來驗證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了。”在那些祈月人仍然走掉之後，慕雪一下子坐到了地上，無力地看着地面，就連皮膚表面的顔色也變成了和礁石類似的淡灰色，她的聲音不再像以往那樣輕快富有活力，而是充滿了絕望，“結束了，已經結束了。”

她對此心知肚明，自己之前許下的承諾已經完全淪爲一個笑話，沒有人會相信她們能夠在一周之内搞定渡海工具，也沒有人會相信這個布滿了孔洞的竹筏能夠在茫茫大海中支撐到對岸。在這種情況下，部族根本不可能把信使這麽重要的任務交付給她，而之前的行爲隻會讓她更加得不到信任，原本規劃的一切美好都在一瞬間煙消雲散。

“你打算放棄了嗎？”星岚走到慕雪旁邊，看着她坐在荒地上痛苦地捂着臉，手臂上這些日子留下的血痕甚至還清晰可見，“就因爲這麽一點小小的困難，根本無法與渡海相提并論的小小挫折，你就要選擇放棄自己的目标嗎？你所發下的誓言呢？”

她的聲音裏沒有安慰也沒有嘲諷，僅僅是很平靜地訴說着客觀現實，這并非沒有任何效果，至少慕雪停止了無力的掙紮，而是随之陷入了沉思。

“那我到底應該怎麽做才能讓他們同意我成爲渡海的信使？我必須要前往北方的大陸才能找到……”

“你忘了我們之前思考怎麽渡海時所證明的事情了嗎？”星岚眯起眼睛輕輕笑了起來，她很顯然已經有了辦法，“有些事情，隻需要改變一下想法就很容易解決了，我們不應該陷入思維的死胡同裏。”

慕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既然那些族人根本就不會同意，何必非要執着地去成爲信使呢？竹筏已經完全造好，渡過生死峽僅僅需要兩天，而兩天的食物很容易就可以準備齊全，那麽慕雪憑什麽還要他們同意才能出發？

“走，我們回祈月樹下，去家裏拿一些路上需要的物資。”慕雪也露出了笑容，她已經再一次看到了希望在前方閃爍着光芒，“然後，直接出發渡海。”

……

物資的準備并不需要很長時間，由于之前從未想到過那些長者會如此毫無餘地地否決她，所以慕雪從幾天前就開始了渡海物資的準備。兩天的旅程并不需要肉幹之類能夠長期保存的食物，再說現在的祈月人也做不出這些短時間内不容易腐爛的食物，所以慕雪主要還是準備了一些用獸皮袋子包裹的水果作爲主食，同時它們也能夠有效地補充旅途中所需的水分……祈月人可沒有海鹽樹那樣過濾高鹽分海水的能力，他們也需要喝淡水。

其他祈月人或許是以爲慕雪已經死心，也沒有想到她們奇怪的行爲有什麽意義，但是當慕雪與星岚一起整理好東西準備離開這裏時，一道身影終于出現在了門口，似乎早已看穿了他們的意圖。

“慕雪，臨走之前連告别都不想說一聲了嗎？”

雲沫漂亮的銀色瞳孔注視着慕雪，而後者則是明顯一副被抓到的心虛樣子：“雲沫阿姨，我們隻是打算……就連您也要阻止我去北方尋找母親嗎？”

輕輕歎了口氣，雲沫深深地看了慕雪一樣，并沒有說太多的話，隻是轉身走到了旁邊，将大門口的道路完全讓了出來，事實上這就表達了她的想法，她并沒有打算阻止星岚與慕雪的私自離開。

“請你照顧好她。”雲沫看着星岚，簡單地說道。

“放心。”星岚輕微地點頭，看向慕雪轉身投來的目光，“一旦走出這一步，你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慕雪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随即轉過身來，就在連星岚都忍不住要以爲她反悔的時候，她卻隻是輕輕走到屋子前，注視着這間從出生開始居住了十多年的小屋，然後看向了屋子前方的某處：“沒什麽，我隻是突然想到，還有一件事情忘了做。”

慕雪微微閉上眼睛，似乎是在做着某種掙紮，下一刻，她驟然睜開雙眼，拔出腰間的高碳鋼匕首在面前猛地揮過，将浮葉草捆綁在屋子前方的植物纖維被匕首無聲無息地劃開，那棵綠色的小草晃晃悠悠再度浮起，失去了拘束開始一直飛向高空。

“去吧，你是屬于天空的，沒有人可以再束縛你的自由了……”看着浮葉草漸漸消失在無法觸及的天空深處，慕雪收回匕首，輕柔地抱住了雲沫，感受着對方體力已經開始退步的身體，然後轉身走向了海岸線的方向，再也沒有回頭看向這裏一眼。

雲沫仿佛一下子又蒼老了十歲，還遠遠算不上年邁的身軀慢慢走回屋内，背影竟然顯出了幾分老态，而當星岚看向慕雪離開的方向時，在太陽明亮的光輝之下，正好看到有幾滴細小的液滴從空中滑落，反射出微弱的光輝，然後一直墜落在長滿青翠線葉草的草地上，直接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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