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開霧散光輝再臨,刹那輝煌最終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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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恨這一切嗎?”
“爲什麽要恨呢?”
“你的力量在逐漸變弱。”
“我知道,這是必然的結果。”
“這座島嶼就要下沉了,一切都将被淹沒。”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時候。”
……
遠離塵世的小島之上,如同是命運給衆人開的一個玩笑,來自不同地方的旅者在這裏相逢,懷着各不相同的目的,最終,卻得以牢牢銘記彼此。
慕雪主動提出去拖曳那艘木舟到海邊,以祈月人的肌肉力量,即使是一個人也能夠将這艘沉重的木舟緩慢拉到潮水所能抵達的位置,雖然可能需要多花一點時間。星岚則是在這段時間中直接走到了那個昕羽人的身旁坐下,對方比她此時的身高還要矮上一截,但那種思考方式顯然不是孩子能做到的……恩,比如旁邊一直有些呆愣的慕雪。
他不再是呆呆地凝視着遠方了,而是轉頭看着慕雪努力将木舟從沙灘頂部拖向海洋。這個過程并不輕松,如果是地球人的話,不借助滑輪之類的結構是不可能一個人做到這一點的,但這對于慕雪來說還是勉強可以做到的,隻是費勁了一點。
“令人懷念的日子……”他如是感慨道,然後用昕羽人特有的那種語言似乎是哼唱了一段語調變化極快的古怪旋律,并沒有太多的愉悅與釋然,僅僅是一種平淡如水的感覺,“世界很大,無人看盡。”
“你們來自很遠的地方。”星岚沉默了一會之後,突然開口說道,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一個大海彼岸的遙遠地方,這裏不是屬于你們的世界。”
“那麽你自己呢?”他看着星岚,審視的眼神中似乎蘊含了歲月的沉澱,“你不是他們,我們有些了解他們,盡管他們并不一定了解我們,但是我們從來不了解你,你也不是那種充斥着不協調之感的異類,你到底是什麽?前所未見的神秘人物。”
“我來自比你們更爲遙遠的地方。”面對這個昕羽人試探的提問,星岚卻隻是就簡單地做出了回答。
然而,這個原本已經完全放棄求生,心若死灰的昕羽人卻在此時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無比凄涼與蒼茫:“還有更加遙遠的地方嗎?你真的了解我們所來的地方有多遠嗎?居然能夠如此堅定斷言……”
慕雪被這突如其來的笑聲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停住了動作看向這邊,星岚對她搖了搖頭示意她繼續,然後僅僅是用一句話就讓那個昕羽人的笑聲一下頓住了:“你知道陷空山在哪裏,不是麽?”
他臉上的笑意消失了,半晌,點了點頭:“是的。”
“你不會告訴我那個地點,對嗎?”
“沒錯。”他先是毫不猶豫地回答了,然後才有些遲疑地看向星岚,忍不住問道,“你怎麽會知道……”
“蒼青告訴我的。”微微眯起眼眸,星岚仔細地打量着面前這個昕羽人的反應,捕捉到了他一刹那的失神,“她讓我帶話,告訴陷空山的人外界已經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了,不要再試圖離開那裏了。”
“不可能,蒼青明明還活着!”這一刻那個昕羽人是真的變了臉色,似乎是遇到了什麽很難以置信的事情,“雖然說确實是她可能會做出的事情,但是除非快要死去,否則她絕不會随便說出來的,而且她現在肯定還活着,我沒有感覺到消逝迹象……”
還活着嗎?就連星岚都不知道這種狀态到底算不算是還活着呢……不過,眼前這種問題也不是沒有能夠解釋的辦法:“她本來确實是快要死去的樣子呢……或許是最後又得救了吧,這我也不清楚了。”
“總之,這個帶話你還是别去了。”似乎是總算得到了能夠接受的解釋,他的情緒又平靜了下來,“蒼青的觀點隻是她個人的看法,别人可不一定會認同這個看法,而且我也不會告訴你陷空山在哪。”
星岚注意到,他的聲音比一開始微弱了很多,而且伴随着輕微的喘息,似乎在忍耐着什麽一樣。
“這個位置就可以了……”看見慕雪已經将木舟往外拖了幾十米,星岚連忙喊住了她,“不需要繼續往下了,在那裏等一會讓潮水自己上漲就可以了。”
灰蒙蒙的天空中似乎寒風越發強勁了起來,朦胧的霧氣以肉眼可見的程度翻滾着互相糾纏,漸漸在狂風中散去,甚至露出了幾道明亮的陽光……它們就像是金色的光柱刺穿雲層照耀在海面上,照出了幾片燦爛的光斑。這或許意味着接下來即将迎來一個适合出行的好天氣,但是還需要再等待一會,而不是馬上出海行動,所以星岚索性決定等待一會,讓面前的潮水自行慢慢上漲就好了。
“呐,要不要一起走?”想了想,星岚還是試探着問道,“木舟足夠坐下三個人,如果你願意作爲向導的話,就算是你不能自己行動我們也可以幫你。”
聞言,他卻隻是搖了搖:“不,就讓我自己留在這裏吧,事實上這座島嶼會怎麽樣已經和我沒什麽關系了,我不知道蒼青之前是遇到了什麽情況才會讓她感覺自己就要死了,但我是真的快死了……”
昕羽人與其他種族有一個很大的區别那就是他們的大腦比起模糊計算,精确計算的能力也絲毫不差,因此能夠敏銳地捕捉環境中那些細微頻率的變化,同時很多事情在他們腦海中也不是一種模糊的感知,而是如儀表一樣精确地計算着數值。
……比如,自己生命即将走到盡頭的倒計時。
悠揚婉轉的曲調再一次在這座大洋中的孤島上響起,回蕩在附近的海面上方,那根用紫色樹枝掏空之後雕刻成的樂器并不是笛子,但是它吹出來的聲音确實有點像笛子,盡管可能還沒有那麽豐富的變化,但是慕雪已被這種樂器深深吸引了。
沒有那種複雜的樂器規則,沒有拘于死闆格式的曲譜,甚至連一些發音都不是那麽标準,但是這種旋律卻又蘊含了深深的感情,更加接近于大自然的天籁之音,不知不覺間就忍不住沉醉進去。
等待,直到天空的雲霧完全散開,太陽的光輝照耀世間,直到大海的濤聲愈發接近,潮水上湧漫過幹燥的木舟,承載了沉甸甸的希望一路前行。
“這是你自己做的?”星岚輕聲問道。
他點了點頭,停止了持續很久的吹奏,看着旁邊似乎想靠近又有些畏懼的慕雪,輕輕招了招手。
盡管外表看起來還沒有星岚高,但是此時卻仿佛是一個遲暮之年的老者對着尚且年輕的孩子露出了微笑,慕雪小心翼翼走上前來,看着這個異族的人,他那藍金色的發絲在陽光下閃爍着光輝。
他抓住了慕雪的手,把自己那根紫色樹枝雕刻成的奇特樂器塞入了她的手中,迎着慕雪詫異的眼神幫她合上了手掌:“它不應該和我一起迷失。”
天空晴朗,大海平靜,是時候應該繼續出發了。
這算是禮物嗎?慕雪緊緊地握住了那根紫色樹枝雕刻成的樂器,她能夠感受到這東西的硬度相當驚人,但是表面卻被打磨得無比光滑,仿佛是無數年反複雕琢的成果,而以昕羽人的肉體力量……
“我們要走了。”星岚站了起來,看着他說道。
他輕輕點了點頭,似乎早已意料到了這一點:“我知道,是時候了,不要耽誤了你們前行的旅程。”
星岚沒有詢問他的名字,因爲她知道,他們真正的名字都是無法用這種語言翻譯過來的信息,而那些所謂的自稱也隻是臨時起的代号,至于真正的名字記錄了也是毫無意義,沒有任何的價值。
“星岚……”慕雪緊緊地抓着那根紫色的笛子,似乎是害怕一松手就會讓它消失一樣,她有些茫然地看向星岚,顯得不知所措,“那麽我們要……”
“好好道别吧,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星岚輕輕歎了口氣,或許這個昕羽人改變了之前蒼青在慕雪心目中留下的那種形象吧,對于這種即将死去的人來說很多事情也确實已經不會覺得在意了。
……
幾分鍾後,伴随着栖艦獸悠遠的長鳴,一艘小小的木舟順着風浪離開了它的外部,徑直向着北方航行,在這片茫茫的大海中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信号子圍繞在這片海灘上,無影無形地穿透實體注視着這個昕羽人。星岚已經清楚了他之所以說他活不了多久的緣故……昕羽人能夠利用那種紫色樹枝中的電力讓自己變得強大,但是他們也同時變得過于依賴這種電力,一旦沒有了外來的電力補充就會變得虛弱最終衰竭。這種紫色樹枝并不是發電設備,它隻是一種極其高效的蓄電池,而蓄電池……終究是會耗盡的,有限的資源被分配給了離去的同胞,他手中最後的笛子早已沒有了電力,這種情況下,内髒器官已經開始漸漸壞死。
能夠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死亡倒計時,這是一種何等殘酷的折磨,或許昕羽人大多數在最後的時刻會如此怨恨一切吧,給予了他們最爲理性、同時也是最爲殘忍的一種死法,充斥着恐懼與黑暗。
“祈月,他們所一直信仰的神明,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嗎?”注視着木舟漸漸遠去,這座島嶼上最後的昕羽人如是感慨道,他擡頭看向茫茫的天際,“比起他們崇拜的霜霖,果然我還是最喜歡紫色的擎殇呢……盡管沒有任何的依據,但我還是相信着自己的感覺,一直相信着,閃爍着雷霆光輝的月亮啊,你一定是飛得最高最高的那一顆,不是麽?”
“我平生感受過無數次最後一刹那的閃光,卻從來沒有這種經曆呢,就讓我在最後一刻,感受到化身爲閃光的那一瞬間吧,向世界所宣告的存在……”
他張開雙臂,幾乎是壓榨着體内的每一絲僅剩的力量,仿佛是回光返照,強大的電磁場再一次籠罩在他的身體周圍,然後猛地聚集起來,化爲一道最後的強勁脈沖,直接沖向那片無限遙遠的天際……最終撞擊在了大氣電離層上,化爲無數弱化之後的信号向岚星表面的不同地方反彈了下來。
這不是什麽複雜的傳信,僅僅是一個很普通的脈沖,并沒有承載過多的信息,當那徹底失去了力量的雙臂垂下落在沙灘上時,使命已經完成了。
于此,向世界宣告:我存在過,此時隕落。
(感謝“紫雲半掩淡月痕”和“我餓了旅途哦”的588起點币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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