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他們正在上自習，班主任老師說讓夏莫和嫣然到教務室去。

嫣然的心咯噔了一下，呆愣了好一會兒。

下午陽光很足，透過走廊旁的玻璃窗灑了進來，白晃晃的，讓人眼角泛疼。

走廊裏空蕩蕩的，靜的讓人窒息，黑色的皮鞋踩在光亮的地闆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空曠而寂寥。

嫣然雙手緊握，面色慘白，額頭上不知何時竟有了一層薄汗。

和夏莫、宋倩不一樣的是，嫣然是以特招生的名義招進來的免費生，可連續幾次考試嫣然爲了避免光芒太露，都将成績控制在85分左右。

雖說當時也沒有說過她入南華後成績一定要保持在什麽程度，不過卻明确說過要遵守南華的校紀校規，這也成爲了對她唯一的書面要求

像她這樣的免費生，南華本來就是在倒貼，失去了起初他們最在意的學霸光環，就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若是再加之違紀……她怕是會被退學的。

若是被退學了……她不敢想。

比起被退學的恐慌，她更怕學校會給奶奶打電話，讓奶奶到學校來

一想到瘦小蒼老的奶奶在老師面前低頭受訓，她便覺得心像被什麽東西狠狠剜了一般，撕心裂肺的疼。

夏莫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用漆黑明亮的眼眸專注的看着嫣然，緊緊握了握她的手，似乎想用以這種方式安慰她。

“姐，你後悔幫我了麽？”夏莫問，神情凝肅，烏黑的眼眸透着某種落寞和自責，她發現嫣然的手心竟浸滿了冰冷的汗。

是呀！後悔了麽？嫣然問自己。

像她這樣的女孩，在南華這種貴族學校，若能平安順利的度過三年就已屬上天眷顧了，明明自身難保，卻還要出風頭去保護别人，實在是有些不自量力。

說實話當時她确實猶豫了，可當她看到宋倩拽着夏莫的頭發打她的時候，心頭猛然蹿出一把怒火，一心隻想把夏莫救出來，卻沒想到反而陷入其中。

雖然嫣然不會打架，卻懂得如何能讓夏莫少受些傷，盡管後來這些傷口都留在了她自己身上。

即使打完架，她也沒有想太多，甚至爲自己保護了夏莫而感到高興可若她要是知道，以這樣的方式保護夏莫會受到這樣嚴厲的懲罰和後果，她還會去做麽？

“傻丫頭，我不是你姐麽。”蒼白的臉上綻放着淺淡的笑容，握緊了夏莫的手。

是呀！夏莫叫她姐，而不知何時在她的心裏也将夏莫當成了妹妹。

她問自己，若是有人了欺負了嫣羽，她會後悔因爲保護嫣羽而受到懲罰麽？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夏莫看着嫣然，烏黑的眼眸眯成一條彎彎的縫，裏面有溫潤的液體在流轉着。

走到教務處門口的時候，夏莫貼着嫣然的耳朵小聲說了些什麽。

嫣然擡眸看着夏莫，神情微愣。

門被打開，夏莫不着痕迹的松開了嫣然的手。

裏面已經坐着兩位同學，是宋倩和她的朋友，看來老師是想把她們都召集起來，當面對峙。

夏莫很淡定，雙手環胸，姿态高傲，烏黑的杏眼極爲輕蔑的看了兩人一眼。

“說吧，你們是不是打架了？”教務處主任是位中年男子，頭發茂盛而又烏黑，有那麽點兒羊毛卷，同學們私底下叫他卷毛。

“沒！”三個人幾乎異口同聲的說道，默契十足。

可能連她們自己都覺得有些諷刺，說完便輕蔑的互看了對方一眼。

嫣然沒有出聲，低着頭，心虛的很。

“嫣然……你說，昨天是不是在籃球館打架了？”教務處主任畢竟是老江湖，一眼便鎖定了目标。

“……”嫣然低着頭，長長的發遮住了她所有神情，脊背上冰涼一片，有液體順着脊椎滑落。

“啪！”的一聲響起，卷毛将手上的戒尺狠狠的拍在桌子上，面色淩厲，着實吓了幾個女孩一跳。

“說！我問你話呢！”卷毛的聲音陡然提高，以這樣的方式施壓，小女生嘛，吓一吓便什麽都招了。

“老師，是誰告訴您我們打架了？我們昨天确實是在籃球館看球來着，也确實鬧了些不愉快，不過就是言語不和，後來我們也都和好了。打架？怎麽可能？我們才沒那麽暴力……”宋倩生怕嫣然頂不住壓力，一臉堂皇之色，生怕嫣然什麽都招了，試圖以這種方式轉移卷毛的注意力。

不管之前的過節有多深，但是如果一旦被定性成校内打架鬥毆，無論對誰都沒有好處，不僅要把父母都叫到學校來，還要寫檢讨書并且在周一升國旗的時候當着全校師生的面朗讀。

打架鬥毆？而且還是女生，果真那樣的話就醜大了！

宋倩一向以乖乖女形象示人，還從沒有過不良記錄，自然不願意背負這樣的奇恥大辱，更何況要是寫進檔案的話，甚至會影響到她出國留學的事情，她可是要去哈弗讀書的。

“你閉嘴！又沒問你！”姜還是老的辣，卷毛怎麽可能沒看出宋倩的那點兒小伎倆呢，馬上喝止。

“打架了！是吧！”他壓低聲音，低頭看着嫣然，透着陰森恐怖的氣息，瞬間讓人毛骨悚然。

靜默了一陣……“沒有！”嫣然陡然擡起頭，目光炯炯，眼眸漆黑如墨。

反正都已經這樣了，不如賭一把。

當時沒有老師在場，所以隻要幾個人一口咬定沒有打架，一切就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嫣然如此堅定的眼神讓教務處主任有些驚訝，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冤枉了她們。

好！竟然如此，便隻能采用另一種戰術了。

幾個人被困在教務處好久，甚至錯過了吃晚餐的時間，直至星辰點點才放她們出來。

從教務室門口出來，兩個女孩緊緊拉着彼此的手，身體僵直，莫名的加快了腳步，走了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兩人默契的相視一笑，發絲飛揚，牽着手一路狂奔。

她們幾乎是一口氣從三樓跑下來的，甚至沒有坐電梯，像恐怖片裏逃命的女主角一樣，絕對夠速度。

逃離教學樓，兩個女孩彎着腰用手支撐着膝蓋，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鮮空氣，兩顆揪着的心這才稍稍有了喘息的時間。

夜微冷，她們相視而笑，笑容燦爛真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