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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嫣然問，并非想要窺探吳玉梅的隐私，隻是這件事根本就不是她們兩個女孩能夠面對的。

如果她不敢告訴大人，那至少應該告訴孩子的父親，兩個人一同去面對。

“我不想告訴他……是我自作自受，與他無關。”吳玉梅用手胡亂擦了一下眼淚，吸了吸鼻子，别過頭，很明顯的抗拒。

提及了孩子的父親，吳玉梅馬上變得強硬倔強起來。

即便到了如此境地，吳玉梅仍想保護孩子的父親，甯願所有的痛苦都由她一人承擔，可見她對那個人的愛有多深。

可那個人真的值得她付出這麽多麽？

“那你打算怎麽辦？”就這樣一直躲在儲藏室？還是一直帶着那個束腰帶？就算她能騙得了一時，但幾個月後孩子便會出生……她将臨盆，那個時候她又能騙得了誰呢？

吳玉梅低着頭，久久不語，是啊！要怎麽辦？

最終回歸了這麽問題，她該如何面對這個孩子。

“我……我不能要這個孩子！”吳玉梅堅定的道，剔透的淚水滴到地上，像是做了最後的決定。

又或者，她早就決定了，所以才說沒必要告訴孩子的父親。

人都是自私的，嫣然沒有辦法說吳玉梅這麽做是對是錯，更沒有立場指責她，說她太殘忍。

那一夜，嫣然失眠了，她會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的處境，她問自己，倘若她是吳玉梅又會怎麽做呢？

她願意爲了一個還未出生的小生命将自己的一生都搭進去麽？

頂着未婚先孕……不！未成年便生育的罵名，被人指指點點的過一輩子。

她們還這麽年輕，未來充滿了希望和可能性。

下學期她們就高三了，在其他同學都在努力備戰高考的時候，吳玉梅卻因爲懷孕不得不面臨臨盆的痛苦……

這樣想着，嫣然便不由得冒出一身的冷汗，隻覺得腸子打成了結，專心刺骨的疼痛告訴她，她的月事還沒有結束。

她慶幸，這個月的月事準時到來了，避免了她受孕的可能。

卻也因爲吳玉梅的事後怕，倘若……這個月沒來，她便會成爲第二個吳玉梅，這就是偷食禁果的懲罰！

很顯然，在這方面，女孩子受的懲罰遠遠高于了男人。

她曾答應過吳玉梅把這件事兒忘了，就當什麽都沒看到，什麽都沒聽到。

可事實上，她卻做不到。

她們是同班同學，班級人數不多，擡頭不見低頭見，她沒有辦法做到完全無視吳玉梅，相反她總會不由自主的想起，吳玉梅寬松的校服下隐藏着束腰帶，緊緊勒住了一個小小的生命。

四個月了……那個寶寶已經有了五髒六腑，小手小腳了。

吳玉梅，真的要打掉那個孩子麽？

嫣然開始有些後悔，後悔自己不該這麽多管閑事，更不該在答應了别人保守秘密後，一個人胡思亂想。

也許她該試着尊重吳玉梅的決定，畢竟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這是，周五最後一堂課。

吳玉梅收拾好東西便走了，嫣然中途有好幾次都想走過去跟她說些什麽，但最終未能開口。

她又有什麽權利，幹涉這個會影響吳玉梅一生的決定呢？

可比她更糾結的人是吳玉梅……

教學樓樓下，吳玉梅傻傻的站在角落裏，雙手緊緊抱着懷裏的教科書，并不是因爲那本書有多重要，而是隻有這樣才能克制住心中的忐忑和無處隐藏的焦慮。

“嫣然~”見嫣然走了出來，她小聲的叫她的名字。

嫣然有些驚訝的看着吳玉梅，她以爲吳玉梅已經走了。

“我……我約了他，可我害怕一個人……”吳玉梅低着頭怯怯的道。

其實，之前吳玉梅和嫣然并不相熟，雖然同在一個班級，但說過的話卻屈指可數。

可至從昨天的事情後，嫣然便成了吳玉梅在南華唯一一個可以信任的人，猶如能夠救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嫣然的話，吳玉梅想了很久，也許她說的對，這種事情并非她一個人能承受的，至少身爲孩子的父親，他應該知道！

于是她大膽的約了他，那個在她眼裏如同神一般的男子。

排球場旁，錯落有緻的觀衆席，空蕩蕩的隻他一人。

他坐在那裏，見她走來，擡頭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吳玉梅一米七零的個頭，身材高挑，有着淡淡的冷傲氣質，卻在他面前突然變得縮手縮腳，局促不安起來。

他起身，并不看她，有些不耐煩的道：“有什麽事趕緊說吧，司機還在等着！”

“我……内個……”吳玉梅緊緊攥着自己的手，不知該如何開口，在他面前，她變得異常卑微。

“給你十秒，十、九、八……”他一字一字的念着，顯然沒有耐心等吳玉梅把話說完，甚至到了根本不願意正視她的地步，可見他對她的厭惡。

今天她竟然莫名其妙的塞給他一張字條，說有很重要的事要當面對他說，若他不來，便一定會後悔！

他們之間能有什麽事呢？

不過就是那夜他喝多了，這個吳玉梅卻将他帶到了酒店。

“我懷孕了！”面對他的步步緊逼，吳玉梅低着頭緊閉着眼睛，鼓起勇氣道。

男生沒有了聲音，整個人呆愣了好一會兒。

靜，仿若整個世界都靜止了，連呼吸的聲音都沒有了。

吳玉梅雙拳緊握，像接受審判的犯人等待法官的最後判決。

久久，他竟然笑了。

“是你自願的，我逼你了麽？”他眼眸狠戾的看着她，瞬間剝掉她的層層僞裝，讓她無所遁形。

“我……我不是内個意思！”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馬上認識到自己找他就是個錯誤。

“那你什麽意思？我跟你說吳玉梅，你别在這裏裝可憐，也别想用懷孕來要挾我，就算你真的懷孕了，又怎麽能證明孩子是我的？”因爲氣憤他臉色通紅，情緒太過激動，聲音很大，似是急于撇清自己與吳玉梅腹中孩子的關系。

“你……你怎麽可以……”吳玉梅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麽說，整個人瞬間崩潰，蹲在地上大哭起來。

嫣然雖然跟他們隔着一段距離，但仍舊聽到了他的話，隻覺得瞬間氣血逆流，虧他還是學生會的部長，平時看起來人模狗樣的，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的貨色，實在是爲吳玉梅不值，虧她還一直護着他。

“要錢我可以給你，要醫生，我也可以給你安排……我隻有一個要求，把這個孩子收拾了！”男生不依不饒的道，毫無要安慰吳玉梅的意思。

“啪！”狠狠的一巴掌，甩在男生隽秀的臉上，力道很重，讓他身體不由一顫，臉上印着紅紅的掌印，五指分明。

嫣然實在看不下去了，這一巴掌她是爲所有女生打的，更是爲吳玉梅打的。

盡管很快，她便嘗到了一時沖動帶來的後果，可她并不後悔替吳玉梅出手。

“啪！”男生什麽時候受到過這樣的侮辱。

于是，氣不打一處來，不假思索的便狠狠甩了嫣然一個大巴掌，力道很大，嫣然整個人被甩在了地上，唇角被打出了血。

“你算哪根蔥，我告訴你們，你們這樣的女生我看的多了，要是你們敢在外面胡言亂語，就别怪我不客氣。”男生氣勢洶洶的威脅道。

本還想說什麽，但在看到嫣然銳利如刀的眼眸後，他眼眸一縮，最終轉過身，看都不看他們一眼便走了。

“對不起……嫣然……唔……對不起……”吳玉梅痛哭流涕，緊緊抱着嫣然，身體如冬日冷風中挂在樹梢的葉子，瑟瑟發抖，反複說着對不起。

夕陽将整個排球場照的通紅，兩個人女孩緊緊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無助而又悲涼。

很久以後，吳玉梅仍舊能想起那天，一個叫顧嫣然的女孩替她打了那個混蛋一巴掌，同樣也爲她挨了一巴掌。

也是那巴掌讓她看清一個男人的真實面目，将活在幻想中的自己拉了出來，勇敢的面對現實，改變了她的一生。

*******

星期六，嫣然陪着吳玉梅到了一家小診所，這家醫院在偏遠的小鎮上，條件落後，卻還算得上是家正規醫院。

鄉鎮醫院沒有那麽多的手續，打胎也不需要監護人，這也是吳玉梅之所以會選擇到這裏來的原因。

吳玉梅故意将自己打扮的成熟，帶了假發，花了濃妝，臉色慘白，兩眼空洞的坐在椅子上等待護士叫号。

嫣然緊緊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涼一片，不停冒着汗。

偶爾會有準媽媽撐着腰步履蹒跚的從她們身邊走過，大都是兩個人，丈夫扶着挺着大肚子的媳婦，因爲是鄉鎮醫院，這裏的人又大多務農，穿着的不那麽體面，鞋底甚至開了膠，粘着泥土，臉色被曬得黝黑，但笑容卻格外幸福，那是期待一個小生命即将到來的喜悅。

嫣然突然有點兒想哭，她本是要安慰吳玉梅的，現在卻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

她到底在做什麽？

“小梅……我能摸摸他/她麽？”嫣然道。

“嗯！”吳玉梅點點頭。

嫣然将手覆蓋到她的小腹上，然後……奇迹就那麽發生了！

他/她動了！

兩個人同時愣了一下，是的！她們都感受到了，那是神奇的胎動，那是肚子裏的嬰兒第一次跟他們打招呼，好似在向她們求饒。

“吳玉梅，吳玉梅……”護士拿着點名冊大聲叫着，走廊裏卻空空如也。

嫣然緊緊牽着吳玉梅的手，一路奔跑，跑着跑着，就那麽哭了！

熱淚盈眶……然後她們都笑了！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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