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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湘倫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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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莫醒了,燈光太亮,白花花的世界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用手遮擋着,意識混沌,這裏是哪裏呢?

是天堂麽?潛意識裏,她認爲白色是天堂,黑色是地獄。

隻是她犯了這麽多罪,真的有資格進天堂麽?

直到她完全睜開眼睛,環顧四周,白色的床單,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告訴她,這裏是醫院。

她沒有死……她竟然沒死?

多可笑,吃了安眠藥,從那麽高的懸崖絕壁跳落,竟然還能撿回一條命。

果然,像她這樣滿身罪孽的人,天堂不收,地獄不要,便隻能在人間流浪。

渴!

她想起床喝水,卻在翻開被子的一瞬間整個人呆掉了,她的腿……她的腿呢?

***********

醒來後的夏莫,不得不面對煉獄般的世界,失去了左腿的她,像個遊魂,偶爾會很安靜,偶爾會傻笑,又偶爾會歇斯底裏的大喊大叫。

生理上的疼痛和心理上的疼痛讓她精神崩潰,來回遊蕩在不同的世界中……瘋了!

“依然,你不要怪我!不要怪我……不是我的錯,要怪就要怪你爲什麽偏偏要和軒木在一起,爲什麽偏偏要彈那首《湘倫小雨》,那是我們的歌……那是隻屬于我們的歌。”夏莫在被子裏瑟瑟發抖,像秋天最後一片挂在樹梢上的秋葉,隻需要一陣風就可以将她毀滅。

她還記得,她第一次見到軒木時的情景,那是一堂音樂課,音樂老師教大家四手聯彈,大家練了好久,也有好幾個同學上去演奏,但是都以失敗告終。

後來老師說讓大家舉薦兩個鋼琴彈的最好的同學來彈這首《湘倫小雨》,然後她和軒木就坐在了鋼琴前,她第一次見到如此好看的男孩,跟他坐在一起,她隻覺得心砰砰砰的亂跳,她的手心都在冒冷汗。

軒木隻是淡淡的對她笑了笑,長長的眼睫毛像蝴蝶的薄翼,彎彎的露出幹淨而又透徹的笑容。

她看的傻了……霎時紅了臉。

然後演奏開始,他們彈的很精準,配合的那樣默契,就好像在一起練習了很久的樣子……連音樂老師都說以他們的年齡能彈得這麽好,着實讓她既意外又驚喜。

後來有人欺負軒木,她爲他出頭,他問她爲什麽要幫他,她想了好久,嘴上說因爲他長得漂亮,實際上卻是因爲喜歡上了這個小男孩。

再後來,雲海也來到了南華,他們成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兩小無猜,甚至毫無性别概念的打鬧玩笑,她還曾拿着水槍襲擊正在男廁所小解的二人,羞得他們直呼她根本就不是女生,太不害臊了,打那以後他們便叫她三弟了。

成長的歲月裏,她慢慢積攢着關于他的一切,知道他喜歡什麽牌子的衣服和鞋子,知道他對什麽東西過敏,甚至連他的生辰八字都知道,偷偷在找人解姻緣,卻從未成功過。

因爲無論是廟裏的大師,還是街上擺攤算命的,隻要看到她遞的字條,便會眉頭緊鎖,搖搖頭說自己才疏學淺,這種命相是算不出的。

可這并不阻礙她喜歡他,就算結果是他們相克又如何?

她就是喜歡他,就是偏執的愛着他。

她喜歡跟他在一起練琴,他細長而又潔白的手指在黑白分明的琴鍵上輕點,音律之精準就連她都會黯然失色。

她喜歡他迷離的眼睛,像蝴蝶的薄翼,微笑的時候有着陽光的味道。

她喜歡他的沉着冷靜與世無争的樣子,卻更喜歡他調皮搗蛋,傻傻二二的跟她沒輕沒重的打鬧調侃。

他們從小學到高中,一直都是同一個班,她早已習慣一回頭便能看到他。

他不是特别用功的學生,經常會拉低班級的平均成績,但她卻知道其實軒木是個極爲聰明的男生。

高二上學期,愛睡覺的他被老師叫醒,讓他到黑闆上答題,他鎮定自若的站起,用最快的速度寫出正确答案,而且解題的思路完全和老師講的不一樣,連老師都會漬漬稱奇,從那以後老師再也不會叫他,誰叫他成績出衆到根本不需要老師指導呢!

他不是她見過最出色的男生,卻是她最喜歡的人……喜歡到癡迷的程度。

曾經,她一度以爲軒木也是喜歡她的,隻是因爲三人親密無間的友誼不知如何表白……

直到嫣然出現打破了這所有的一切。

她記得,高一開學沒多久,她在寝室樓上看到軒木和嫣然在柏油馬路上一前一後的走着,兩側的燈光照在他們身上,泛着暖暖的光暈,他們步調很慢,看似毫無關系,卻透着淡淡的甜蜜氣息。

臨别時,他不知跟她說了什麽,整個臉通紅一片,耳根似是能夠滴出血來,有些不知所措的撓了撓頭,神情緊張而又狼狽……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軒木,多年的相處,她自然是知道的,知道他定是對這個女孩動了心。

從那時開始她的世界被一個叫顧嫣然的女孩攪的七零八落,所有的人都在談論同一個女孩,顧嫣然。

她漂亮,沉靜,成績優秀……是的!她擁有一切讓人愛慕的條件,面對那樣一個美好的嫣然,她突然變得可有可無。

她不再是同學們議論的話題,不再是他們羨慕的偶像,她的耳朵裏腦海裏到處都充斥着嫣然……顧嫣然。

她的心那樣痛,卻沒有人知道,沒有人理會,邪惡的種子也許在那個時候就已經種下,她親手布了一場局,她明白在這場遊戲中,無論誰輸誰赢,她必定會傷害所有人。

她也曾猶豫,猶豫自己應不應該放手……

她承認靠近嫣然的目的不純,但越是和她相處,她便越是喜歡這個女孩,她的真誠、樸質、善良,帶給了她太多的感動。

她們在大院兒裏過年,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味道,一起包餃子,一起放鞭炮,一起玩鬧嬉戲,困了三個人便擠在一張床上睡覺。

嫣然對她好,她怎麽可能不知道,任她再是個心機深沉,鐵石心腸的人,也會在生活的點滴裏被感化,甚至偶爾會忘記自己的真實目的。

每次來月事,嫣然都會給她煮姜水給她泡腳,熬紅糖水暖胃,甚至會給她洗弄髒的床單……她哭,嫣然會陪着她一起哭,她笑,嫣然會爲她默默祝福。

她明白,嫣然擁有的也許并不多,但是卻可以傾其所有的真心待她,這就夠了不是麽?

她真的想過要放棄軒木,沒關系,至少她多了一個姐妹不是麽?

于是,逼迫自己跟一直喜歡她的雲海在一起,她明白,隻要她能跟雲海在一起,他們四個就都可以幸福。

可是,感情是可以培養的,但愛情不能,就好像她沒有辦法跟自己的親哥哥在一起,那會讓她覺得自己很無恥。

她真的努力……也想要放棄了!

可就在那時,嫣然偏偏和軒木彈了那首《湘倫小雨》,她明明知道那首歌對她的意義,那是她和軒木最美好的記憶,而嫣然卻當着她的面殘忍的将她僅存的那一點點美好撕碎。

她還記得那天,他們出現在舞台上,郎才女貌,引起台下一陣驚呼。他臉上有着得意的笑容,他似乎在像全世界炫耀,嫣然是他的女朋友,像王子拉着公主在城堡的最頂端,宣告他們是天生一對,然後接受人們祝福。

那一刻,夏莫真的希望自己能死掉,如果死了,也許她就不用看到這樣屈辱的畫面了……他們相視而笑,十字緊扣,那樣刺眼,疼的她眼淚都流出來了。

然後他們坐在鋼琴前演奏,當他們彈奏第一個音符的時候,她就知道是《湘倫小雨》,她隻覺得腦袋“嗡”的裂開了一般,心痛得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那是他們的歌,那是她和軒木的歌!

而如今他身邊做的卻不是她,她感覺自己就像人魚公主一樣被人奪去了幸福,感覺自己馬上就要變成泡沫……消失掉了一般。

他們卻在笑,他們笑的那麽燦爛,那麽幸福……然後是最嘹亮的掌聲,久久不息。

她沒有做錯什麽,她也隻是想活下去。

沒有軒木,她就會消失,像人魚公主一樣默默的消失,王子甚至不知道曾經還有一個深愛他的人魚存在過。

她不想當那樣悲涼的人物,她要想盡所有方法,用盡所有手段将軒木留在她的身邊。

這世上再也沒有比她更愛他的人了,他們從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本就該在一起的。

王子和美人魚本來就應該在一起,如果不是那個可恨的人類公主,他們本應該就是天生的一對。

她要改寫他們的命運,她要讓軒木愛上她,讓他明白隻有他們才是最适合的一對。

她給過嫣然機會的,嫣然也曾經說過以後軒木的事情再也與她無關。

可是嫣然沒能做到,軒木也沒有做到……那天她無意間翻開軒木的教科書,卻發現裏面竟然滿滿的畫的竟都是嫣然的畫像,她明白如果她再不出手,便真的再也沒有機會了。

如果可能,她真的不想傷害嫣然。

那天晚上她給了嫣然兩種選擇,可無論她選擇哪個她都不會真的傷害她,隻要她肯離開南華,離開軒木,無論她開出什麽樣的條件她都會滿足她。

真的!她隻是太愛軒木了,隻是太想跟他在一起了。

她發誓,她會比嫣然更愛軒木,她會以贖罪的心去愛他。

她隻想讓嫣然離開,隻想讓她離開南華而已。

所有人隻看到了她恨嫣然,卻不知道……她有多愛她!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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