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甯夢并沒說什麽,而是轉身在牆壁上按了一下。
不一會兒,金戈和周慕白一起走了進來。
“夢姐,蕭哥。”兩人相繼給甯夢和蕭讓見過禮,才在他們兩邊坐了下來。
“今天有些事,必須得做出決定,關系到我青玉堂二十年的基業,我也想聽聽你們的想法。”
金戈和周慕白剛剛落坐,聽到甯夢這話,心中不由巨震。
兩人同時看向蕭讓,幾乎同時流露出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自黑龍幫被剿滅後,他們獲利最多,事實上已經成爲了金陵最大的幫派,然而金戈和周慕白卻并沒有因此而心懷志滿,他們打拼多年的敏感,分明從空氣中嗅到了一絲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危險氣味,各種異常的狀态讓他們極爲不安。
甯夢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的綠柳煙台,良久才一聲輕歎,“蕭讓,可惜你我不是同一路人。”
周慕白和金戈睫毛微動,大概知道大姐接下來要說什麽,都沉默不語。
望着甯夢的背影,蕭讓隻覺一向大度堅強的甯夢此刻顯得異常蕭瑟,蕭讓雖然不知道她究竟要說什麽,但卻大概猜到了一些。
“說起來,我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甯夢說着,微微搖了搖頭,蕭讓雖然看不到她的臉,卻不難想象她此時的表情,“甚至就連馬三多綁架你妹妹,也是我刻意放縱,你的突然出現,讓我很不安。”
甯夢蓦地轉過身子,直視蕭讓,沉聲道:“但是,請你相信,自始自終,我們都沒有要傷害你妹妹的意思,即便那天你沒有出現,我也會從馬三多手中将蕭雪救下來。”
對甯夢此時的坦言,蕭讓并沒有說話,隻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張邦昌叛亂,險些讓青玉堂灰飛煙滅,如果不是你……”甯夢哂然一笑,那一笑的自嘲中竟然讓人有些心痛,“就再也沒有了青玉堂,這一切,我記在心上,金戈和慕白記在心上,我們青玉堂的兄弟也永遠不會忘記。”
說到最後,甯夢的聲音顯得極爲凝重。
蕭讓并沒有回話,因爲他知道,此刻他說什麽都是多餘。他也清楚,甯夢的話絕沒有一絲虛言,蕭讓最近偶爾也有些瑣事,都需要青玉堂代勞,而那不論大小,金戈和周慕白總會在最短的時間完成,就連柳成銘逃到瑞士,他們都能将之抓回來,所以,他們對他的态度,由此可見一斑。
“其實,我和金戈慕白平常也有交流,他們都說,要是能将你拉入堂中,我們青玉堂也能更挺得起脊梁。我也曾想過,隻要你願意,就是将整個堂口都交給你,我做你的副手,我都毫無怨言。”甯夢看向蕭讓的目光中,誠摯之意表露無餘,令人絲毫不會懷疑她的誠意。
“但是,我一直沒向你提過,因爲我更清楚,我們不是一路人。”
周慕白若有所思,金戈卻是一下站了起來,對大姐所說的一切,他都沒有意見,但唯有這點,他不能贊同,隻聽他沉聲道:“大姐,蕭哥古道熱腸,對我們更是恩義并重,怎麽說我們就不是一路人呢?”
甯夢輕輕地拍了拍金戈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淡淡地道:“你們現在,父母妻子都好嗎?”
聽到這話,金戈和周慕白臉上同時抽動了一下,顯然,甯夢的問題觸及了他們心中最痛的地方。
金戈,出身河南某市郊區,因城區擴建,開發商夥同當地部門在沒有達成拆遷補償的情況下,非法強拆,他唯一在世的老母親,在激烈沖突中,慘死在挖掘機下。金戈一怒之下,殺死了黑心黑肺的開發商以及和他狼狽爲奸的主管官員,從此在公安部的通緝中浪迹天涯,在青玉堂隐姓埋名,才漸漸安定下來。
周慕白,原爲浙江某中學教師,其妻也是該校老師,長得年輕漂亮,素有第一美女老師之稱,周慕白當初爲了追她,花費了不少心力,婚後也一直恩愛有加。可惜好景不長,一年之後,他的妻子變得郁郁寡歡,精神失常,終于在一次偶然的機會,周慕白在校長辦公室外看到了令他瘋狂的一幕,隻見那個又黑又瘦的老頭竟然把她的嬌妻按倒在辦公桌上,他的妻子受盡侮辱卻不敢反抗,周慕白幾乎想都沒想就沖進辦公室将那狗屁校長當場砍死,其妻也在事情暴露後羞憤自盡,自那以後,周慕白再也沒回過故鄉。
金戈和周慕白的表情,甯夢都看在眼裏,盡管她從來沒打探過他們心中的秘密,可是她很清楚,他們一定也都有自己的故事,除了少數天生的亡命之徒,誰會自願走上他們這條道路?
甯夢就不用說了,女承父業,她幾乎就沒有選擇的餘地。在她的父親去世當初,她與幾個元老的鬥争也極爲慘烈,最後你死我活,方才罷休。
想起那些遙遠卻近在眼前的故事,甯夢心中一片冰涼,良久才輕輕一歎,“現在,你們應該知道,蕭讓爲什麽和我們不是一路人了。”
“是的,我們可以鞍前馬後,搏命厮殺,實在不行,就遠走他鄉,就算是死,也了無牽挂。”甯夢的目光漸漸有了焦點,“可是蕭讓不能,他有太多的牽挂,太多的放不下,不管是他的親人,還是他的那些女人們。我想此時,他就是把命留下,都不會離開金陵,更不要說像你們一般,十年不歸。”
看着甯夢,蕭讓久久不語,這女人将他看得太透,她竟然将他的心思看得如此真切,分毫不差。
的确,盡管甯夢和金戈周慕白他們沒有對他說過什麽,但蕭讓的敏銳,他又怎麽可能察覺不到他們對他的期盼?
隻要他願意,入主青玉堂成爲二當家,甚至是大當家,都不會有太大的阻力,但蕭讓卻一直視若未見,隻是有事的時㊣(5)候,找他們幫幫忙,而從未想過加入青玉堂,哪怕是甯夢真願意将老大的位置拱手相讓。
因爲,正如甯夢所說,他和他們不是一路人,他這這個世界有太多的牽挂,做不到他們的一往無前。很多時候,這條路一旦涉足,就再也沒有回頭路,而蕭讓不敢,不敢用他的全部來做賭注。
哪怕是現在,他想要保護他至愛的親人和情人,他都隻想以安保公司爲幌子來組織人手,而一直沒考慮要依仗青玉堂的勢力,因爲他怕,一旦陷入黑道泥潭,便會身不由己。
這些日子,他不是沒想過要借用甯夢的力量,但每當此時,他腦中就不由響起了楊景浩那不急不緩的聲音“中國沒有黑社會”。
蕭讓雖然還沒有真正涉足黑道,但每每想起楊景浩的那句話,他的心就不由爲之戰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