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在“偉哥”的再三懇請下,說白了也就是上面随便批了個指示,周夜沖就急匆匆的趕往特二處最大的重犯關押室。
周夜沖半隻腳才踏入重犯關押室的大門,全身上下就一陣冷顫,那情景就仿佛是踏上了最陰森荒涼的墓地。腦子裏來來回回全是特二處驚人的醜聞:複古的辣椒闆凳,鋒利的剔肉刀,煮沸的油鍋……
周夜沖偏偏就搞不懂了,他所在的特三處和特二處是同一個特勤部門,辦事風格爲什麽就完全不一樣呢?
特二處的重犯關押室是個大小四十平米的空間,中間豎了一整塊的隔音防撞玻璃,把房間又隔成了監視室和重犯室兩間。
周夜沖步入監視室的同時,在碩大的隔音玻璃前,孤單的昂立了一位似山般“偉大”的人物。
此人天生一雙招風耳,高鼻厚唇,闊嘴大眼,水桶般粗胖的身材,赫然是特二處的負責人羅魁,他同時是特勤處的數百員工在背地裏叫的偉哥。在全球古往今來的曆史中,隻怕也沒幾個人生得如此“偉大”。
“小周啊。王猴子常說你是個大懶蟲,我一直就不相信。”羅魁親熱的拍起周夜沖的肩來,開口就放起了官腔,“今年我借調了你二十多趟,你一直就很勤快呀,辦事也能夠高标準的要求自己。”
臭胖子,竟敢當我面來挑撥離間,我詛咒你拉屎拉不出,胖了又胖三圈。周夜沖表面上神情巍然不動,肚子裏早就火冒三丈的飾演起巫師的角色。
王猴子是周夜沖的頂頭上司,天生一副尖嘴猴腮,身材跟“偉哥”剛剛好截然相反。因爲周夜沖操縱精神的特殊異能,常常被王猴子吹捧成是特勤處最了不起的精英。
“如果你在三處辦事不爽快,我們二處的大門随時都爲你敞開。”羅魁惋惜的歎了一口氣,顯然就是在赤裸裸的挖牆腳了。
他媽的!我來了你們二處,那不得跟牛似的被擠榨啊。
周夜沖眼中就沒把特二處打上單子,一來是自己的确不夠“勤快”,二來也是特二處數不勝數的醜聞,陰森森的墓地氣氛。周夜沖隻希望舒舒服服的再幹十年,在特處支領一筆豐厚的退休金,再娶個看得順眼的女人,從此就天南地北任潇灑。如果在此之前就成了神經病或是手染鮮血的瘋子,那自己的後半生不就全沒了。
羅魁大概也清楚自己沒有大到讓周夜沖跳槽的魅力,随便又扯了兩句就直入主題,指向玻璃隔間的重犯關押室,道:“小周,别的我們就先不談了。瞧瞧裏面的那人,你能不能認得?”
周夜沖目光扭往燈火煌煌的關押室,就看到裏面用腳铐手铐和幾副腕粗的鋼鏈,把一個全身是傷、精神萎靡的男人牢牢箍在一把椅子上。那人身材瘦小,仔細瞧年齡應在二十四、五歲之間,眼角細長,長得眉清目秀的仿佛就是個娘們兒。
“羅處,你就直說吧,别跟我弄猜謎遊戲了。”周夜沖仔細打量了那人兩趟,隻依稀有點眼熟的樣子。
“真讓我失望。”羅魁一臉驚訝的揉了揉腦門,闆起一副你怎麽就忘了的表情,道:“零九年南機坪那件四十人被害的大案才幾年呀,你小子就完全忘了?”
周夜沖赫然一驚,那年的南機坪大案驚聞全國,自己當然沒有忘掉,此刻仔細回憶起來,當時上面發下來的犯罪嫌疑人圖像,确時跟重犯關押室中那人有點兒相似。
“十年北渡口十九人的滅門案,同年九指峰道觀的縱火案,十一年清山寺大案……才三年時間啊,就不下九十人被害。”羅魁一字一字的說出當時一件件震驚全國的大案,歎道:“爲了逮到那混帳小子,上周末我二處又折了九個兄弟。”
“羅處,人都被你們逮到了,找我來又能幹什麽啊。你知道的,我最擅長的是揍人而已,其他就稀松平常了。”周夜沖望着前面隔間中關押的兇犯,真是猜不到長得那樣瘦小的年輕人,竟就犯下了數不勝數的重罪。
“你小子少跟我裝。坦白的說,你那一手格殺術放眼全球也是數一數二的了,我也是非常的欣賞。但我們特處是什麽樣的部門?如果你小子就那點兒能耐,能夠爬到三處大隊長的職位?”
羅魁笑咧咧的擂一下周夜沖的胸口,又冷冷的道:“别的我也就不說了。上面讓我找出那小子犯案的目的,但我們抓到那小子不少時間了,能用的辦法都用上,至今也沒弄清楚他的來曆。”
周夜沖一下子全明白了,敢情二處的“偉哥”大人是又瞧上自己那獨特的超能力了。
“小周呀,我常常就說你是我們特勤處最堪大用的人才,所以早先我和王猴子一商量,今兒這趟事又隻能靠你了。”羅魁再拍拍周夜沖的肩膀,頗有一股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味道:“你的精神操控能力是我們幾十位超能力組員中最特别的。據我了解,精神操控有十個級别,眼下你掌握的複制記憶才是其中最早的階段,再發展下來是制造精神幻覺,綁架記憶,直至爲所欲爲的操控一切。所以小周啊,我和王猴子是非常看好你的……”
周夜沖被迫聽他啰嗦了一大堆,總算是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特二處的“偉哥”大人在拍自己的馬屁。
“我試試。”周夜沖無奈的歎了一口氣,既然“偉哥”和王猴子都商量好了,就是任務再危險,自己也不得不照辦。
“記住,他的背景和犯案目的,你給我挖得越深越好。”羅魁慎重的交代一聲,同時打開了玻璃隔間側面的小門。
周夜沖步入隔間的關押室,在那年輕的兇犯面前閉起了眼睛,默不神作書吧聲的叉開五指,一把就按在那人的腦門上。
瞬間,仿佛數不勝數的絢爛光點撲湧而來,在腦子裏擴展成一幅幅快放的畫面。
高山流水,古峰高殿,青翠的林野地,燃燒丹爐前的小童……
周夜沖踏上了兇犯的人生旅途,卻不料眼前顯現的卻是一處不食人間煙火的勝境。
“他叫蕭陽,是個孤兒,在青翠峰上,是個道童,在煉丹……”周夜沖簡潔扼要的叙說出年輕兇犯的成長軌迹。
“蕭陽,青翠峰,道童……”羅魁喃喃重複了兩遍,頓時眼中射出驚喜的目光,“小周,别浪費時間了。那個蕭陽爲什麽犯案,是不是爲了找什麽帛……找什麽書?”
“書?”周夜沖略微一怔。過了一會兒,腦子裏畫面一變,随後是染血的雙手、婦人的嘶叫、殘酷的屠殺、光燦燦的銅盒……
“一個銅盒子裏面放了戰國帛書,蕭陽就是一直在找它。那是戰國人丹丘生的書……啊!它記載了古修道蛻化凡軀,成就仙體的全部曆程。”周夜沖臉上寫滿了震驚的神情,萬萬料不到此人隻是爲了渺茫的長生夢,就敢于犯下數也數不清的大案。
“果然是丹丘生的手記!”
羅魁全身都顫抖起來,激動的沖入關押室,一把拍在周夜沖肩上,大叫道:“盒子在哪裏?盒子在哪裏?”
我操你爺爺的羅“偉哥”和王猴子,敢情你們早就知道了這小子犯案的目的。
周夜沖差點沒一巴掌搧在羅魁醜陋的胖臉上,随又猜今天說不定又是上面搞的測試,隻得生生憋了一肚子氣。陡然間,又一幅驚人的畫面在腦海中擴展,周夜沖呀的一聲,驚叫道:“銅盒在他肚子裏面!”
就在這時,剛才一直精神萎靡的年輕兇犯,眼中倏的暴爍出驚人的寒芒,喉管中滾出驚人的枭笑,道:“是啊!它就在我的肚子裏。哈哈哈哈,它就在我肚子裏……”
周夜沖一怔,同時左手好像貼在了此人的腦門上,再也縮不回來。
“大家一起下地獄吧!”那人又瘋狂的大叫起來,全身陡然竄出一簇簇高燃的火焰。
大火撲上周夜沖的身體,刹時就把窄小的房間全吞沒在火海中。
周夜沖依稀看到那人身上又是一道驚人的光柱,刺破了房頂,仿佛把天也捅破了一個大洞。
……
刺眼的陽光從兩人寬的窗檻處射入,照得整體用水晶鋪裝的小房間裏光燦燦的。
在陽光的照射下,平滑得似鏡子一樣的水晶壁面中,清楚的映出一位脖子上纏了藥帶的青年。
火紅的長發,天藍的大眼睛,雪一樣的皮膚,一副營養不良的羸瘦身子。
周夜沖斜躺在一張放滿天鵝絨的大床上,呆呆的望着水晶壁面中的青年。從恢複清醒的那天早上算起,今天都是第九天了。周夜沖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事實——晶壁中的青年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