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我去西三所瞧了蘇嬷嬷，”容悅挪動着脖頸枕在她肩窩裏，繼續說道：“瞧她每日裏隻是發呆，也無甚事做，臣妾想不若挑個小阿哥或是公主交給蘇嬷嬷養着，蘇嬷嬷仔細，一則有個小磨人精纏着，也省的蘇嬷嬷總胡思亂想，二則還可免一份人力的花費。”

皇帝笑起來：“這主意好，”他翻了個身面對着容悅，極認真地想了起來：“就送個小阿哥過去罷，男孩子頑皮也活潑，阿哥所裏還有幾位阿哥？”

容悅答：“年幼的小阿哥不多，有宜妃姐姐的十一阿哥，定嫔的十二阿哥，還有德妃的十四阿哥。”

皇帝便微微一默，隻道：“定嫔不識大體，沒得帶壞了朕的兒子，朕過會子就叫李德全傳旨，送十二阿哥過去。”

容悅點點頭，暗想這樣一來，定嫔那裏還要開導安撫一二，她隻是沒想到，定嫔反應會那樣快，當日下午便跑到永壽宮哭求。

“嫔妾知道，以往有眼不識泰山開罪了貴妃娘娘，隻求娘娘發發慈悲，别将十二阿哥送去給蘇嬷嬷撫養，嫔妾願給娘娘做牛做馬。”

說着便要撲上來抓容悅的衣裙，紫蘊眼疾手快，上前拉住定嫔，勸道：“定嫔娘娘稍安勿躁，将十二阿哥送去給蘇嬷嬷撫養，原是萬歲爺的主意，娘娘怕是求錯人了。”

定嫔隻道：“皇上中午才來永壽宮一趟，下午胤裪就被送去西三所，難道不是貴妃娘娘勸皇上這樣做的麽？”

容悅面上露出微薄的同情，亦有一絲嫌惡，隻是爲了後宮祥和，她不得不耐下性子規勸：“定嫔妹妹且收收淚，聽本宮說一說，當初本宮落魄，妹妹并未如何爲難本宮，況且諸如通嫔，本宮也并未追究，故絕無假公濟私，報複妹妹之意，此其一；其二，蘇嬷嬷德高望重，被皇上視爲親人，撫養十二阿哥，亦不會更改你是十二阿哥額娘這一點，十二阿哥有兩個長輩疼愛，妹妹應高興才是；其三的好處，本宮不便明言，妹妹隻要知道，此舉利大于弊便是了。”

紫蘊也上前扶起她說道：“阿哥所雖被咱們主子整治過，可隻知躲懶而疏忽伺候的奴才大有人在，蘇嬷嬷照料十二阿哥必然比阿哥所那些人妥當，娘娘該高興才是。”

定嫔聽她們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雖氣憤，卻又無法反抗，隻能退了出去，又想回翊坤宮後宜妃那冷嘲熱諷，隻往禦花園裏坐在薔薇花架旁，想到傷心之處，忍不出哭了起來。

“這不是定嫔娘娘？”忽聽一管極好聽的聲音響起，定嫔忙擦了眼淚轉頭看去，隻見一個嫩黃衣衫的宮女手中提着個柳條兒編的小籃子，盛了些薔薇花兒，盈盈走來，隻是有些眼生，問：“你是才入宮的小答應？”

那宮女捂嘴一笑，忙請了個安道：“萬歲爺幾回選秀都沒留人了，哪裏來的什麽小答應？奴才是承乾宮的宮女靈芝，給定嫔娘娘請安。”

自從皇貴妃戒煙以來，并無甚人往承乾宮去，靈芝又是後進來的，故而不認得，定嫔微微局促，才道了聲：“請起。”

靈芝打量着她神色，隻道：“天兒熱，娘娘臉上的妝都花了，奴才今兒不當值，若娘娘不棄，便到我屋子裏去梳洗勻妝罷。”

定嫔也怕這樣回去落宜妃笑話，便說一句：“有勞你了。”

暢春園有一湖如月，湖心有島，島上假山堆壘，借着山勢建了亭子，湖上煙波浩渺，倒仿佛仙境。

雖在太皇太後孝期中不便演樂，穎貴人卻别出心裁，禦舟四面垂挂風鈴，湖風送爽，又有叮鈴清香，格外宜人。

容悅想着宮中太過壓抑也不好，便應允了穎貴人這主意。

她今日有些頭痛怕鬧，便并未登舟，隻同皇太後在臨湖的水榭納涼說話，十阿哥格外喜歡祖母，扭股糖般纏在皇太後膝下，求皇太後放他去找八哥玩。

皇太後隻拉住他的手道：“這裏有水又有山，哪裏不注意可不摔着碰着，你看你五哥多聽話，你也留在此處同你五哥和五姐去那邊玩投壺去。”

十阿哥拗不過祖母沒了主意，隻躺在皇太後膝蓋上，四肢着地，鼓着肚皮青蛙似的抗議，太後看向十阿哥的目光中滿是慈愛，隻又把孩子抱起來，啰啰嗦嗦地拿話來勸說十阿哥，容悅看了倒覺溫暖，轉頭又看向烏仁娜。

自打太皇太後去世後，這孩子仿佛一下子沒了方向，容悅怕她誤入歧途，經常帶她在身邊開導，此刻也說道：“你要不要往禦舟上玩去，馬貴人也在那裏。”

烏仁娜面上露出戚色，隻憤憤不平說道：“太皇太後在時，她們日日把孝順敬愛太皇太後挂在嘴上，這會子卻一個比一個的開心，口是心非。”

容悅見她如此，隻同太後告了退，才拉她往湖邊楊柳岸上散步，勸道：“人心本就千面，之前說慈愛，未免就沒有讨好之意，真心将老祖宗當親人的不多，老祖宗心裏很明白這一點，也并未将她們放在心上。”

“旁人也就罷了，”烏仁娜拽下一根柳條，一下一下地薅着柳葉，氣的紅了眼圈：“可宜妃當時日日往慈甯宮當孝子賢孫，可你瞧她這會子……”說到此處，竟嗚嗚哭了出來。

容悅明白太皇太後對着孩子意味着什麽，隻擡手環在她肩上勸說着：“烏仁娜，有句話雖不好聽，卻也是實話，死者已矣，生者可追，皇祖母臨終前最放心不下你，姐姐問你，可有什麽打算？”

烏仁娜眸中升起一團迷茫，容悅不知該不該點破，隻又道：“你總該爲自己找些事做，這樣才不會鎮日胡思亂想。”

烏仁娜歎道：“有時候我自己坐在屋子裏，也覺得沒事可做，可我又能做些什麽呢？”

容悅拉着她手往前走着，說道：“當然有許多事，比如成嫔和布貴人，閑暇做些針線活計，統一由敬事房的緞庫拿出去販賣換錢，将來可以貼補兒女，又比如衛貴人，閑來琢磨書畫，再或者榮妃姐姐，念佛誦經，或者可以去找敏貴人，練劍習武，或者馬貴人也不錯，開一片菜地，種些瓜果菜蔬。若你願意，我可以同皇上商量，讓你選一位阿哥或是格格養在膝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