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悅無奈一笑，輕擊了下掌，周濟押着一男一女兩個人進來，正是靜薔和殚心。

“她們俱已招認，當初在我的藥裏摻下促産藥，又故意隐瞞胎位不正的事實，企圖令我難産而亡，”容悅面上神情倒是極爲淡定從容，隻隐有一絲悲哀：“婉玉姐姐，我不恨你，你是個十分堅定的人，你這樣也是爲複仇，爲六阿哥複仇。不像我，那樣軟弱，正是我的軟弱和妥協，害死了我自己的女兒，我沒能早些清醒。”

德妃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張美麗的臉蛋上十分平靜和默然，容悅微詫，德妃這幅神情和個性，竟有幾分像皇帝？！

“所以，你預備如何？”德妃開了口，擡眸望向容悅。

後者說道：“今日我隻想跟德姐姐再解釋一遍，我并沒有在那碗壽面裏下毒。姐姐若不信，大可去查。催産之事，我可以按下，但是作爲交換，有一個條件。”

德妃不由站起身來，這麽好的機會，容悅果真就這樣放手了？

“什麽條件？”德妃問道，心中心思千轉，是要自己永遠受制于她，還是爲她害什麽人，又或者是保她的十阿哥？

容悅一字一字道：“姐姐要替我救回春早！”

殿内人俱是一驚，德妃似乎沒有聽真，瞪大了眼睛盯了她半晌，似乎想從那平淡如水的面上找出什麽陰謀詭計：“就隻爲這個？日後再不提此事？”

容悅點頭道：“就隻有這個條件，今後我自當忘了此事，斷乎不會提起。”德妃沒來之前，她曾想過千百種處置方法，想過殺了殚心，去太皇太後面前揭穿德妃的計謀。

可她下不了手，她握着刀，卻刺不下去，她殺不了殚心，又因爲六阿哥之夭折而無法怨恨德妃，一人一次扯平了罷，下次她絕不會手軟！

德妃若有所思地點着頭，複又搖搖頭，片刻擡手指着那一男一女說道：“那這兩個人你怎麽落？”

容悅說道：“他們二人确實有情，殚心也确實有醫術在身，我想要成全他二人，送回陝西開醫館營生，百草堂的白老大夫曾與我家有過交情，我會修書一封，命百草堂在陝西的分号看管殚心，不許他有不法行爲。”

殚心與靜薔聽到這話，雙雙羞愧地垂下頭去。

德妃說道：“若是這樣，我如何相信你日後不會反悔，重新叫他們回來作證呢？”

容悅笑了一聲：“姐姐唯今也隻有相信我的人品了。”

不相信的話，那就是鬧到皇帝知道，在皇帝眼裏，德妃一直是寬容大度，溫柔厚道的人，若是知道這一關節，不管信不信，皇帝的寵愛就會大打折扣，畢竟德妃現在沒有親生兒子傍身。

德妃冷顔走至門口，留下句：“這二人離開京城之日，我自當會想法子勸皇上放回春早！”她說完又轉回身來，走至容悅面前說道：“人都說你不如你姐姐，可在我瞧來，你比她強許多。”

容悅微詫，又聽她極低的聲音在耳旁掠過，仿佛隻是一陣風而已。

紫蘊命周濟将人帶下去處置，才回到暖閣，見貴妃神色呆滞地坐在暖炕邊一把貴妃椅上，她忙去蒲包裏取了暖壺倒了一杯溫水遞給貴妃，觸手間隻覺貴妃雙手冰涼，全無一點溫度，隻驚地叫了聲：“娘娘！”

容悅回過神來擡手壓住她手，說一句：“我沒事。”

紫蘊才微微放心，又道：“主子定是累了，我這就吩咐人預備洗澡水。”

容悅點點頭，目光盯着那一瓣瑩潔的水仙，片塵不染，誰又知根須處的泥濘髒污。

德妃那句話依舊在耳邊回響：“下催産藥，使孕婦難産這戲路并非是我想出來的，娘娘知道我是從誰那裏學得麽？”

她敢這樣說，定是她知道什麽内幕而反過來要挾自己，這隻有一個解釋——那就是曾有人使過此計謀，而這個人跟她有莫大關系，會是誰？對付的又是誰？

容悅搖搖頭不去想，德妃也是道聽途說，不然爲何不拿出攻讦于她呢，容悅越想越覺有理，也就将此事放下……

接連幾日越冷得厲害，各宮各院都忙着灑掃宮苑，添置新衣，張貼對聯，那寒意倒也越添了年味兒。

紫蘊上前爲容悅扣緊了頸口的圍領，一張口便吐出一團白氣：“天兒這樣冷，主子還是在暖閣裏等候罷。”

容悅搖搖頭，踮足拉長了脖子朝遠處望去，嘴裏說道：“一大早就打周濟去接人了的，也不知找不找對路？”

紫蘊忍俊不禁，說道：“周公公别的或許不成，認路卻是看家本領，不會認錯的，主子隻管把心擱在肚子裏。”

容悅又說：“那别是有什麽變故？”

紫蘊少不得又笑道：“永和宮都傳來信兒了，萬歲爺金口玉言，怎會有變故，”說着眼中一亮，指着風雪地裏那一男一女兩個人影道：“瞧，來了！”

容悅忙迎上去，春早看見容悅，也不管是雪地裏，噗通一聲跪下去。

容悅忙将人扶起來，握住她的手上下看了一圈，不住點頭：“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又說：“快回屋裏去，外頭冷。”

紫蘊歡喜道：“主子知道你今兒回來，特意早起下廚做了飯菜，要爲姑姑接風洗塵呢。”

春早心中感激，走到正殿又不肯進去，隻說：“奴才從那種地方回來，怕帶了晦氣，還是先去沐浴更衣。”

容悅見她幹瘦伶仃，滿是心疼，隻說：“不過說說的，不當真的，快進去暖和暖和。”

春早硬是不肯進，惹得周濟笑說：“主子就先讓春早回去沐浴更衣罷，在這裏托半天不是更冷。”

容悅才應了，又叫紫蘊跟去幫着些，自去了小廚房整治席面。

一屋人熱熱鬧鬧吃了飯，容悅叫紫蘊帶了賞錢分賞給宮裏的人，一起歡喜歡喜。

春早才回來，有滿肚子的話兒說，就留下值夜。

“如此好的機會，隻爲奴才，真是可惜了。”春早知道容悅抓住德妃把柄，不由惋惜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