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悅站起身來,走至妝奁前伸手打開,底層有一繡袋,容悅打開繡袋倒出一枚碧玉澄透的龍佩,這是當初太皇太後給她的,愛新覺羅家的傳家之寶,太皇太後曾說這是列祖列宗的期望,即便出了胤礻我的事,太皇太後也并未收回去。樂-文-
兄弟相争,國家四分五裂,皇帝原本的計劃便要停滞,首當其沖的便是清除異己……苦的是老百姓啊。
她忽而站起身來,對外喊一聲:“來人!”
春早撩簾進來,眼神中透着異樣的祈盼,等着她下命令。
“去西三所,請蘇嬷嬷來!”
慈甯宮被拆去半片屋瓦,隻剩斷井殘垣,全不複當年百妃争豔,貴眷接踵的盛況,榮妃扶着雨織的手走向東配殿。
雨織瞧着四周的荒涼,小聲勸道:“娘娘,蘇嬷嬷怎會請咱們來這裏?不會是陰謀罷?”
榮妃也有些心虛,忽聽楠木門應聲而開,蘇茉兒走了出來,福了福身道:“榮妃娘娘請進。”
榮妃才消了疑慮,進入殿中,隻見殿内點着一盞昏暗的油燈,一張圓桌旁坐着貴妃、德妃和宜妃,她微微詫異,便聽容悅說道:“榮姐姐,坐罷。”
殿内四個女人各樣肚腸,蘇茉兒堅持守着本分立在一旁,容悅也不再堅持,說道:“今天請姐姐們過來,隻有一事相求,姐姐們都是聰明人,宮裏也都有眼線,想必都知道今兒下午皇太子拜辭太後要去波羅和屯之事罷?”
德妃暗地裏拿拇指摩挲着右臂上一枚嵌藍寶蓮花紋銀镯子,瞧了一眼榮妃,後者又瞧向宜妃,宜妃性子直,開口道:“聽說萬歲爺龍體抱恙,太子去探望是人子本分,況且又是奉萬歲爺口谕旨,自然該去。”
容悅閉了閉眼,目光中多了幾分肅甯:“皇上龍體抱恙,可究竟有多重,太子隻說不知情,咱們是萬歲爺的妃子,早與萬歲爺息息相關,今日妹妹姑且以小人之心揣度太子,若萬歲爺果真病重,波羅和屯又有索額圖主持,那太子此去,便可統領六軍正位大統。”
此言一出,不啻于晴天霹靂,燭光之下,榮妃瞳孔有些散大,說道:“這等大逆不道的話,娘娘慎言。”
宜妃卻也急了,說道:“這都什麽時候了,姐姐還拘于這些虛禮,隻是太子果真有此等弑父篡位之心麽?”
容悅目光中滿是焦急與擔憂:“我不知道,波羅和屯據此千裏迢迢,到底什麽情形,咱們在宮裏真是兩眼抓瞎,我隻是隐隐覺得,太子沒去,文武百官尚且能一意護衛皇上,太子若到了中軍大帳,百官中就難免有人要生異心。”
德妃眉宇間寒光一閃,說道:“太子和萬歲爺是父子,可索額圖就難說了,萬歲爺在,索額圖的權利有限,若是太子……我前日裏讀三國,看到一個典故‘挾天子以令諸侯’。”
饒是宜妃、榮妃沒讀過書,卻也是看過戲文的,自然知道曹操的事,當下呀!一聲叫出來。
“這該如何是好?”榮妃開始擔憂起來,滿面焦慮之色,她年少入宮,早将皇帝視爲天,如今天要崩塌,她隻覺牙齒根兒都在打顫。
宜妃拍案道:“我這就打發張啓用去給阿瑪報信,即刻調兵去護衛皇上。”
貴妃道:“這也不成。”
“爲何?”宜妃問。
“眼下隻是妹妹猜測,萬歲爺曾說,遇事先想想最壞的結局并預防,才不會失去後續反擊的機會。若太子并無那等心思,索額圖也确是忠貞之臣,萬歲爺隻是略報小恙,姐姐這一封書信極可能使東北騷動,天下大亂,即便一切無事,萬歲爺也會責罰姐姐和三官保大人。”容悅盡力理智地分析着。
“這也不成,那也不成,到底要怎樣?”宜妃忍不住說道。
榮妃說:“要不,咱們還是耐心等等,萬歲爺擒鳌拜、滅三藩,何等英雄,必然有法子。”
“太皇太後生前曾言:索額圖此人生有反骨,将來難免一反!”一旁默然不語的蘇茉兒開口說道。
榮妃心下越發慌亂,心想既是貴妃叫她們來,必有良策,隻問她道:“妹妹可有好法子?”
容悅說道:“妹妹想請姐姐,勸說三阿哥同太子一道前往波羅和屯。”
榮妃一慌,問:“三阿哥去有什麽用?”
容悅握住她的手,卻是一樣冰涼:“我想混在三阿哥的侍從裏,随大隊前往波羅和屯。”
德妃說道:“你一個弱女子,去了那裏又有何用?”又道:“若是阿秀沒有身孕,她去倒合适。”
“我雖無能,卻會一心忠于皇上,即便拼了性命,也會保護皇上,”容悅說道:“萬歲爺病着,我去了也便宜照料。”
“你身子弱,可不要一路上折騰病了,”宜妃說道:“還是我去。”
榮妃說道:“宜妹妹還是暫且留下,萬一有事,你在也是個保證啊。”她還惦記着宜妃讓三官保調兵的事兒……那隻是宜妃一說而已,畢竟她久居深宮,早沒那麽大膽子,對外頭更是兩眼一抹黑。
德妃定定道:“我和貴妃妹妹一塊兒去。”
容悅輕歎一聲:“十四阿哥還那麽小,姐姐要知道,這極可能是一條不歸路。”
德妃說道:“論起待皇上的心,咱們四個都是一樣,宮裏就交給榮姐姐和宜妃妹妹,我和貴妃一道上路,遇事也有個商量。”
容悅點點頭,四個曾經殺紅了眼的女人彼此緊握雙手,可還有一個問題:“德姐姐……你會騎馬麽……”
此刻重病昏迷的康熙皇帝絕想不到她四位嫔妃此刻荒誕、搞笑又有點催淚的談話。
李德全見皇帝睡下,悄悄出了内帳,滿臉焦急之色,對武超衆說道:“武禦醫,您看萬歲爺這到底是什麽病啊?發病的時候昏迷不醒,淨說些胡話,醒來的時候又跟沒事兒人一樣,這……”
武超衆也是一籌莫展,隻道:“前日已傳旨李玉白前來,到時候一同會診,再拿出個章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