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我手裏的是一條龍,除非你能拿到至尊清龍,否則休想赢了我,我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珠子,心底暗暗許願,珠子啊珠子,生與死,榮與辱可都在你了啊!一定别讓他拿到至尊清龍。
“攤牌吧。”楊易勾起的嘴,在俊臉上劃出一個絕美的弧度,“我的是至尊清龍,四小姐,你的呢?”
一聲霹靂雷自腦頂炸響。
不是吧!我兩眼直勾勾地看着他手中的牌,一時間腦中嗡嗡作響,無法思考。
“你的是一條龍,看來是在下勝了。”他洋洋得意的臉讓人有股子想揍人的沖動。
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什麽叫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什麽叫自作自受,看看我現在的樣子就知道了,嗚嗚,我想哭啊,卻無淚問蒼天,要知道我爲了設計這一局下了多少功夫,先是用心思做了一桌極品‘鴻門宴’,博得父親的贊同,又精心花了一下午做這些個紙牌,本以爲可以穩操勝券,結果卻被這個家夥撿了便宜。
我怒瞪着他,眼底的火焰就要噴出來了。
“哈哈,看來還是楊公子牌勝一招啊。”父親端起精美的茶杯,啜了一口,似漫不經心地笑道,“不過柔兒也很不錯,總算是一人之下,衆人之上。”
我倒,我要的是第一,才不要什麽一人之下,衆人之上。嗚嗚,NND,混蛋判官,說什麽許願珠可以實現我的任何願望,結果連一個小小的願望也沒給偶實現,我要投訴,早知道就該要一個售後服務證,現在倒好,連投訴都不知道要投去哪裏!總不能叫我再死一次,然後沖到地府找他算賬吧!
嗚嗚,還好這是在古代,沒人認識我,不然輸牌事小,失了名聲才叫人痛不欲生,借此竊喜一回。
那時候的我并未注意到父親話語中的深意,到多年以後回想起,才不得不再次佩服父親的睿智,那時的他早已洞悉一切。
“願賭服輸,四小姐,如何?”某男還是不怕死地往我的怒火上猛撞。
回了神,我再次揚起頭,卯上他的冷眸,不甘示弱地回道,“那是自然。”
哼,就算是輸了牌我也不可以輸了氣勢,不就是個願望嗎,本小姐我還沒放在眼裏。
他輕笑一聲,幽深的眸底起了波瀾,直視着我,似要将我看透。
“有話就說,我可不是出爾反爾的人。”我不喜歡他看我的眼神,有種挑釁的意味。
“恩,四小姐的氣勢在下很是佩服,不過我想把這個願望暫時寄放在四小姐那兒,日後再讨回。”他優雅地坐下,平淡的語氣中透着霸道的意味。
呃,什麽,我沒聽錯吧,他以爲他是誰啊,想放就放,還有什麽叫寄放,我這裏又不是願望寄放所,你說放就放啊!我才沒那麽笨,放個定時炸彈在身邊,還得整日整夜地防着,食物都有保鮮期,誰說願望就會永遠保值!要麽就現在說,逾期作廢!
剛想将滿腹的不滿傾瀉而出,卻被人搶了先。
“不如柔兒先說說你的願望吧。”三哥也拿起茶杯,在手中撚轉。
呃,好你個三哥,居然胳膊肘往外拐的家夥,幫楊易解圍,好,那就休怪我這個做妹妹的不留情面了。我雖輸給了楊易卻赢了父親和三哥,大哥,所以我可以向他們每人各索要一個願望,而這個才是我最終的目的,雖然途中出了一點點小小的意外,不過總算是達到目的了。
“說罷,柔兒有什麽願望?”父親露出慈愛的表情,深沉如海的眸裏閃過一絲喜悅之色。
“我要和三哥學習如何當家。”我挺直了腰闆,大聲地說出自己的願望。
“胡鬧!”父親的臉色變了變,想發作卻礙于方才楊易說的願賭服輸而最終沒發作。
“柔兒,這萬萬不可,打點家業可不是兒戲。”娘親也是一臉的驚慌,規勸道,“還是許個别的願望吧。”
“不行。”我才不答應呢,好不容易逮着個機會實現自己的鴻鹄大志,怎可這麽輕易地放棄,“父親大人可是言而有信之人,絕不會食言的,對吧。”
我用的是肯定句,直接堵住了他老人家的嘴,哼,他們以前對我不理不睬,如今好不容易等到機會可以好好地回敬一下,我怎會輕易放棄。
“老爺,萬萬不可以,女子怎可以當家作主。”二娘驚叫着,“太荒唐了。”
“四妹你怎麽會有這麽愚蠢的想法?”二姐也乘機落井下石,眼底卻冷笑連連,想看我出醜。
“愚蠢?荒唐?”我偏過頭,鄙夷地看了看她,“我可不這麽認爲,要說愚蠢也當屬坐井觀天的你們,一味地認爲自己透過井口看到的便是天,殊不知,井外的天地遠比你們看到要大的多,我隻不過是不想再做個井底之蛙,有何愚蠢可言!再者是誰說女子一定不可以當家作主,我隻聽過能者居之,隻要是有能力的人當家又有何不可!又有何荒唐可說!”
我的一番義正言辭的演說把她們都震懾住,二娘氣得臉色發白,就連厚厚的粉底也無法再蓋住那逐漸發白的臉色,二姐更是氣得滿頭的金钗亂顫。
娘親,大哥和三哥則是愣住了,頓時六隻眼直勾勾地看着我,眨也不眨一下,驚訝的程度不亞于她們二人。
在我這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說結束後,還保持鎮定的就隻剩下父親和楊易。
父親深沉的眸裏平靜依舊,無風無浪,看着我沉思着,手輕輕地撥弄着茶杯蓋。
楊易雙手環胸,保持着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态,看向我的眼裏始終沒有任何的波瀾,嘴角的淺笑挂着一抹嘲諷,擺明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看了就氣人,哼,他越是看不起我,我就越要做給他看,讓他見識一回。
空氣中圍繞着濃濃的火藥味,緊張的氣息在升溫,原本熱鬧的飯廳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靜的可以聽到輕微的呼吸聲。
沉默了許久,父親才開口打破了這一室的寂靜。
“好。”父親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不過我們得約定個期限,若是你在這個期限内得到大家的認可,那就由你當家,否則你就得乖乖地放棄,如何?”
“好!”嘴角翹起,我應的響亮。
“那就定半年爲期,希望你别讓我失望。”父親别有深意地看着我,嘴角的笑意染開。
“一定不會讓您失望。”我亦堅定,“不過孩兒怕有人不合作,說孩兒拿着雞毛當令箭,不聽管制,到那時要如何?”
父親瞥了一眼二娘她們,笑了,“那爲父就将這玉扳指交予你,見此物就如見我,凡是不聽命令者,由你處置。”
我輕笑,移着蓮步,走到父親的面前,當着二娘和二姐的面,笑盈盈地接過。
眼角瞥見站在一旁的喜兒悄悄地朝我豎起了拇指。
“多謝父親。”我挑釁地挑了二娘她們一眼,氣得她們龇牙咧嘴,卻礙于父親的威嚴,始終不敢出聲,那兩張被怒火燒得扭曲的臉失了血色。
哈哈,真痛快,傷人于無形,這才高人的境界,你們這些小女子就好好地學着吧,看看本小姐如何玩轉古代,風生水起!
晚宴結束後,我出了飯廳,遊走在長廊中,揚起頭,深深地吸了口氣,心情大感愉快,原來夜晚的景色也會這般的迷人。
“小姐,你好厲害啊。”喜兒小聲地在我身邊,低聲贊道,“一下子就得了當家之位。”
“這還隻是開始,你看着吧,你家小姐我的本事還遠不止這些呢。”我得意極了。
“哈哈,四妹不得了啊。”身後響起三哥爽朗的笑聲,“連我這個做哥哥的都沒得過父親的玉扳指,你這麽輕易便得到了。”
我轉過身,笑嘻嘻地說,“哪裏,小妹以後還得多多向三哥你學習呢,望三哥多多提攜。”
“不過,”他突然間變得很認真,走進我,“這個玉扳指小妹你可得好好珍惜。”
“爲什麽?”我仔細地看着這玉扳指,通體的雪白,在月光的映襯下發出幽幽的冷光,在扳指的正面赫然刻着一個火紅的程字。
“這個玉扳指是用采自玄武國的千年雪山上的玄玉煉制而成,現今國内僅有三個,一個在爹爹這兒。”
“那另外兩個呢?在哪兒?”我好奇不已,這麽稀有的物品絕對不會落于普通人家,會擁有這樣稀世珍寶的絕非平凡之人。
果然,三哥笑了,“另外一個現正帶在當今聖上的手上,最後一個則在太子殿下那兒,所以,擁有它也意味着擁有了程家至高無上的權力。”
哇,挖到寶了!我按捺住激動不已的心情,表面則依舊鎮定,勾起嘴角,“那小妹倒是得好好珍惜了。”
我摸着手中的玉扳指,笑了,有了這個寶貝,我往後的人生将會精彩許多,比起那個無用的許願珠,這個玉扳指顯然有用的多。
突然,我挑起眉看着三哥,一雙明眸在他的身上遊走。
“你幹嘛這麽看着我?”他被我看得毛毛的,俊眉微擰。
呵呵,我幹笑了幾聲,“我說三哥,你好像還欠我個願望哦。”
“額,呵呵,記得。”三哥幹笑了幾聲,“呵呵,怎麽會不記得呢。”
我按捺住想要爆笑的沖動,因爲他的笑比哭好不了多少,“你放心,妹妹我是不會爲難自家人的。”我故意将‘自家人’幾個字說的老長,果然他聽了後,臉色酸了又酸。
哼,誰叫你剛才幫着外人來着,我看着他窘困的模樣,心情大好,道,“不過呢,妹妹我現在還不想要這個願望,所以隻好暫時先寄放在三哥那裏,日後再讨回,如何?”
“額,好,好,自然可以。”三哥看着我的眸裏多了幾分探究,“不過,我的妹妹今天還真是讓做哥哥的大吃了一驚。”
我挑起眉,看了他一會兒,打趣道,“哦?那是驚喜呢,還是驚詫?”
“驚喜多于驚詫。”三哥溫柔地笑了,那笑似輕風入花間,吹來滿目的明豔,“我的柔兒終于長大了,再也不是那個整日愛哭的小丫頭了,哥哥好高興,真的。”
說完,他伸出手将我擁入懷中,下颚抵在我的發旋上,輕聲笑着。
我這時候才發現原來哥哥比我高出許多,足足一個頭的高度,淡淡的香草味從他的身體幽幽飄出,我很喜歡這種味道,能讓人心情放松,于是又朝他的身體靠了靠,貪婪地享受他的胸膛所帶來的溫暖。
呵呵,我不是色女,不過呢,有帥哥主動送上門來,我又有何理由拒絕呢,老師說過不可以浪費,因此我的原則是物盡其用,暴殄天物則是最大惡極。
于是我的手也偷偷地往上伸,慢慢地向他寬闊的背後靠攏,某女心中竊喜不已,慢慢地,慢慢地,就差那麽一點點,我就可以抱住這位大帥哥了啊!哈哈,嘻嘻……
“咳咳……”一道聲線劃破了這夜的寂靜,落在我的耳邊,帶着譏諷之意。
呃,我的手在帥哥的背後卡住,臉上頓時多了N條黑線,不用回頭看也知道是誰了,這個家夥簡直就是我的克星,怎麽總在關鍵出來搗亂。
“楊易,你來了。”三哥迅速放開了我,臉色有些尴尬。
我極爲不悅地回過頭,瞪着他。
夜色下,他着着一襲墨藍色的長袍,潇灑地依靠在紅漆大柱旁,冷魅的雙眼裏耀了月色的潋滟,閃着熠熠波光,三千墨絲随風起舞,妖娆似青蛇,棱角分明的嘴角微微開啓,噙着笑意,柔和的月光襯着冷魅的氣質,讓他整個人看起來猶如谪仙降世,那樣的英姿魅冷,魅惑人心。
“哼。”我撇過臉不去理他。
他立直了身子,朝我們走來,嘴角挂着的笑意欲扯欲開,似如勾的月牙兒。
“找我什麽事?”三哥從容地走上前,問道。
“我是來辭行的。”他是對三哥說的,可眼卻是看着我,幽深的眸底掠過一抹看不明的暗流,随即又恢複了原先的冷淡。
聽聞,我驚訝,擡眸看向他,心底莫名地悸動,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他的眼底依舊是深深的冷意,不過不再帶着嘲諷,而是些許的探究。
“這麽快。”三哥的語氣很平淡,似乎早就知道他會離去。
“恩,有些事要處理。”他回了眸,看着三哥。
“多保重,後會有期。”依舊是平淡的語調,卻是那般的堅定。
“恩。”他颔首,道,“後會有期。”
最後這句話是對着我說的,我攢眉,不見最好,見了你準沒什麽好事。
他的嘴角勾起弧度,翩翩然轉身而去,那樣的恣意随性,灑脫出塵。
“四妹你終于成功地吸引了他的注意。”突然耳邊響起三哥的話語,“這樣的你終于可以入了他的眼。”
我驕傲地揚起頭,冷笑着,“憑什麽我一定要吸引他的注意,他值得麽?”甩了袖,我轉身離去。
“你果真不一樣了,四妹!”身後響起三哥帶着思索的歎語。
心有些微微發疼,心緒紛亂,我支走喜兒,獨自走在花香氤氲的庭院内。
幽幽的庭院中,花香氤氲,夜風飄然,撩動着我的心情紛飛,原來在自己的心底深處依舊保留着‘程雨柔’的情感,所以方才聽到他要走的那一刻,我還是會有些心悸。
捂住心口,我深深地吸了口氣,歎道,“既然不舍又何必走,既然走了那就徹底地忘記吧,你至始至終都不曾在他的眼裏停留過。”
我知道真正的‘程雨柔’并沒有走,她把自己對那個人的深深愛意和思念化作一股股幽幽歎息,深埋在了我的心底,可惜,她至死都不曾得到自己想要的,這究竟是一種悲哀呢,還是一種解脫。
“好個徹底忘記,四小姐還真是個有趣之人。”風中飄來一句嘲諷之語。
“是你!”我警惕地轉身,看向身後,“你不是走了嗎?”
“四小姐不問問我去而複返的原因嗎?”冰冷的語氣中帶着一絲蠱惑之意。
我警覺地後退了幾步,看向他。
看到我警惕的模樣似乎讓他很高興,眼底閃過一抹玩味。
該死的家夥,存心來找茬的是吧。
“因爲沒這個必要。”我冷傲地給回了去。
他低頭輕笑,走近我,俯下身,執起我的流蘇碎發,放于鼻下,輕贊道,“真香。”
低語的蠱惑,似清風吹心田,撓動心房。
砰砰,砰砰,心在猛烈地跳動着,兩頰微微發燙,我的心微微發疼,原來愛一個字真的很傷人,原先的‘程雨柔’定是深深地愛了,現在哪怕不在了,她對他的愛慕之意仍舊深埋在心田,所以他的一句才可以輕易地撥動了那根冰封已久的心弦。
我厭惡地撇過頭,青絲便從他手中滑落。
“我要回去了,楊公子如果沒什麽事的話,請自便。”冷冷地抛下這句話,我拂了袖,信步離開。
他突然擡眸,眼底掠過一道精光,“你究竟是誰?”
我心頭一凜,轉過身,警惕地後退了幾步,道,“真好笑,你居然問我是誰,我就是我。”
他步步逼近,眼放厲光,“不對,以前的你絕不會以這樣的眼神看着我,更不會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
我的心頭一震,好個厲害的楊易,我自信僞裝的很好了,連最親密的家人都被我騙了過去,爲何這個外人可以輕易地透過這張臉,看到靈魂深處的‘我’。
心頭莫名地震動,看來他并不是對這個‘程雨柔’一點也不在意,至少他分得清現在的我和過去的我的不同,想到這裏,我的嘴角勾起了弧度,這是否意味着,他其實也在意原先的‘程雨柔’,隻是她沒看到而已。
“哼,楊公子還真是關心雨柔,不過你的關心似乎過度了,男女授受不親,請自重。”這家夥太危險了,和他對抗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你的真變了。”他步步緊逼而來,眼閃銳光,似要将我看透。
“楊公子以爲你是誰?”我被逼到樹下,爲了不輸給他,我揚起頭,“憑什麽這麽說我,我就是我,程家的四小姐,程雨柔。”
哼,自大的家夥,要不是爲報答‘程雨柔’借給我這個軀體,給她一個接近他的機會,我方才早就給了楊易一巴掌,這家夥還真能得寸進尺。
他深深地凝睇着我,良久,突然他将臉湊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令你改變了這麽多,不過我很喜歡現在的你,希望今後你還能帶給我更多的驚喜。”
我們靠的很近,近得我可以聞到從他身上飄出淡淡的清香,是茉莉的花香,他喜歡的居然是茉莉花香,這讓我很驚奇,我本以爲他會喜歡像牡丹花那樣攝魂的幽香。
“多謝擡愛,可惜我想我們今後見面的機會恐怕不會太多,所以你的希望終要落空了。”白了他一眼,我撇過頭,身子輕盈一側,躲過他的灼人之光,抽身而出,退到幾步之遠後,冷笑着,“告辭。”
“哈哈,難說。”他的臉上浮起魅人的笑,深若幽潭的眸底,漩渦翻滾,張開了吸力,似要将一切吸入,“也許我們之間的緣分比你想象中的要深。”
身後響起他自大的笑聲,似無邊的網,朝我奔來,我不禁加快了腳步,直到再也聽不到他那狂傲的笑聲之後,才慢下了腳步,心卻仍在急速跳動個不停。
好個危險的人物,第一次有個人讓我如此狼狽而逃,才幾分鍾的時間,他便成了我黑名單的榜首之人,他的一舉一動都是那般魅惑人心,要不是我的定力夠強隻怕早就淪陷了。
“小姐。”喜兒手裏拿着一件雪白的長袍,朝我走來,“披上吧,小心着涼。”
“謝謝。”我朝她嫣然一笑道,“我們回去吧。”
夜是那般的寂靜,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素月分輝,流星閃躍。
我阖起眼,耳邊卻仍舊回響着他狂傲不羁的笑,翻來覆去,床闆被我壓的咯吱咯吱地作響,卻怎麽也趕不走,于是第一次,我,失眠了,隻因爲他的笑。
披上長袍,我走在花園裏,頭一次,我居然失眠,該死的家夥,他上輩子一定和我有仇,不然怎麽會老是和我對着幹。
伸出手,我狠狠地盯着手腕上的那串佛珠,這時候我才發現,原來佛珠的顔色是黑色的,好像石化般漆黑無生氣,難道這個佛珠是假的?
“該死的判官,竟然訛我,給了我個假的佛珠。”想到我可能被欺騙了,不禁怒火中燒,仰天大罵,“死判官,你給我滾出來!”
原本以爲隻是一句發洩憤怒的話,卻不曾想惹來了一道閃電劈空而響,然後似乎有什麽東西從天而降,重重地砸到了地上,發出低沉響亮的撞擊聲,連地也晃了幾下。
我心裏一驚,好家夥,不是這麽靈吧,我就罵了這麽一句,老天就發怒了。
當四周靜下來的時候,我發現附近傳來奇怪的聲響,于是我壯起膽朝那奇怪的聲源而去。
咦,這是什麽東西,長得真奇怪,那兩支亂顫的是什麽?怎麽還會發出聲音?
好奇心讓我越走越近,借着月光,我終于看清了,原來那兩支亂顫的是人的腳,因爲頭重重地栽在了地裏,所以發出含糊的嗚咽聲。
我滴神,是判官,我趕忙過去幫了他一把,把他拉了出來。
“你怎麽會在這裏?”我好奇,不,是太驚奇了。
他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然後揚起頭,不悅地看着我,臉色極差,“還不都是因爲你!”
“呃?”我奇怪了,“爲什麽?”
“還不是因爲你亂叫,把我給……”突然他的聲音陡然下滑,最後,我都聽不到了。
“把你個吼下來了?”我大緻猜測了一下,“然後您老人家就以這個‘倒栽蔥’的方式落了地?”
我仔細地看着他臉上的變化,果然,當聽到我說到——以這個‘倒栽蔥’的方式落了地——的時候,他的臉色終于變成了黑紫色。
汗顔,頭一次看到有人這樣着陸,而且還是個神仙,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哈哈,判官居然也這般的糊塗啊!嗚呼哎哉,這就難怪了,難怪我會這麽倒黴!原來是遇人不淑!
“閉嘴,說到底還不都是因爲你!”他幾乎是咬着牙說出的,“說吧,找我什麽事?”
“呃。”我這回倒是愣住了,沒想到自己的一番狂吼居然真的把判官給吼出來了,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說話啊!”他立直了身子,眼底閃着火花。
“呃,你吼什麽,我還沒找你算帳呢!”我倒,我都還沒投訴,他倒先不爽了。
“算什麽帳?”他不理解了。
“就是你的這個許願珠啊!”我脫下珠子,遞到他的面前,“什麽願望也許不了!你倒是說說看,這是怎麽回事?”
“呃,”他接過佛珠,仔細地看着,最後問了一句,“你給佛珠開光了沒?”
“啥?”我倒,“啥是開光?”
“就是以你自己的血爲佛珠開光,佛珠才會生出靈氣。”
“然後呢?”
“然後你才可以許願。”他一臉——你很白癡的樣子——仰視着我,“難道你不知道嗎?”
我無語,真的很無語,原來我該要的不是售後服務保證書,而是使用說明書,嗚嗚,我好想暴哭一場!丢人丢到了家!
“那我現在開光可以不?”我這回一定要問清楚了,不可以再重蹈覆轍,“之後還有什麽要注意的事情請一并說清楚。”
“恩,這個許願珠的靈力視使用者的能力而定,使用者的意志力越強,那佛珠靈力也就強大,反之就弱。”他定了定氣,繼續,“尤其是當面對強大的敵人時更需要你的堅強意志。”
“更強大的敵人?”我蹙起眉,盯着他,“是指誰?”
“呃~”他似乎意識到什麽,清了清嗓子,“比如說,龍者之氣,面對這樣強大的敵人,就全靠你的意志力了。”
“龍者之氣,難道是說天子?”
“也不全是,因爲擁有龍之氣的人不一定都是天子,而且這個佛珠是有靈性的,一旦吸了你的精血,就隻會聽你一個人的,其餘的人拿到都使用不了。”
這麽好啊,我心下驚喜不已,嘻嘻,果然,神仙的寶物就是不一樣啊!
“好了,沒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他拂了衣袖,準備離去,“記住,沒什麽事不要亂吼我!”
“哦,那是。”我笑嘻嘻地說道,“不送,886。”
廢話,要不是你這麽糊塗,我也不會吼你了。
“不過……”臨走時,他看了我一眼,“這個佛珠許了一次願望後,要半年後方可再次使用,所以要好好許願,别浪費了。”
然後某某神仙笑嘻嘻地灰走了,留下某某人石化當場。
呃,混蛋判官!某某人在心底怒吼!我要畫圈圈詛咒你!
“啊!”我仰天猛吼!
突然眼前的景物變了,睜開眼,我發現自己還在床上,原來方才的一切都是夢境。
想到這裏,我趕緊翻身下了床,掌了燈,然後脫下手上的佛珠,放于燈下仔細地看着。
果然,佛珠的表面都是灰黑一片,一點生氣也沒有,我思索了一下,拿出玉簪,在指尖點了一下,然後擠出一滴血滴在了佛珠上。
鮮紅的血剛落到珠子的表面就被吸了進去,然後石化的表面開始出現裂痕,奪目的光從珠子的内部飛射而出,隻是片刻之間,原本漆黑的屋内頓時如同處于白晝,奪目的光亮将我和佛珠整個包裹其中,在光亮裏,我看到四周盡是多彩的光點,其中有一顆特别的奪人眼球。
我朝它走了過去。
我伸出手,想抓住它,而它似乎也認識我,自動飛到我的掌心,剛一接觸我的手,它便發出一道更爲強烈光束,亮得我睜不開眼,等到光亮弱下時,我驚奇地發現我又回到了原先的屋内,沒了強烈的光芒,隻有一盞忽明忽暗的燈閃着幽幽亮光,而手中的珠子沒了光亮,卻變得異常的晶瑩剔透,發出雪白的亮色,仔細看之,珠子中隐約還有一絲紅色的液體在其中流走。
“原來這才是你的真面目啊,真美!”我不禁贊道。
有了這個寶物,再加上父親給的玉扳指,我想不風生水起都很難!哇,哈哈哈哈!
深夜裏,某女發出極爲奸詐的笑聲,驚走烏鴉隻隻。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主要是因爲昨晚過于興奮而無法入睡,然而得意忘形的後果就是我的眼圈黑了,成了名副其實的‘熊貓眼’。
“小姐,你這眼睛是怎麽回事?”喜兒端着一盆水進屋後,驚訝不已。
“呃,沒事,我就是沒睡好,呵呵。”我傻笑着,“對了,今天你陪我去一趟青衣館。”
“啊!”喜兒驚叫着,“小姐,你去那裏做什麽?那裏可不允許女子進入。”
“叫你準備就準備,别問那麽多。”我當然知道青衣館不允許女子進入,不過呢,它可沒規定不允許當家的女人進入,對吧!哈哈!
經過這幾月的偵查,我才知道父親的家業真的很大,而且涉足極廣,所以我才下來決心一定要拿到當家之位,隻有這樣才可以實現我的鴻鹄大志。
我坐到銅鏡前,說道,“喜兒,給我梳妝一下。”
昨天她的手藝讓我極爲滿意,所以今日還想讓她給我打扮一番,作爲一家之主,不可以丢了臉面,對吧!哈哈!
“是。”喜兒走上前,執起木梳,爲我梳理起來,“小姐,你是打算梳個什麽發髻?”
“随便,你決定就好。”我對她的手藝很放心。
“我們就這樣去青衣館啊?”
“那你想怎麽去?”我疑惑,偏過頭問。
喜兒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不化化妝?”
“化妝?”
“就是裝扮成男子,那樣進入青衣館也放便些。”
“哦,沒必要,”我一向光明正大,更何況今天去那裏主要是和大家打個招呼,告訴他們今後這個家将會我來當,所以沒必要喬裝打扮,于是我笑道,“去看自己的場子沒必要遮遮掩掩的!”
“可是……”喜兒還是不太放心。
“好了,别支支吾吾的,趕緊給我梳理一下,再蘑菇下去,天都黑了。”
“是。”
裝扮好了,我對鏡而看。
彎彎的柳眉畫的巧,豐潤的櫻桃小嘴嬌豔欲滴,撲上粉妝的雙頰略顯紅潤,小巧的鼻子配在嬌俏的瓜子臉上竟是那樣的生動,最後精心細畫過的杏眼成了點睛之筆,讓整張臉活了起來,配合嬌小的身材,我梳了個精緻的流蘇髻,發髻上别着對嵌海珠的白小玉蓮花珠串,顯得生動卻不失端莊,髻邊系着粉紅的絲帶,粉帶絲絲下垂,輕輕舞擺着,戴了玉兔搗藥鑲金白玉耳墜,更襯得膚若白雪,眸如明珠,我爲自己挑選了一件相稱的衣裳,金絲繡瑞草的緞裳,簡單典雅的花紋,卻是粉紅的底色,腰間系着用金絲軟煙羅結成的一個小巧的花帶,顧盼之間,俏皮可愛,更加靈氣逼人。
這和昨日故作成熟的裝扮不同,更顯出了自我的個性,恩,看來這個喜兒的手藝是真的好啊!同樣的發髻,不同的裝扮,就将整個人的氣質改變。
我起身,大步地向外走去,回過頭,朝屋内還在發愣的喜兒喊道,“好了,别蘑菇了,遲了就不等你了哦。”
“小姐,等等我!”喜兒撩起長裙,疾走在我的身後。
我們主仆二人走在長廊中,迎面卻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喲,四小姐,起的真的早啊。”二娘掩面而笑,冷嘲道,“這麽一大早的是要去哪裏?”
“娘,人家現在是當家的,自然要比我們這些個人起得早了。”二姐開始接着繼續,“這樣才可以在爹爹面前炫耀一番。”
“哎喲,你瞧瞧我這記性,我都忘記了,四小姐可是今非昔比了,如今可是老爺跟前的大紅人,我們自然是比不起的,四小姐這往後還得靠你在老爺面前多多美言幾句啊。”
今天我的心情很好,本不打算和她們這些個三八計較,誰知道她們這麽的不自知,還一個勁地往我火口上撞,既然某人不怕死,那我也不必客氣,禮尚往來,對吧!
我沉了一口氣,四下張望了下,道,“喜兒啊,都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這句話果是真滴。”說完,還朝她挑了挑眉。
喜兒很聰明,馬上接下去說,“對啊,小姐,真的很靈。”
“這不,馬上就出現了兩隻蟲子。”我贊許地朝她點了點頭,表示贊賞。
“而且啊,還是特别肥的,自動送上門來,省去我們的力氣去費力尋找,多好。”喜兒是那種越贊她越H的人,所以我一贊她,她接得也很順口,搞得我都不得不佩服起她來,朝她猛笑。
“你們,你們說誰呢!”二姐被我們氣得臉色發青。
“我們說誰了嗎?”我假裝疑惑地看了看喜兒,問道,“這裏有看到什麽人嗎?”
喜兒四下看了看,朝我聳了聳肩,搖頭道,“沒啊,小姐,我們說的是蟲子,兩隻肥蟲子。”
這個喜兒真是越來越聰明了,哈哈,歸根到底都是我這個老大教的好,對吧!哈哈!
“你,你們,……”二娘單手叉腰,蘭花指直逼着我的眉間,怒罵道,“算你們狠,我們走着瞧!”
“慢走啊!”我扯高嗓門,喊道,“小心别被其他的鳥兒給叼了去。”
“哎喲。”我的話音剛落,二娘一個踉跄便朝前跪去。
“哇,小姐,有隻蟲子趴下了。”喜兒一臉的驚喜,瞪大了明亮的眸子,高喊道。
“娘,娘,您沒事吧。”二姐急忙扶起二娘。
“哼,你也别得意,這往後的日子還長着呢,指不定哪日你就要倒黴了!”二娘起了身,憤憤不平地拍了拍腳上塵土,惡狠狠地說道,“晴兒,我們走!”
“我拭目以待。”我挑起眉毛,冷笑着,“留神啊!”
二人以極爲不雅的姿态踱出我的視野,消失在長長的走廊中。
看到她們消失的背影,我原本勾起的嘴角陡然下滑,心中歎息,人爲什麽總喜歡争奪,不能和平共處呢?我不喜歡争鬥,但自小惡劣的生存環境就逼得我要努力奮鬥才可能獲得生存的機會,可她們有了這麽優越的生存條件卻還不滿足,還想得到的更多,所以歸根到底還是人心,這個萬惡的根源。貪心不足,蛇吞象。
“小姐。”喜兒輕聲喚道,“我們走吧。”
“恩。”我回過頭,換上一臉的喜悅,“走吧。”
天格外晴朗,暖暖的陽光照射在人的身上,驅走一身的寒意,溫暖了身體,我抱住雙肩,貪婪地呼吸着,享受這一刻的美好。
“四妹。”大哥的身影出現在長廊的拐角處,看樣子似乎很着急。
“大少爺,你怎麽來了?”喜兒一臉的驚喜。
“我,我就是來看看你們。”大哥看了看喜兒,臉上微露尴尬之色。
喜兒不知爲什麽微微低下頭,兩手絞着麻布衣角,顯得有些不安。
我仔細地看着,良久,嘴角勾起,原來啊,某位男士看到兩惡女氣勢洶洶地來找麻煩,害怕可愛的喜兒受了委屈,趕忙跟了過來。
“咳咳。”我出聲打破這一刻的尴尬,“既然大哥你來了就和我們一起走吧。”
“去哪裏?”
“青衣館。”我潇灑笑道。
“啊?!”大哥一臉的不可思議,“去哪裏做什麽啊?”
“玩。”我回過頭,“還不走,遲了就不等你了!”
我打聽的很清楚,父親的經營範圍涉及花巷,酒樓,煙草,賭場,糧食,酒業,絲綢業,茶葉等等,花巷按等級又分爲青衣館,紅衣館,白衣館,青衣館中的大多數是賣藝不賣身的青衣,所以那裏的等級最高,我是想去看看現代人稱之爲商務公館的青衣館,聽聞那裏的藝妓個個都是色藝冠絕,出類拔萃的佳人。
“小姐,車已經備好了。”管家恭敬地站在大門口,說道,“三公子說他有事不能陪您一起去。”
“哦。”我略微點了點頭,“喜兒,大哥我們上車吧。”
“我騎馬。”大哥輕身一躍上了馬背,那一刻的潇灑姿态深深地印在了喜兒的眼裏,看得她眼都不會眨了。
我伸出手在她眼前晃動着,“回神了,該上馬車了哦!”
喜兒兩頰微微發紅,低了頭,随着我上了馬車。
一路上,喜兒都低着頭,一句話也不說,看得我心裏悶得慌,哎,女孩子啊,一旦遇到心儀的人就容易忘了自我,這對某些人也許是種幸福,但對我而言卻是災難,就爲了一個大哥,喜兒就從咋咋叫的歡樂兒變成了一個悶葫蘆,所以我絕對不輕易談情。
“小姐到了。”車夫停下馬車,喊道。
“喜兒,我們下車吧。”我掀起車簾,一個躍身下了車。
喜兒也跟着我下了車,呈現我們眼前的一座氣派非凡的瓊樓玉閣,高高飄揚的彩色旌旗更彰顯青衣館的大氣派和高品味。
“哇,喜兒,這裏就是京城第一館的青衣館,果然夠氣派。”我看在眼裏,贊在心裏。
“那是自然,這裏可是京城第一的青衣館啊!”大哥說的理所當然。
“我們進去吧。”我撩起長裙,準備朝内走去,卻被人攔下。
門口站了兩個虎背熊腰的大漢,虎虎生威的臉上濃眉緊擰,“女子進不得!”
拷,這麽歧視女子,待會兒我直接廢了這一條。
“大膽,這裏站着的可是程家的大少爺和四小姐,還不讓開。”還是大哥有氣魄。
不過這些家夥似乎不太買他的帳,依舊鐵着一張臉。
“對不起,這是規定,不管是誰也不可以違反!”
聞言,大哥的臉色微微有些難看,這回連他的臉面也不給了。
我拷,給你一點顔色你還真當自己可以開染坊了啊!我瞪了那兩門神一眼,然後慢悠悠地從懷裏掏出玉扳指,在他們的面前晃了晃,果然,他們在看到玉扳指的那一霎那,臉色都變了,表情由漠然到驚訝,再看看是我拿着玉扳指,那表情就更可笑了,直接成愕然了。
“這下我可以進去了吧!”我挑起冷眉,傲氣十足。
“請!”這下他們恭敬地讓了路,另一名大漢趕忙跑進院内報告。
我回過頭,“喜兒,大哥我們進去吧。”
喜兒偷偷地朝我豎起了大拇指,嘴角的笑意悄悄染開。
這個青衣館的内部裝潢更是豪華,大理石鋪就的地面,光亮異常,香檀木的紅漆大柱,幽香陣陣,海南梨花木的木具,精雕細工,鍍金的長足香鼎,富貴高雅,穿過在其中衣着華麗的女子和男子更是爲這裏添姿添彩,成了一道絕美的風景畫。
“小姐,這裏好熱鬧啊!”喜兒是第一次來這裏,眼裏竟是驚奇,頗有劉姥姥進大觀園之感。
我沖她微微一笑,當時的我還是個沒人要的孤兒,曾多次偷偷溜進地下夜總會,所以我對這樣的場面早就見慣不慣了。
剛踏入院内,一名身着青衣的男子朝我們走來。
“大少爺,四小姐這邊請。”男子恭敬地朝我們鞠躬。
就在我們踏入園子的那一步起,所有的人都朝我們投來異樣的眼光。我無視,徑直走進廳内,冷眼掃射了一番,然後轉身上了樓,他爲我們挑選了一間靠窗的雅室。
“你們這裏誰主事?”我不理會,冷傲地喊道,“叫她出來見我。”
據傳青衣館的主事是一位聰明絕頂的女子,就連父親大人也未見過她的真面目,所以我很好奇,能夠撐起這樣一個大館的女子究竟會是何種模樣?
“對不起,我家主人正在貴賓室會客,暫時不方便見您。”青衣男子微微弓着身子,語氣依舊恭敬。
“你去叫她,就說程家的當家要見她。”
“這……”他似乎有些爲難,“恐怕有些爲難,我家主人吩咐了,就算是當今的聖上來了也不見。”
“哦?”我轉了眸,看向他,心下思索,她見的究竟是何方神聖居然把我這個當家的和聖上都給比了下去。
于是這就更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拍了拍身上的細塵,我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親自去找她。”
“這……”青衣男子站到我的面前,伸出手阻攔,“請留步。”
“大膽!”我厲聲叱喝,“就憑你也想攔我?!識相的就讓開!”
我怒目而視,青衣男子一臉的灰沉,卻始終不肯移開一步。
濃烈的火藥味四起,頃刻間便彌漫了雅室,眼看就要爆發的那一刻,一陣清風吹入,吹開了濃霧,吹來清朗的氣息。
“四小姐,館主有請。”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名身着紫衣的女子,明若珍珠的眸子低垂,雙手作揖,柔聲道,“請四小姐随我來。”
哼,我冷冷地回敬了一下那個青衣男子,然後悠哉地踱步出了雅室。
“對不起,請留步。”身後的女子将大哥和喜兒攔下,“我家主人隻請了四小姐。”
“小姐。”
“四妹。”
他們二人一臉的不悅和不安。
“你們放心,隻是會客,不會有什麽事的,我一個人去便是,你們就留在這裏好好欣賞藝妓的精彩表演。”說罷,甩了衣袖,傲然地對那位紫衣女子說道,“請帶路。”
在她的帶領下我來到了位于三樓的貴賓室,剛到門口,我便聽到從屋内傳出的陣陣動聽沁人的琴聲,樂者用宛如天籁般的歌樂傾訴着凄美的愛情故事。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遨翔兮,四海求凰,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将琴代語兮,聊寫衷腸,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将。
何時見許兮,慰我旁徨,
不得于飛兮,使我淪亡,
使我淪亡。
一曲悠揚的《鳳求凰》在樂者婉轉悅耳的輕吟中如飄逸的薄紗,在風中妖娆起舞,又似淳淳的流水,在山澗中潺潺而動,讓聽者如臨其境,美妙無比。
紫衣女子輕輕叩響了門闆,恭敬地禀報着,“主人,四小姐到了。”
門開了,一陣茉莉花的香氣飄出,聞之讓人心頭一震,這個味道似曾相識,難道是他?
我剛擡起的腳在半空中懸住,心底還是有那麽點說不清的膽怯,不過這點懦弱的心态很快就被一個話語所徹底沖散。
“你在猶豫什麽?”一道清幽的聲音響起,“方才四小姐可是膽大的很啊!”
挑釁!這絕對是挑釁!
聞言,剛才的不安立刻消失殆盡,我重重地踩下,然後踏着輕快的步子進了屋。
環顧了四周,我這才發現這裏的裝飾和屋外的天壤之别,屋外是一派繁華似錦,似明媚的三月,亮麗華貴,而屋内卻是層層的落地經緯錦缦,飄缈如薄霧,似妩媚的六月,妖娆多姿。
撩起紗帳,我邁開腳步朝内走去,向着前方那一抹幽影走去,在即将到達的那一刻,曲子戛然而止。
帳後人發出清鈴的淺笑,“聞名不如見面,四小姐果真膽大的很。”
我四下環顧,這裏的擺設極爲簡單,主要以月牙白的色調爲主,紫檀木的案幾上擺着精緻的茶具,精美的六角茶杯裏還殘留着些茶渣,看來那位貴客剛走。
在案幾的正對面是落地的錦幔飄舞,帳後坐着一個人,人前擺放着琴。
“哦?”我走到案幾旁,盤腿而坐,悠哉地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館主何以得知?”
“四小姐威名遠揚。”那似珠玉落盤的天籁之聲讓人愉悅,“在下早有耳聞。”
我拿起茶杯,輕抿了一口,“好茶,這是什麽茶?”
威名遠揚?騙鬼啊!昨天才剛剛露的臉,今天你就知道了。這下我敢肯定,那個家夥來過。
“碧螺春。”帳後人帳後人輕撥琴弦,“不如在下爲小姐撫琴一曲,如何?”
“好啊!”方才在門外我便聽到那天籁般悅耳的琴音。
在琴師的撥弄下琴弦便像是被注入了生命般波動着,發出令人如癡如醉的樂音。
阖起雙眼,我側耳傾聽。
一曲悠揚的《長相思》緩緩而起。
長相思,在長安。絡緯秋啼金井闌,
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燈不明思欲絕,
卷帷望月空長歎。美人如花隔雲端!
上有青冥之長天,下有綠水之波瀾。
天長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
長相思,摧心肝!
日盡花含煙,月明如素愁不眠。
趙瑟初停鳳凰柱,蜀琴欲奏鴛鴦弦。
此曲有意無人傳,願随春風寄燕然。
憶君迢迢隔青天!
昔時橫波目,今作流淚泉。
不信妾腸斷,歸來看取明鏡前!
四周的錦幔開始随曲而動,似妖冶的舞姬,又似嬌羞的少女,舞動着妖娆的身軀在優美的曲調中幽幽起舞。
我不得不欽佩這位館主的魅力,光是琴音便可這樣的攝人心魂,真面目必定傾國傾城。
“好,哈哈。”我揚起手,拍打着,“彈的真好。”
樂曲再度戛然而止,帳後人起了身,繞過琴轸,朝我走來。
輕紗撩起的瞬間,一張銀制的精美面具在帳後呈現,琉璃般的光彩閃過,朱唇微勾,一抹揶揄不胫而走,三千青絲似瀑布飄飄然披肩而落,裹了白長袍的他,半敞着精壯的胸脯,慢慢踱步而來,似妖媚的仙子下凡,俊美中透着一股冷魅。
在對上他的那一瞬間,心頭一震,我沒想到傳聞中的青衣館館主居然是個男子,而且還是個妖魅的男子,雖遮住了半張臉但那妖魅的氣質卻依舊蠱惑人心,比起楊易他的冷魅中透着的更多的是妖媚。
“怎麽,四小姐似乎很吃驚?他揚起嘴角,笑意中透着絲絲冷氣,走到我的身旁,優雅而坐,支頤而看,”在下的容貌有何不妥嗎?“
聞言,我才發現自己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竟然都忘記了眨眼,該死,糗大了!
”咳咳。“我幹咳了幾下,以掩飾此刻的尴尬,”館主的琴藝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能得到四小姐的贊賞,在下榮幸萬分。“他以手背支着削尖的下颚,偏過頭,看着我,”不知四小姐今日前來所爲何事?“
”想必館主也知道如今是我這個四小姐在當家,對吧?“想來他應該早就接到風聲,所以我不打算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說個明白。
他點了點頭,琉璃眸底閃過一絲暗芒。
斂起眸,我微微勾起嘴角,”那就好,既然我當了家,那這裏的一切是否該由我說了算!“
肯定句不是征詢他的意見,而是告之他,這裏以後将由我做主。
”恩。“依舊是無所謂的态度,他攤開雙手,單肘靠在案幾上,眼底閃着晶亮,直直地看向我。
”經過今日的考察,我覺得這裏有必要進行改革。“輕抿了一口沁人心脾的茶,繼續,”所以我制定了兩條改革措施。“
”願聞其詳。“嘴角勾起,他露出傾城一笑。
妖孽,這個家夥鐵铮铮就是個活生生的妖孽,想我在地下夜總會什麽樣的人妖沒見過,所以這樣的奪魂媚笑對我一點作用也沒有。
我回了如花笑靥一個,冷冷地說道,”第一條就是将女子不得入内的規矩廢掉。第二條,這裏要增多一個節目。“
”什麽節目?“他朱唇勾起,眼裏波光熠熠。
”今後的青衣館将以女子和男子賣藝爲主。“我偷偷瞄了一眼他,”不光女子可以入内光看,男子也可以在這裏表演。“
果然,聽完我說的話,他的眸子閃了閃,嘴角的笑意欲濃,”哈哈,哈哈,程四小姐,今天你真是讓我大開了一番眼界!“
他笑得歡,我卻極爲不爽,因爲這家的笑竟和某人該死的相似,明明是在笑,卻更像是在嘲諷我的無知。
”哦?“挑起眉,凜了眸,我給瞪了回去,冷笑着,”館主似乎不是太上心!“
他凝睇着我,然後搖了搖頭,”哪裏,我舉雙手贊成,不過……“
我挑眉,他突然朝我靠近,近得鼻尖點鼻尖,清幽的聲線劃過我的耳畔,”四小姐何以覺得此舉可行,這裏始終是天子腳下,男女平等的想法恐怕難以實現。“
哼,果然是嘲諷,你覺得不行的我偏要做,到時候讓你啞口無言。
嘴角勾起,我單手勾起他的下颚,拉過,将嘴湊近他的耳邊,冷語道,”我說能,就一定能。“
淡淡的茉莉花香從他的身上飄出,我心頭一凜,他也喜歡茉莉花?!
他低下頭,微微聳着肩,清鈴的淺笑悠悠而出,”呵呵,呵呵,哈哈,我拭目以待。“
突然他伸手将我攬入懷中,冰涼的唇貼在耳邊,低語魅惑着,”你還真是個奇女子。“說完,居然伸出舌頭輕舔了一下我的耳根。
一股電流竄走全身,心頭顫動,這家夥在挑釁!
雖喜歡美男,但是一向是我主動,決不允許被動而爲,瞠了目,我反手擒拿,卻被他以一招金蟬脫殼,躲過了。
隻是一招,我便敗了,這家夥的功夫了得,看來我回去得好好再修煉一番。
我們分立案幾的兩旁,一個挑眉怒視,另一個斂眸冷笑。
”無賴!“我氣極了,又一次,被人輕視,”沒想到京城第一的青衣館的館主也如此卑鄙。“
他仰天長笑,最後才低下頭,”如果四小姐連我這一關都過不了,那又如何面對将來的一切,更何談實現你的鴻鹄大志?“
我斂起眸,冷冷地看了看他,”哼,多謝館主的指點,雨柔會謹記在心,定不會讓你失望!“拂了袖子,轉身欲離去。
”雨柔。“身後低吟飄出,”雨柔,原來你叫程雨柔啊!“
聞言,我轉身看向他,他琉璃般的明眸裏光華流轉,嘴角的笑意像是染開的墨汁,越來越濃,那樣的感覺就像是終于遇到勢均力敵的對手般歡欣雀躍。原來我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成爲了他眼中值得爲之一搏的對手。
突然,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館主,我打算閉館六十日,請館主給藝妓們進行更爲專業的培訓,我想以館主的能力訓練她們是綽綽有餘,同時我會派人去招募技藝高超的男藝者,六十日後再重新開館。“我忍住笑意,故作嚴肅,”屆時館主可要作爲壓軸主角登場,所以,請多多保重!“
”恩?“果然,聽到最後那句話,他原本勾起的嘴角微微抖動了一下,擡起的眸底暗濤翻湧。
”館主的超群技藝定能藝冠全場,技壓群芳,我可是期待的很哦!“看到他不爽的模樣我心底開心,誰叫你剛才藐視我,呵呵,這是對你方才無禮的回敬。
”好!“他很快恢複了正常的神态,灑脫一笑道,”隻要四小姐能開得了館,我就一定會來捧場!“
哼,你是吃定我開不了館,對吧,哼,我們騎驢看賬本,走着瞧!
”一言爲定!“我亦堅定。
”好,我拭目以待。“他的嘴角揚起快意的笑。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争就這樣拉開了序幕,我和他之間隻會有一個勝利者。
我從樓上而下,樓下大哥和喜兒早就在焦急地等待着。
”小姐,你和館主談的如何?“喜兒微蹙着眉頭,兩隻水汪汪的亮眸看向我,問道,”還順利嗎?“
”你一下子問了我兩個問題,叫我先回答哪個?“我走近她,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沒事的,放心。“
”小姐,我們還是回去吧。“喜兒顯然有些不太适應這裏的環境和他人的奇異眼光。
”不,我們還要去一個地方。“我才不要這麽快就回家,這京城好玩的地方何止這青衣館一家,今天我要玩個遍。
”哦?你還要去哪裏啊?“大哥的眼底蕩起波光陣陣,顯然他很感興趣,因爲我每次要去的地方總是那麽的特别。
”常勝坊!“我朝他們露出皓齒一排,得意萬分。
”啊!“喜兒瞠目而看,張開的嘴巴可以塞下一隻雞蛋。
”哦!“大哥微斂起眸子,嘴角勾起的弧線可以當魚鈎使。
果然,這兩個人的反應均在我的意料之中。
常勝坊,顧名思義,指的就是賭場,可惜那裏的人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常勝的,相反的,輸家往往很多,而且爲此付出的代價也很慘。
常勝坊也是由程家經營,而且京城中就隻有這麽一家是正規賭坊,其餘的都是些三教九流常去的低檔場所,見不得光,由此可見程家在京城中的地位相當顯赫。
青衣館位于京城的南邊,而常勝坊則位于京城的最東邊,我們坐馬車走了一段時間才到達,剛抵達便有人在門口熱烈歡迎,似乎是有人在我們之前給他們通了風。
”四小姐,大少爺請。“來人是一位四十出頭的男子。
我和喜兒他們對視了一眼,各自露出會心的微笑。
”有勞。“勾起菱唇,我邁開步子越過他朝内走去。
男子微颔着首,跟在我的身後,指路,”請這邊走,我家主人在後花園等您。“
”哦?“這個常勝坊的主人倒是熱情的很,主動要求見我,不過呢,我向來喜歡自己做主,他要見我,我就偏不見。
”我想先去賭場内看看,所以請你們家主人到那裏見我吧。“我停下腳步,偏過頭睇看着他,早就聽說常勝坊的一些傳聞,常勝坊之所以稱之爲常勝坊,隻因它的坊主是位常勝将軍,開坊時間雖不長,但至今沒輸過。雖然不知道是爲何,可民間有傳聞說他使用的手段非常,所以才可以百戰百勝。
我就是要在賭場見他,那樣才可以達到我的最終目的。
”這……“男子有些爲難,不過畢竟是混過場面的人,他比較圓滑,不像之前的那個家夥隻會硬碰硬,”好吧,請随我來。“
在他的帶領下,我們來到了賭坊的内場。
場内氣悶的很,到處都是吆喝聲,我擇了一處,坐下。
剛才的那位男子早就沒了人影,估計是去請老大了,也好,我正好利用這個時間來玩兩把。以前在警校時,我經常和室友掌着燈,躲在被窩裏玩骰子,結果都被教官給當場逮住,罰跑操場,嗚嗚,痛苦啊!可是這次不一樣了,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玩,興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