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裏,夜光白的牡丹花開得正豔,花大盈尺,理拉起樓,白色微帶紅暈,晶瑩潤澤,似美人肌膚,童子玉面,迎風搖曳展姿,似嬌柔美人含羞遮面,有“猶抱琵琶半遮面”,欲拒還迎的嬌羞之色,難怪古往今來,無數的才子佳人甘爲“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輕歎了一聲,我邁開步子朝那一片的妖冶走去,信手撫過那最高雅的夜光白牡丹,湊近鼻子聞了聞,一股幽幽香緩緩入了鼻腔之中。
“玄武帝也有意在這一次的‘聖女節’上定下下一屆的帝王人選。”蕭白龍看了看我的身後,紫色的眸子微微閃過一絲銳光,“他來了,以後我們再談。”
高雅地颔首,信步走向我,經過的瞬間,他在耳邊低語,“你的他,帝位岌岌可危哦!”
“是因爲錦妃嗎?”我挑眉。
他不再說話,輕搖頭,不置可否。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我與他之間産生了某種默契,隻是一個眼神的交流,便到盡一切。
“你們在談什麽?”淩聖武一身錦衣,面帶微笑,看着蕭白龍從身旁走過,然後轉眸看向我,邁開了步子。
“沒談什麽,他隻是好心來告知我一些事。”我深吸一口氣。
淩聖武走近我,伸出手将我鬓邊的碎發撩起,置于耳後,“什麽事?”
“‘天閣’的閣主大人來京都了。”我将他的手輕輕地按在臉頰處,摩挲着,“你的人沒有向你報告這件事嗎?”
“恩,我知道了,不過卻在京城郊外的廢墟中失去了行蹤。”說到這裏他的臉上也出現了和蕭白龍一樣凝重的模樣。
我估計他派去的偵查的人也一起神秘失了蹤,以至于現在連最後的線索也斷了,不過他們都忽略了一個重要的線索,天地之大無非兩處可藏匿,地上找不到話,那就隻有一處可循了,那就是地下,話說這個‘天閣’的人行事作風和吳皓月的還真像,總喜歡當鼹鼠老往底下鑽。
“你在想什麽?”淩聖武将我攬入懷中,下颚抵住我的發旋,身體上淡淡的茉莉花香隐隐透出,聞之令人精神振奮。
我剛想開口,卻感覺淩空飛來一道冷厲的目光,尋光看去,一簇雪白映入眼簾。
“太子今日好雅興,來這裏賞花怎麽也不通知哀家一聲,也好有個伴。”溫柔的話語中帶着的确是不可忽視的威嚴感。
錦妃一身逶迤拽地的月白長裙,卻是刺了大紅的牡丹,甚是奪目,金色的頭飾在她妖娆的步姿下,巍巍晃着,頭頂的鳳钗熠熠生輝,似正欲展翅高飛,更襯得她的雍容華貴。
她神情威嚴,手挽着林筱情走在前頭,身後跟着一群的宮女和侍衛,不愧是後宮掌權的人,好大的排場,儀仗浩大。
林筱情則是一身粉紅的水秀長裳,襯得她如玉的肌膚更顯水嫩,和她天生的水靈相得益彰,這樣溫柔水仙般的女子怎能不惹人疼愛,難怪錦妃看着林筱情的眼裏盡是滿意之色,而當看到我時,那眼神卻透露出淩厲的殺氣。
“兒臣見過錦妃娘娘。”淩聖武雖貴爲太子,但是對錦妃還是畢恭畢敬,可見她在後宮中的勢力之大。
“罷了,都是自家人,不必那麽多的禮俗。”錦妃伸出手,輕輕地一拂,淩厲的目光卻透過淩聖武直射在我的身上,“這位是?”
“哦,這位是程大員外的千金,程雨柔。”淩聖武将我護在身側。
“程雨柔參見錦妃娘娘。”我朝她福了福身。
“免了。”她依舊一臉的冰霜,“我早就聽聞程家有位四小姐,個性活潑,不拘小節,生性豪爽,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的确和一般的大家閨秀沒得比。”
如果說她的前半句是贊揚的話,那後半句絕對是譏諷。
“多謝錦妃娘娘的贊譽,雨柔愧不敢當,要說我不拘小節,生性活潑那倒是實情,隻是說到這個大家閨秀嘛,我自是不敢比,要真的比了倒是怕有些人面子上挂不住,隻是徒增些下裏巴人茶餘飯後的笑侃罷了。”我反唇相譏,冷語道。錦妃冷厲的鳳眸斂起危險的弧度,透出冷冷的色調,看得人心底直發冷,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後才開口,“哼,看來程小姐不僅人長的漂亮,嘴巴也生得伶俐。”
我也冷冷地會看着她,電光火石間,絲絲的火藥味都可以聞得到,氣氛處于一種劍拔弩張的緊張狀态之中。
“啓禀錦妃娘娘,陛下請娘娘去乾元殿有事相商。”身後柔稚的聲音打斷了這一僵局。
衆人循聲看去一名二品宮女打扮的女子,看過去年齡也不過十三歲左右,卻有着一雙極爲睿智的雙眼,帶着成熟的氣息。
心下驚歎,在這個深沉的宮殿中居然可以将一個孩子的心智培養得如此成熟。
“哼!”錦妃一臉的不屑,冷冷地掃過衆人,最後将眼光定格在我的身上,“情兒,我們走!”
她剛擡起手,身旁的公公立刻彎腰,伸出手來給她搭上,然後弓着身子在前頭引路。
宮中百态盡顯無遺。
林筱情臨走時,眼光帶着幽幽的惋惜,看着淩聖武,欲言又止。
“她很喜歡你!”我看着她離開的背影,調侃道,“似乎有什麽話想和你說。”
淩聖武攬住我的腰,壞壞地笑着,“是嗎,可惜我喜歡的人卻不是她。”說話間,他拉緊了腰間的手,眼底的笑意帶着蠱惑之意。
我輕輕地笑着,心底卻是甜美的很。
“太子哥哥。”一聲稚嫩的聲音傳來,一襲蘭花的香氣便撲入鼻中。
“瑞玉,你來了。”淩聖武面帶和諧之色地看着眼前這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少女身着雙鳳戲珠彩繡緞裳,簡單高雅的花紋,襯着淺藍的底色,清婉幽然,淩雲流水髻上斜插着綴珠點翠的龍鳳對簪,滴翠的綠珠流蘇落落下垂,另有一兩支貼梗海棠,斜斜而插,此時的她盡顯嬌妍柔弱。
瑞玉是錦妃娘娘的女兒,玄武帝隻生了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所以這個獨女自然就受到萬般的寵愛。
“程雨柔見過瑞玉公主。”我半開玩笑地推開淩聖武,朝她微微施了一禮。
“哥哥常提起你。”瑞玉甜甜地笑了,然後開始用打量的眼光看着我。
“哦,不知道他常說些什麽?”我微笑着走向她。
之前我曾聽過她那美妙的琴聲,就曾想過能彈奏出這麽美的樂曲的人必定是個天仙般的美人兒,如今一看,果真不假。
瑞玉看了看淩聖武,掩嘴笑了,“哥哥說你是個極爲有趣的人,說是哪日見到了你,就會知道他所言非虛。”
“呵呵,是嗎,如何有趣?”我打趣道,“該不會是說我刁蠻任性,無法無天吧?”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我可以稱呼你雨柔姐姐嗎?”
我颔首示意。
“瑞玉,你去見過朱公子了嗎?”淩聖武似有意無意地問道。
說到朱少雀時,我發現瑞玉的眼神有些幽幽的無奈,和林筱情看淩聖武的一模一樣,心中一驚,難道她也……
瑞玉聽到這個人時隻是低下頭,幽幽地歎氣道,“見過了,他說以後都不能再來宮裏教我撫琴了。”
淩聖武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道,“這樣也好,他不屬于這裏,遲早是要走的。”
瑞玉的眼中有着晶瑩的淚光在閃爍,“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隻是……”
我有些不太明白,就算是瑞玉喜歡朱少雀又如何,隻要朱少雀也喜歡瑞玉,那大可上奏皇帝陛下請求聯姻,隻是爲何我在他們的臉上看到的卻是這般表情,似乎這一别就難再見了似的。
“恩,瑞玉知道的,太子哥哥謝謝你。”瑞玉看了看我,問道,“瑞玉想單獨和雨柔姐姐談談可以嗎?”
淩聖武轉頭看了看我,我點頭。
瑞玉拉着我走近了那道深深的密林中,我們就這麽沉默着一直走着。
“你有什麽話要對我說?”我轉頭看了看逐漸消失在密林之外的淩聖武,覺得這個瑞玉公主也是個有秘密的人,與我初見她時的感覺完全不同,不過想想也對,在這個深深的宮殿之中,誰能沒有秘密,誰又會是單純如白紙的一個人。
她放開了我的手,徑直走向前去,沉默了一小會兒,她擡起頭,“看得出太子哥哥很愛你。”
我笑着不語。
“你也很愛太子哥哥嗎?”她突然轉身,神色凝重地看着我,“我是說那種無論遇到什麽困難也會不離不棄的那種愛,你對太子哥哥的愛也那般堅定不移嗎?”
“我雖不很明白你說的意思,但是我知道,我愛他,這就夠了,至于那些個空談的生死之愛,我無法做出保證。”我如實回答,将來的事誰也無法預料,但是我唯一能肯定的是現在我的感受,記得有人曾說過,昨天是曆史,明天是神話,隻有今天才是上天賦予給我們的獨一無二的禮物,所以,不必太過擔憂明天,也不必埋怨過去,隻要好好地把握住今天,就好!
“你的确很特别,難怪太子哥哥甯可忤逆父皇的旨意也不願意娶林筱情,也要護着你。”瑞玉的眼裏,我看到了和剛才那位二品宮女一般的神情,看來這個宮裏的人,無論是身居高位還是低微之人都習慣了僞裝自己,也許這正是出于一種生存的本能吧。
“你還不知道吧,父皇下了意旨要冊封林筱情爲太子哥哥的正妃,大婚之日定在了聖女節當日,五國使節此次進京同時也恭賀太子的大婚。”瑞玉公主平靜地陳述,“但是,太子哥哥卻拒絕了,惹的父皇很生氣,下旨要重新選舉适合的人選爲太子。”
我現在終于明白了爲何玄武帝要重新選太子,原來期間有這麽一個典故,難怪林筱情看淩聖武的表情那麽哀怨。
“還有一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瑞玉擰了眉頭。
“但說無妨。”
“林筱情是我母親的親侄女兒。”瑞玉悄悄地看了看我的表情,“母親聽說天子殿下拒婚的事後非常生氣,向太後奶奶哭訴,所以今日太後奶奶叫我來請你過去甯宣殿。”
我點了點頭,她故意支走淩聖武就是爲了這件事,‘天閣’我都不放在眼裏,一個區區的太後又能耐我何,不就是小聚嘛,去又何妨。
我颔首笑道,“請公主帶路。”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瑞玉有些吃驚我的表情,而後笑了笑,“你也别太擔心,太後奶奶其實是個很和藹的人,她不過是想看看你而已。”
我輕聳肩,笑了,這個深宮之中的人有誰能真正地和顔悅色呢,隻怕又是個深泥潭罷了。
“請帶路!”我揚起嘴,微微含笑。
瑞玉眼裏來了精神,伸出手,“請這邊走。”
穿過密林,我見到了一座黃金琉璃瓦裝飾的輝煌宮殿,鸱尾形狀的宮殿頂端在陽光中熠熠生輝,紅漆的大楠木柱高大而立,似忠誠的衛士守護着這座宏偉的宮殿,三個鎏金的大字‘甯宣殿’,筆法蒼勁有力,布局嚴謹,令人看了肅然起敬。
低頭苦笑,看來這位久居深宮的太後必定不是個平凡之人,看來今日又有一番麻煩了。
“是瑞玉公主啊,請進,太後娘娘正等着您呢!”門口站着一名身着太監服侍的男子,一見到瑞玉眼裏便有了笑意,隻是看到我後目光有些犀利,躬身示意我們進去。宮殿内的裝飾更加的讓人震驚,看了有種說不出的莊嚴感,令人肅然起敬。
“是瑞玉來了嗎?”長長的簾帳後,傳來蒼老卻威嚴的聲音。
瑞玉恭敬地朝她施禮,“是,瑞玉見過太後。”
簾帳被掀起,一張美麗的容顔,雖曆經歲月的洗禮,卻依舊不失風采翩然,細微的眼紋卻沒有抹去她的神采,反而增添了許多的韻味,一對琉璃眸中帶着的卻是犀利的色澤,閃耀着如同古玉器般沉靜的色調,讓人不敢輕視,一身黃金底色的錦服愈發襯出她的雍容華貴,鎏金彩蝶形的金步搖斜着插入如籠的青絲中,熠熠生輝。
太後踱步慢慢地朝我走來,眼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我,帶着幾分的犀利,幾分的探究,朱唇微啓,“你就是程家的四小姐,程雨柔。”
“程雨柔參見太後娘娘。”我微笑着朝她福了福身,純粹是禮儀上的,我本身并不喜歡這個太後,因爲從她的身上我聞到了一股令人讨厭的氣息,很熟悉,卻又很陌生。
“跪下!”她陰冷的眼光微微帶着些鄙視之意。
“雨柔爲何要跪?”我沒有下跪,依舊站着,挺直了腰闆,毫不畏懼地迎上她的冷眸。
“你可知罪!”突然間她便開始發難。
“雨柔不知所犯何罪?”我挑了眉,“還請太後明示!”
“聽說天子殿下就是爲了你而拒婚!”語氣中沒有任何的疑問,倒像是責問,“迷惑太子殿下,你就犯了迷惑之罪,在玄武國此罪當誅。”
“太後過獎了,雨柔自問沒有那樣的魅力能令如此英明的太子殿下作出這樣的決定。”我輕哼一聲。
“你的意思是哀家在胡說了,太子殿下不是受你的迷惑,難道是他自己本身的原因而導緻的這一錯誤的舉動?”太後并沒打算放棄,“你又犯了一罪,污蔑之罪,此罪也當誅!”
冰冷的語氣中帶着無比的威嚴,冷光掃射在我的身上,連在一旁的瑞玉也感到不安,連忙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不要再和太後鬥下去。
我甩了衣袖,迎上她,“雨柔從未懷疑過太子殿下的能力,太子殿下乃是皇帝陛下親自冊封的,自然有其出衆之處,而就我所知,太子殿下的英明衆人皆有口碑,并不是那般容易受到他人蠱惑,而雨柔也對此深信不疑,另外太後也說是‘聽說’而已,那些民間傳聞之事本就不可信,雨柔好意提醒,是怕太後受到一些小人的唆使而做出錯誤的判斷,所以太後方才所說的污蔑之罪似乎有些牽強。”
我這話的意思有兩個,其一是,太子是皇帝親自冊封的,他要是那麽容易被人所蠱惑,那豈不是說皇帝也很荒唐會冊封這麽一個人爲太子,當然太後不會承認自己的兒子很荒唐,自然地這也就證明了我迷惑太子殿下,污蔑太後的假設根本不成立;其二,太後也說自己隻是聽說而已,道聽途說本就是一種罪,太後若是硬要說自己欲加給我的罪名成立,那麽她也就犯了‘七出’之中的‘饒舌多話’之罪,所以她無話可說。
“你!”太後的鳳冠有些微微顫抖,藏于袖下而略微鼓起,過了許久她才稍微回過神,“哼,看樣子你的伶牙利嘴的确讓哀家打開眼界,難怪太子殿下會如此受你的蠱惑!”
她慢慢地恢複了平靜,然後走下來,有些緩和地對我說,“看樣子我得重新認識你了,随哀家過來!”她伸出手,示意我跟上。
瑞玉有些不安,看樣子這位太後并不像她所說的那般和顔悅色。
我朝她投以微微一笑,示意她寬心,然後随着太後出了甯宣殿。
跟在她的身後,我們進了禦花園,見到小說中常說的禦花園,我不禁要大大地贊歎一番古人的智慧了,足足有兩個足球場那麽大的花園,在現代真的無法想象。
“這裏的花很美吧!”一直沉默的太後突然開口,側身看着身旁的一簇君子蘭。
園内的君子蘭盛開着,劍業奇美,扇形翠疊,雙雙并立,色澤光亮,似碧玉盤上散下的顆顆黑色珍珠,又似黃金色盤上鑲嵌着的綠色寶石,好一幅“百花雖好不用問,唯有君子壓群芳”的绮麗春色圖。
“它們和你很像!”太後有些感歎。
我靜靜地看着,沒有開口。
太後繼續向前走,經過一片花紅錯綠的花圃時,她突然停住了,看着滿園的鮮花問我:“你知道爲什麽這裏的花開的如此豔麗嗎?”
我擡眼,看了花圃許久說:“恕臣女愚鈍,還請太後明示。”
“這裏的花之所以開得豔麗是因爲這裏的土壤要比其他地方的好,養料充足,自然就開得豔,若是離了這得天獨厚的土地,再美的花也會失去它的光澤,活不久。”
說着她伸手摘下了一朵正怒放的花,放到鼻下,聞了聞,問:“就像這朵花,一旦離開了,就隻有枯萎。”将花遞給了我。
我沒有伸手接過花,隻是靜靜地看着她給我展示的東西,然後沉着地回答,“太後的意思臣女謹記在心,隻可惜這裏的土壤隻适合那些嬌貴的花朵,對于那些堅韌的花兒而言,更喜歡的确是自由的土壤,雖沒有這裏的富饒,卻是最适合的。”
“你!”太後威嚴震怒,轉過頭,怒視着我,“果然是冥頑不靈!遲早你是要吃虧的!”
“多謝太後的垂愛,臣女感激不盡!”我依舊恭敬,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的不滿。
沉沉地歎了一口氣,她最後朝我招了招手,“罷了,罷了,哀家也乏了,你扶哀家回宮吧!”
我左看右看,眼下這園中似乎隻有我與她兩人,看樣子不扶她是不行了,隻好走上前去,剛伸出手,還未觸及她的手,就聽得一聲驚呼,然後太後突然倒地,陷入昏迷。
“太後!”對于她的這一舉動,我也有些意外,第一個反應便是上前去扶起她,結果身後又響起一道驚呼聲。
“啊!”循聲看去,是瑞玉公主,她的這一驚呼聲卻把不該招來的人都招來了。
“雨柔,這是怎麽回事?”淩聖武走至我的身旁,扶起早就昏迷的太後,看着我。
我轉頭看去,玄武帝一臉的震怒,怒喝道,“你們這些奴才,還不趕緊把太後護送回甯宣殿,馬上宣太醫!”
話音未落,一群的公公連忙蜂擁而至,淩聖武抱起太後沒看我,飛速朝甯宣殿而去。
錦妃則是一臉是冷笑,看着我,瑞玉更是不安,眼裏帶着莫名的恐懼。
在場的還有林筱情,殿閣大學士林遠居,蕭白龍,朱少雀,朱茉莉,父親和三哥,總之該來的人都來了,大家共同目睹了那一刻。
心下一凜,有些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場面一團混亂,衆人都對這個突發的事件抱着不同是神态,有的冷漠,有的震驚,有的冷笑……
然而這些都不是我所在意的,我所擔心的是剛才淩聖武看我的表情,那樣的吃驚,帶着些許懷疑。
我幽幽地站起,看着他們,目光清明,神色鎮定,沒有任何的不安或恐懼。
蕭白龍紫色的明眸在看到我的神态時,隻有釋然,走近我,将手按在我的肩上,朝我點點頭,沒有語言,卻比任何言語更能讓人感到安慰。
我驚訝地看着他,心中有種難以言表的感動,在這些人中,我總算是看到了些許的不同。“站住!”
我們正打算邁步,卻被玄武帝的手下攔住。
“何事?”蕭白龍轉身,眼露利光。
“在事情未明朗前,請程小姐同我們在一起,哪裏也不能去!”侍衛沒有爲難我,隻是恭敬地‘請’我到了甯宣殿,守候在那裏,等待禦醫問診的結果。
“太後怎麽了?”蕭白龍随同我一起來到甯宣殿,等待着。
“中毒了!”我剛才扶住太後的那一刻趁機把了她的脈,敢肯定是中了毒。
“什麽毒?”蕭白龍擰眉問道,“她怎麽中毒了?”
我搖了搖頭,“是什麽毒我不知道,不過……”阖起眼,心緒凝重,我沒想到的是,爲了除去我,她們居然做得這麽徹底。
“看樣子,她們的目的很明确了,隻是接下來要怎麽辦呢?”蕭白龍問道。
我隻是笑了,安慰道,“靜觀其變吧。”我也說不清,因爲方才把脈時,發現太後所中之毒的量似乎有些過了,隻希望她沒事便好。
衆多的禦醫在太後的寝室内會診了好幾個時辰卻沒有結果,玄武帝的暴怒聲時不時地從寝室内傳出,聽得衆人都心驚膽戰,低頭不敢言語,屋内屋外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似乎如一根緊繃的弦,隻要一個輕微的呼吸就會崩裂。
門砰地被打開,玄武帝盛怒地走了進來,雙眼雷利,看着我,“說,你到底給太後下了什麽毒?”
“陛下,請息怒,能否讓我給太後診斷一番。”我走上前去,“我能說的是我沒有給太後下毒,但是我可以救她。”
玄武帝緊盯着我的眼,盛怒的眸子裏是無盡的火焰,似乎在考量,在試圖平息怒火,試着相信我的提議。
“好,如果你膽敢耍什麽花樣,朕不會放過你的!”最後他還是作出的讓步,“跟朕進來!”
蕭白龍剛邁開步子。
“隻許她一人!”玄武帝出手阻止了他的腳步。
蕭白龍憂慮地看着我。
“放心,我會治好太後的。”朝他投以釋然的眼神,示意他寬心。
“多加小心。”他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轉身随玄武帝進入了内室。
“你們都出去!”玄武帝威嚴地一掃,禦醫們便趕緊落荒而逃,生怕落下被變成槍靶子。
屋内隻剩下三人。
淩聖武坐在床榻邊,緊握着太後的手,看到我後,眼神有些黯然,沒有離開的意思。
“淩兒,讓開。”玄武帝命令道。
淩聖武放下手,退到了一旁,眼神依舊有些擔憂地看着我們。
我的心突然間有些些疼,苦澀一笑,“你放心,我一定會治好太後的。”
他似乎也有些明白了我的意思,嘴角動了一下,“對不起,我……”
我沒有給他說下去的機會,隻是靜靜地坐下,爲太後把脈,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太後中的毒太深了,而且混合了多種的毒性,要不是我其他人根本無法發現,自然也就沒法子治愈。
“如何?”玄武帝探過身子詢問,“是什麽毒?”
我輕輕地放下太後的手,然後起身對他說,“請給我幾日的時間,我來調制解藥。”
“把解藥的方子寫出,我讓禦醫去調配。”玄武帝有些謹慎。
“如果這些藥能輕易取到,方才的那些禦醫就不會束手無策了。”我看了看手腕,“太後身子很虛弱,還請陛下盡快決定。”
“好!”他緊握拳頭,“朕就姑且相信你一次,不過你記住,若是沒能醫治好太後的病,我将治你重罪。”
我平靜地點了點頭,然後出了内屋,看到蕭白龍依舊站在那裏等着我。
“如何,太後有救嗎?”他急切地詢問。
“沒事,我去準備解藥。”我抿嘴微微笑着,“你還是快離開吧。”我不想讓他也牽扯進來。
蕭白龍的眸光突然間變得異常冷厲,正色道,“我是不會在這個時候離開你的!”
“你……”我有些無奈地看着他,因爲太了解他了,知道他的倔強,所以隻能歎了口氣道,“好吧,不過一切都得聽我的。”
他終于放松了神色,朝我釋然一笑。
“陛下口谕,命程雨柔速去配制解藥,不得有誤!”公公出來傳達玄武帝的命令。
“遵旨。”我施了禮,轉身說道,“我們走吧。”
轉身的瞬間,我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内屋走出,心一揪,便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身後的目光緊随其後,我沒有理睬。
“你要配解藥?”出了甯宣殿,蕭白龍便開始追問,“你知道是什麽毒了嗎?”
“不知道。”我搖頭。
“不知道那你怎麽配制解藥?”他有些吃驚。
“噓……”我出聲阻止,“你别那麽大聲,他們會聽見的!”
他拉下我的手,輕聲問道,“你又搞什麽鬼,不知道是什麽毒,怎麽配制解藥?”
我低頭,聳肩笑着,“等會兒和你解釋。”
玄武帝不得我離開皇宮太久,專門派了人監視,我也就配合着在街上亂逛一通,随便買了些藥材,日落黃昏時分,我才通蕭白龍一起回了皇宮,到了藥房,開始動手配制解藥。
“你打算怎麽做?”蕭白龍幫我整理買來的藥材,問道。
“其實這些藥材根本解不了太後的毒。”我邊整理邊回答。
“那你?”
“鎮定。”我撇了一眼他,“繼續,就裝作我們正在配制解藥一般,别讓人看出破綻。”
蕭白龍看了看窗外,外面有人影晃動。
“你要怎麽做?”
“這些藥材是爲那個下毒的人準備的。”我邊整理藥材,邊說,“那個人定是在太後見我之前便下了毒,毒并不是及時發作的,她算好了時間,那個時間便是在我和太後獨處的時候。”
“這樣,那你怎麽肯定她會再來。”
“下的毒那麽重,她沒想到還會有人能解毒,所以她不放心一定還會來看的。”
“下毒的人是誰?”
“今晚你就知道了!”我将手裏的藥材都放入藥罐内,“開始吧!”
晚上我和蕭白龍離開藥房,繞了個圈,甩了開侍從,飛身上了對面的屋頂。
“我們要等的人回來嗎?”蕭白龍匍匐在鸱尾狀屋檐的後面,雙眼緊盯着對面的屋子。
“會的,你放心,她一定會來!”我有自信,就等着魚兒落網了。
夜幕下,一道嬌小的身影出現在屋子的拐角處,四下張望着,發現沒人,趕緊小步走到門前,又謹慎地朝身後看了看,然後打開門走了進去。
“是她?!”蕭白龍看到那道身影後有些驚詫,“怎麽會是她?她爲什麽要這麽做?”
我則是很平靜,說道,“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我們進去抓住她問個清楚!”蕭白龍剛想起身,卻被我按住,“怎麽了?”他不解地看着我。
“她不是真正下毒之人!”我勾起唇。
“她不是,那她來這裏幹什麽?”蕭白龍更加不解了。
“她隻是再次被人利用了而已。”我看着屋内那個緊張的身影,低頭輕笑,“傻孩子啊!”
“被人利用?”蕭白龍看着我,“是那個真正下毒的人?”
“不是!”我再次搖了搖頭,“是整個事件的主謀!”
“那個主謀就是下毒之人,對吧?”
“不是。”我依舊搖頭,其實之前我都還隻是猜測,直到看到她的出現我才敢肯定了我的猜想,那個下毒的人果然的她……來人搖搖晃晃地掏出一樣東西,将其倒入藥罐内,然後慌慌張張地掩門而出,就在小小人影消失在拐角的那一刻,兩個人影同時從屋頂飛落,然後閃身入了内。
“她在藥裏放了什麽?”蕭白龍打開蓋子,聞了聞,眼裏突然閃過一絲的驚色,“這是……”
“知道了吧。”我接過藥罐子,放在鼻下聞了聞,“沒想到他居然派人跟蹤我。”
“何以見得?”
“我配的藥本是普通的解藥,而她放進藥罐子裏的東西卻綜合了解藥的成分,使得其失去了解毒的功能,太後喝了輕則繼續昏迷,重則一味便可送她上西天,好毒的計謀。”我冷冷地看着手中的藥罐子,輕哼了一聲。
“你有計策了?”蕭白龍轉眸看向我,眼裏有些些波瀾。
我勾起嘴,冷冷地笑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冰冷的話語讓這如花的三月也起了冷氣。
蕭白龍低頭,聳肩笑着,“我有些期待。”
“那你就拭目以待吧,答應我,如論我做什麽你都不可阻攔,我還需要你的協助,所以保存實力最重要!”我從懷裏掏出今日在市集買到的瓶子,打開瓶蓋,然後伸出手腕,用刀一割,鮮紅的血便流進了瓶子裏。
蕭白龍會意一笑,“好!”
我将瓶子封好交給蕭白龍保管,自己則重新拿了一瓶裝滿普通的藥水。
第二日,我在公公的帶領下來到了太後的寝室,那裏依舊的一片的沉靜。
“你的解藥可帶來了!”玄武帝臉帶愠色,冷厲的雙目緊盯着我的臉,陰沉的不得了。
我斂起眸,簡單一笑,“是的,請讓我爲太後服下。”
“交給我!”玄武帝伸出手,眼底深沉一片,看不清的暗湧在翻滾。
“好吧。”我将手中的瓶子交給了他,“陛下!”
“什麽事?”他有些惱怒地看着我。
“請多多小心,解藥雖有效,不過還是要注意分量。”我好意提醒,“否則解藥也會成爲毒藥。”
“哼!”玄武帝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瓶子,轉身入了内。
“沒問題吧,給他?”蕭白龍看着他,眼裏有些不安。
我輕輕聳了聳肩,眼露光芒,“沒關系,記住等會兒無論發生什麽事你都不可以查收,一切按照原計劃進行。”
蕭白龍轉眸,很認真地看着我,眼底閃過銳光,“你也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可以輕易放棄自己!”雙手按住我的肩膀,表情嚴肅。
我輕阖起雙眼,勾起嘴笑了,“呵呵,那是自然,在沒弄清真相前,我是不會輕易屈服的。”
“恩。”他總算是松了口氣。
“啊!”從房内傳出一陣驚呼,緊接着嘈雜的腳步聲頻繁傳出。
“程雨柔!”玄武帝盛怒的聲音伴随着沉重的腳步聲沖出屋外,“來人,将這個女人抓住,打入天牢!”
話音剛落,我與蕭白龍便被一群錦衣衛所隔開。
“你居然敢在朕的面前謀害太後,不可饒恕!”玄武帝斂起雙眸,“打入天牢,等候判決!”
“雨柔!”蕭白龍有些沉不住氣。
我會看了他一眼,示意,沉住氣,我會沒事的,一切照計劃進行。
他狠狠地緊攥了一下拳頭,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退下了。
我知道他的擔心,也很感謝他的關心,但是沒有付出,就沒有收獲,要釣大魚就得拿出夠有誘惑力的魚餌,而那個有足夠誘惑力的餌就是—我。
站在四處頹廢的天牢中,我沒有不安,反而感覺很平靜,躺下來等待着該來的人。
“你似乎很享受啊?”一陣清脆的聲音響起,一道雪白便映入眼簾,“在天牢這裏還睡得着。”
我坐起,眼帶譏諷地看着眼前的人,冷冷地說道,“這裏沒什麽不好啊,有的吃,有的睡,至少不比受風吹雨打,有什麽不好。”
“哼,很好,看來我倒不必安慰你什麽了。”錦妃美麗的容顔從黑暗處慢慢地呈現在眼前,依舊冷傲,朱唇勾起,帶着嘲弄,“我給你帶來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随便,對于現在的我來說,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呵呵。”她掩嘴輕輕地笑了,卻沒有一絲笑意,有的隻是無盡的冰冷,“也好,這樣的吧,作爲探望的禮物我先告訴你好消息吧,好消息就是太子殿下,哦,我說錯了,應該是大皇子殿下将會迎娶林大學士的女兒林筱情。”說着她撇了一眼我的表情,“你似乎沒有驚訝。”
“你認爲我改驚訝嗎?”我揚起嘴角,眼裏是了然的平靜,“你還沒說呢,那個壞消息呢?”
“哎呀呀。”她似乎很高興我的表現,朱唇揚起的弧度很美,眼底是看不明的光亮,“你還真讓我驚訝,至于那個壞消息就是,你要死了,就在今晚!”
“哦?”我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走到牢門前,看着眼前的錦妃,突然覺得她很悲哀。
“你,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着我?”她有些心虛地看着我,腳不自覺間後退了幾步,眼底閃耀的光芒也微微顫抖着。
我挑着眉,看了她很久,輕笑着,“因爲你很可憐。”
“放肆,哀家哪裏可憐了,真正可憐的人是你!”錦妃狠狠地咬着牙,眼露利光,“你都要死了,還這麽大言不慚!”
“啧啧!”我搖了搖頭,“爲什麽你這麽自信呢,你的自信,你的張狂都來自他對你那些虛無的承諾嗎?”
我直視着她,眼底是澄清一片,沒有譏諷,沒有嘲弄,有的隻是看清一切的悲哀。
“你,哼,死到臨頭了還這麽嚣張,我看你是真該死!”錦妃露出猙獰的面目,狠狠地看着我,“我倒要看看誰才是那個最可憐的人!”
“哦?”我又坐回牢房内,“那你還不快動手,在猶豫什麽呢?”
“哼,你别得意,我剛剛給你下了藥,過一會兒你就會沒知覺,也沒痛苦地死去了,這你都應該感謝我的仁慈,沒讓你死的那麽痛苦!”錦妃得意地看着我。
“你,你給我下了什麽毒?”突然,喉頭一緊,我感覺一股力量在升騰,緊緊地抓住喉頭,怒視着她。
“怎麽,方才的張狂勁都去哪裏了?”錦妃這才放心走近我,“現在知道害怕了,太遲了!”
“你,爲什麽?”我運用内力,試圖緩和體内暴走的力量,“爲何要害我?”
“爲何?”錦妃冷冷地走近,抓住我緊握着牢門的手,“要怪就怪你不該擋住了我的道,爲了這個位置我放棄了那麽多,犧牲了那麽多,我是不會輕易地放棄的,所以凡是擋我道的人,都該死!”
“你……”毒太強大,我壓抑不住,臉色開始發紫。
錦妃看着我痛苦的表情,惡狠狠地說,“呵呵,現在應該開始發作了吧,你放心我會在這裏一直陪着你,直到你生命的盡頭。”
“所以,是你下毒害了太後!”我努力發出聲音,擰緊眉頭看着她。
“沒錯,那個老妖婆早該死了,她一直阻擾我,隻要有她在的一天我就不能實現我的願望,所以第一個要死的人就是她!”她看着我,眼裏是冷笑。
“爲什麽要毒害太後?”我運功抵制毒性的發作。
“也罷,反正你也快死了,告訴你也無妨,因爲他答應過我,等到他登基的時候,我将會是皇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錦妃冷冷地笑了,笑聲傳遍整個地牢,那般的陰森,“哈哈,哈哈,你知道嗎,他給我了那個人從不曾給我的,我夢寐以求的東西,這就是理由!”
“那個人是國師吳皓月吧!”我冷冷地笑了,直起了身子,恢複正常的臉色,冷笑着,看着她。
“你,你怎麽……”錦妃一連後退了好幾步,驚恐萬分地看着我。
“你是想問我爲什麽會沒中毒,對吧。”我捋了捋耳邊的長發,眯起眼,勾起唇,“難道他沒和你說麽,我百毒不侵。”
“他……”錦妃這才意識到自己中計了,臉色刷地一下子白了。
“不過你更沒想到的是,他連你也出賣了!”我指了指她的身後,一群人影出現在地牢之中。
“啊,……”錦妃轉過身,驚恐的雙眼裏出現了一張威嚴的臉,“啊,是你……”
地牢的陰影處走出一行人,爲首的男子身着明黃的錦服,神情凝肅,腳步沉重,“爲什麽,爲什麽要這麽做!”
“陛,陛下,我……”錦妃驚恐地後退着,手捂着嘴,瞪大的雙眼裏盡是訝色,“陛下,這,臣妾不是,不,都是她,是她做的……”
錦妃指着我,眼露狠光,臨死前的垂死掙紮,想也拉着我一起下水吧。
果然她指着我,看着玄武帝,“是她,是她要我這麽做的,她威脅我如果不這麽做的話,我就會像太後那般。”
“嗨嗨,果然是這樣啊。”我起身,走近牢門,眼看着錦妃,“如太後哪般?”我指着她,微啓唇,有些譏諷,這個女人啊,真可憐,都到這個地步了還是執迷不悟,“我如果沒記錯的話,方才你可是說下毒害太後的人可是你哦。”
“是你,是你逼我這麽做的!”錦妃似乎有些奇怪。
我看着她的樣子感覺有哪裏不對了,但是又說不上來究竟是哪裏不對。
“她說我要是不配合着她演這場戲,那麽不僅太後會死去,我也會死,所以,所以臣妾,臣妾才逼不得已和她一起演了這出戲。”錦妃突然沖到玄武帝跟前,卻被内侍衛攬住,她使命地朝前撲着,眼裏淚花閃現,演的很逼真,至少在我這個角度看去沒有任何的破綻。
“陛下!”錦妃聲淚俱下,“臣妾真的是被冤枉的,都是這個妖女,是她的主意!”
大家的目光又都朝向我這邊,眼裏的懷疑再度浮現。
就在衆人将目光都投向我的時候,錦妃突然撞向了一旁的石牆,由于行爲太過突然,結果頭破了個大洞,她在陷入昏迷前依舊嘟嚷着。
“陛……下,臣妾……真的是……冤枉的。”眼裏的真誠真的讓人動容,結果大家再次将懷疑的目光投向我。
“哎呀呀。”我輕輕聳了聳肩,“這下子又說不清了。”
我沒想到吳皓月居然留了這麽一手,這樣一來,我的罪名又加重了,真是麻煩,輕哼了一聲,“吳皓月,你想鬥,那我一定奉陪!”
“怎麽會這樣?”蕭白龍穿着夜行服,深夜潛入天牢,看着牢獄中自在的我,有些不可思議,“爲什麽錦妃會那麽說?”
因爲錦妃的緣故,我不但沒有被釋放,結果反而因爲她的突然表現讓我陷入了另一場危機中,玄武帝盛怒地離開了,并下令嚴查,封鎖了天牢,任何人都不得入内探視,等三司會審結束後再做裁決。
結果蕭白龍隻好偷偷地夜探天牢。
“恩,是我輕敵了。”我有些無奈。
“輕敵?”他擰眉看着我,“怎麽會?”
“恩啊,錯就在于我太仁慈了!”我輕笑着跳起,整好衣服,“從現在開始,我不會手下留情了!”
眼底閃耀着光芒,是危險的火焰,我本仁慈,可惜有人卻太不知趣,既然他想玩這種心理暗示的遊戲,那我就奉陪到底。
“你給太後喝下我的血了吧?”我轉眸看向他。
“恩,都按照你說的做了。”蕭白龍有些不太放心。
“恩恩,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不過今晚要委屈你了!”我朝他甜甜地笑着,眼裏卻是狡猾的光芒。
“呃~”他突然有種被算計的不安,“你,你想幹嘛?”
“嘻嘻……”我露齒笑着,“幸苦了!”
夜很黑,也很美,不過就在夜的黑暗卻是陰謀滋生的最佳場所。
甯宣殿
一道黑影出現在甯宣殿的太後寝宮内,幽長的身影如鬼魅,冷冷地直視着床上的人。
床上的人微微啓動着睫毛,張開了眼,卻看到一個人站在床前,看着她。
“啊!”她被吓醒,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國,國師,你怎麽來了?”
“我來給你解藥。”來人遞給她一瓶藥,“喝下它,你就會沒事的。”
太後有些疑惑,接過藥瓶,“您不是已經給了我一瓶解藥嗎?”
“是的,不過那瓶隻是解你身上的毒,這瓶是給你延續青春所用的。”來人走近床榻,臉露在了月光中,“這個是給你的獎勵,你表現的很好。”
“這……”太後有些不安,看着手中的藥瓶,良久才開口,“那個孩子,那個孩子會怎樣,畢竟她是無辜的。”
“哦?”來人有些驚訝,“你居然會認爲她是無辜的,怎麽個無辜,隻要的妨礙我們的人都是罪人,沒有什麽無辜!”
“可是……”太後還是不安,“下毒的人畢竟不是她……”
“難道您不想長生不死了嗎?”來人冷冷地看着她,眼底的譏諷再現,“難道您想就這麽看着自己一天天的變老,然後死去嗎?”
“不!”方才還在猶豫的太後突然變得異常的堅定,擡頭看向來人,“我不想死!”
“所以不要感到内疚,你和錦妃都做得很好。”來人有些得意。
“錦妃?”太後有些迷惑,“這和她有什麽關系?”
思索了一會兒,她突然擡頭,“莫非她也……”
“夠了!”
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燈突然被點亮了,整個寝室如同陷入了白晝之中,黑暗被驅散,衆人也都露出了真面目。
“皇,皇上,你怎麽會在這裏?”太後驚詫地看着來人們,“淩兒,錦妃,瑞玉,你們怎麽也在……這……”
來人輕輕地笑了,“哼,哼,有意思,人都到齊了,大家開始吧!”
“你……你不是國師,你是誰?”太後瞪大的雙眼看着來人,驚恐不已。
來人撕下假面具,露出一張少女的臉,帶着笑意,“大家晚上好!”
“雨柔!”淩聖武最爲驚訝,“你怎麽在這裏?”
“你,你,你不是在天牢嗎?”錦妃更加的驚訝,指着我,好像看到了鬼。
“雨柔姐姐,你,你爲什麽會在這裏?”瑞玉公主一樣的驚訝。
這麽多的人中,最爲鎮定的就屬玄武帝,當然還有我這個謀劃者。
“請你解釋一下!”玄武帝閃耀着如古銅器般沉靜的光澤的雙眸,定定地看着我,“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我微微笑着,靈眸裏閃耀着靈犀的光芒,“你們不是看得很清楚,聽得也很清楚嗎?”輕撩起耳鬓的碎發,“太後的話說的很清楚了,太後對嗎,要不您再親自給各位解釋一遍?”
轉了眸,犀利地看向床上的人。
“不,不,……”太後面對玄武帝的擰眉,眼底懼意湧現,低垂着雙眸,眼淚嘩嘩而落,“對不起,是母後錯了!”
“母後你……”玄武帝沉痛地阖起雙眼,深深地歎了口氣,“你,怎會如此的糊塗……”語氣沉重得讓人覺得氣壓都在下降。
“父皇,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淩聖武不可思議地看着我們,不知所以。
“夠了,淩兒,這件事你就别多問了,我們走!”玄武帝冷厲地命令道。
“陛下,您答應臣女的事呢?”我可沒打算這麽算了。
“你放心,我答應你的事算數。”
“多謝陛下!”我微微施禮,臉帶微笑,眼卻沒看淩聖武,轉身離開了寝室,經過錦妃身旁時,我在她耳邊低語,“你也要多加小心了,此事若是落到你的身上,恐怕就沒這麽走運了,好自爲之。”
玄武帝下命令釋放了我,然後我找到在天牢中假扮我的蕭白龍,一起出了皇宮,坐在車中,我回望在金輝中的宮殿,那般的宏偉卻又是那般的陰冷,權利與的中心,終不是熱血之人的歸屬。
記得那一次是我與淩聖武一同乘車從正殿而入,如今卻是他目送我出宮,輕笑一聲,人生有時候真的很難以捉摸。
“你和玄武帝談了什麽?”蕭白龍有些驚訝地看着我,“究竟太後和錦妃和這些有什麽牽連?”
掀開車簾,我探出頭去,看着遠處的城牆上的那道人影,心底憂傷湧起,何時起,我與他的距離居然越來越遠了,苦笑卻無奈。
回過頭看着眼前的男子,一襲銀絲披肩而落,紫色的眸子稍稍有些倦意,一夜未眠,難怪他會有些疲憊,心頭微微有些不忍,“你先好好休息一番,等回到臨水閣我再與你詳解。”
他釋然一笑,依靠着車内的木闆,凝視着我,許久才緩緩地入睡。
陽光傾瀉而入,投射在他清朗的眉目上,疏離的光影在他棱角分明的臉孔上跳躍着輕盈的舞蹈,略帶削尖的下颚之上,性感的唇微微揚起,似乎是在做着什麽好夢,我發現自己第一次這麽認真地看着他,看到他的眉間微微起了皺,禁不住伸出手去想将它撫平。
手剛一接觸他的額頭,便被一隻手緊緊地握住。
“雨柔。”深情的呼喚,他睜開了溫柔如春的雙眸,怔怔地看着我,無限柔情迷離。
“你……”我驚訝地想将手chou回,卻被他緊攥着,不放,“對不按,打擾到你休息了。”
“雨柔,别走。”輕輕一拉,我沒留神便被他攬入懷中,他在耳畔低喃,“我不想再放手了。”
那一瞬間,我居然有種沖動,隻想偎依在他的懷中,好好地休息,總覺得那裏很溫暖,給我一種安定與溫柔,那都是我在心底期盼已久的,隻是爲何給我這種感覺的人現在卻變成了别人,淩聖武,你的心裏到底在想什麽?我們會不會就此越走越遠?
“你在想他?”蕭白龍清幽的聲音中透着一絲的無奈與苦澀,“我就不能嗎?”
回了神,我chou身離開了他的懷抱,咳了一聲,将眸光轉向車外,“你是你,他是他,不是誰能夠随便代替誰的。”他們對我而言同樣重要,我從未想過要誰來代替誰。
“我知道。”蕭白龍有些隐忍,又阖起眸,繼續休息,隻是那阖眸的瞬間,我看到了他眼角的痛楚,耀了金色的光輝透着些許晶亮。
沉默成了彼此唯一的交流,代替語言,傳達着彼此的糾葛,無奈,失落……
我與他,與淩聖武之間究竟能不能找到一個平衡點,讓彼此都能找到可以停靠的港灣。
馬車到了‘臨水閣’,下了車,我站在岸邊,遙望那一泓的碧波,感慨無限。
“再次來到這裏,突然發現,時間流逝的很快,記得第一次登上你的‘臨水閣’我卻是那般的狼狽,如今景物依舊,人感卻不同。”我勾起朱唇,有些感傷。
“時過境遷,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我卻很慶幸能夠在這裏認識了你。”蕭白龍走到我的身旁,同樣遠眺着那一波深藍的湖水。
“隻是這樣的美景卻讓人感傷,一想到在那邊枉死的女子,我的心情就難以平靜,爲何人可以爲了一己之私,至人命于不顧。”我走近岸邊,彎下身子,探出手,輕輕地撥弄着如冰般冷的湖水,“太後爲了能夠永葆青春,投靠了吳皓月,殘害那些無辜的少女不過就算她能夠保住美麗的容顔卻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太後她?”
“她的青春是靠出賣靈魂得來的,卻不是長久的,爲她把脈時,我就發現了,她的脈搏中有一股力量失了控,出事是遲早的,隻怕到時候她的容貌會變得可怕無比,這将會是她最終的下場,失去的将比得到的更多。”我輕哼一下,“吳皓月拿這件事威脅她,要她陷害我。”我輕蔑一笑,眼底的不屑與鄙視,“她給自己下了毒,想誣陷我,卻不曾想差點把自己的性命也給搭上。”
“怎麽說?”蕭白龍不理解。
“在見我之前服下,她服下了吳皓月給她的毒藥,但是太後上了當,吳皓月給她下的藥量太多,如果不是我的血能解百毒,隻怕她現在早就見了閻王了。”
“那這件事又怎麽會和錦妃扯上了關系?”
“錦妃一心想當皇後,可惜玄武帝隻愛泰姬一人,始終不肯立後,而太後又嫌棄錦妃不夠賢惠,難以掌控後宮,一直霸着後宮的權利不放,這自然便激怒了錦妃,吳皓月隻需輕輕的一個虛無的承諾便可以輕易地将她欺騙。”我起身,冷哼了一聲,“說到底,可惡的不是吳皓月,而是她們的貪婪之心。”
“原來如此,隻是爲何那晚偷偷摸進藥房卻是瑞玉公主?”蕭白龍對此一直難以理解,“那晚我們可是看到她進了藥房放了那些毒藥。”
我沉了一口氣,朝前走去,月色下,一切都是那般的靜谧,“她是被錦妃利用了,錦妃教唆她這麽做的。”
所以那晚我在地牢中聽到錦妃說是她給太後下了毒。
“如何說?”
“這就要怪你的好兄弟,朱少雀,朱大皇子了。”我忍不住調侃一番。
“這,這與他何幹?”蕭白龍微微擰眉,突然,他舒了眉宇,“難道他……”
“你想到了吧,沒錯,瑞玉愛上了朱少雀,雖說她是玄武帝的獨女,但是婚姻之事卻由不得她自己,定是錦妃和太後遊說她,隻要她做她們的說客來迷惑我,她們就會答應她與朱少雀的婚事。”我将事情的來龍去脈大緻整理了一番,最後得出這個結論,所以那次在禦花園,瑞玉看到太後昏倒了會那般的吃驚,估計她也隻是被人利用了。
“呵呵,真是一個‘情’字難以擺脫,大家都是俗人,免不了的俗事,卻擾人心。”蕭白龍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而後擡眸看着我,“你打算怎麽辦?”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麽,淩聖武将要迎娶林筱情,對于此事我很想淩聖武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但是我絕不會去勉強他,我在等,等他自願給我這個合理的解釋,隻希望不會太遲。
我有我的固執,他有他的無奈,這就是橫在我們之間的難以逾越的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