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家隻有兩人,雖然借了紅毛鬼的一船軍火來作勢,也并不能事先想到,能有個能對天下政事頗爲敏感的富裕商人來主動投效。? ?
酒井大郎對山本家并無了解,但此次投效也并不能就看作是慌不擇路的選擇,因爲隻要山本家與即将覆滅的大友家無涉就已經足夠。
而從一方面來說,山本家如今的形勢,其與織田信長大人及其麾下大将們的小小因果也早在領地被奪,先家主身死時消去了,不僅對如今的任何一方名藩都不存在威脅,還會因其帶來的一批精制火器引來諸位大人的善意。
酒井也許不敢想太多,但至少能分清跟了山本家,已經不會被其他大名如刺死一隻蝼蟻般作爲賤民死于試刀,甚至還能因此成爲武家身份,終于獲得一塊領地,并以自己擅長的商事獲得一個商事家老的身份風光一番也說不定。
酒井的投效按照倭國的完整禮俗,一整套下來也是好幾天過去了,這也多虧山本一夫對這套禮儀的熟悉和酒井大郎的錢财。山本鎮南雖然對自家的情況沒有瞞過酒井的意思,也還是從善如流的聽從了山本一夫的忠言,在主臣之義确立之後才對酒井大郎和盤托出,出乎究竟預料的立即委任他爲山本家商事家老,并同時下達了作爲家主的第一次明令:
“搜集本州政局,以便做下一步判斷。”
畢竟海上那一船貨物也需要找到合适的下家,這也是山本鎮南答應範船長的。
酒井得知山本家一切實情後,顯然受了不小的一驚,足足一刻鍾的時間沒有說話,山本鎮南則是溫和的看着他,阻止了山本一夫武力恐吓他的意圖,悠悠然等着他回過神來。
酒井大郎終于回過神來的時候,反應卻出乎而後長出一口大氣,主從二人的意料,卻是先要了一杯清酒,滿飲,在山本一夫以爲酒井大郎要反悔而繃緊了身體跪坐變爲踞坐以備随時力之時,酒井可笑的胖臉上竟然堆滿了肅穆的神情,重新對山本鎮南大禮參見,一個隻有三人的空間裏油然升起一種大藩家在天守閣召開家老重臣會議的氛圍。
“主公,大兄,下臣一介賤民,雖然薄有資财在貴人面前也不過如草芥一般,今蒙主公托以腹心,豈敢不效死以報。”
慷慨激昂後,陡然回到了那副肥臉濃笑的面孔:
“主公,本州政局如何是我這樣他人眼中小小賤民可以與聞的呀,也隻有九州島上大友家和島津家的恩怨可以了解一二。也還是托了小女的福分,如今大友家落魄,貴人無意尋歡,小女也沒有什麽消息可以得到了呀。”
正說到這裏,“呀”的一聲尖叫響起,原來是山本一夫已經在門口守衛,而他的武士刀正擱在一個漂亮的下女打扮的人身上。這下女并無府中其他下女的卑微态度,倒像貴小姐一樣昂着脖子走路,一路無人阻攔就來到了山本一家三人議事之處。倭國這種推拉門有個好處便是可以從内外互相看到人影的位置,卻難知究竟,這下女平常似乎無須禀報就可入内的,而今日剛回到家中要禀報父親一件大事,正進内間,就感到冰涼的堅硬已經割在脖子側面肌膚上,頓時如貓兒一般炸起了。
酒井大郎順着山本鎮南的目光回頭,果然那下女正是酒井一直挂在口中的女兒。
“美子,不可無禮。”酒井大郎聲音嚴厲的呵斥女兒,眼光卻懇求的望着山本一夫。山本一夫則目視主公,得到示意才收回刀鋒,卻并不入鞘。
美子見這狀況,頓時陷入茫然的樣子,直到父親解釋她家已經效忠山本家,成爲武家身份的商事家老,眼中出貓兒一樣的光,失禮的直直瞪着上年輕的主公,這主公身材勻稱有力,面容剛毅俊美,要是能侍奉這樣的主人可比大友家那幾位蠢貨幸運百倍。
美子陷入對新主公的花癡中時,隻聽見山本鎮南言道:
“酒井家老,美子急急趕回,是否有我等急需知道的訊息?”
父親聽了也連聲問:
“是啊,美子,主公問,是否有關于本州政局的變化?”
美子頓時醒過來,面上挂滿了擔憂:
“大友家主從昨日到今天,一直在飲酒,比更前些日子惶恐了,我在送酒侍奉的時候”說到侍奉,頓了頓,看到山本鎮南一本正經的嚴肅樣,也連忙拿出從大友家看來的家臣會議的派頭,不倫不類的直了直腰,“聽道說,織田信長大人在本能寺遇害,是麾下大将明智光秀作反,織田信長大人長子戰敗切腹,織田家沒了公認的繼承人,看來本州島要亂,而且要亂很多年了。如此島津家全力征伐九州島,大友家的末日不遠了。”
酒井大郎聽罷,小眼泛起了做生意占了便宜特有的小得意,除了暗自慶幸自己的果斷選擇,并沒去深想織田信長大人本能寺遇害即将在整個倭國引起的滔天巨變。
山本一夫則充滿了不可置信,心目中不可戰勝的織田信長大人,竟然被大将明智光秀害死,這怎麽可能。
山本鎮南對本能寺之變的生倒并沒有屬下唯二家臣那麽敏感,他隻是迅陷入對織田信長死後局勢變化可能的判斷中去。人終有一死,所謂“君不密則失國,臣不密則**。”在大勢将成之際,行事不謹慎,死于宵小之手的人物,中國史籍載不勝載。以此爲準再去關照,織田的死不是最大的事,織田的身後事才是。
“如今距離本能寺變已經頗有時日,恐怕後續也已經變化極大,在九州島不能及時的信,酒井家老,你去請範船長和老範大師,我等務必早日啓程前往大阪。酒井家老,你也一起去,可否?”
言到此處,山本鎮南心下狠,隻待酒井若不肯去,就要血洗酒井家,雙人兩劍,深入外國,不可不将不安定的事由撚滅于細微處。
酒井大郎張開的嘴合不攏,正在山本一夫就要動手的時候,酒井大郎突然痛哭流涕:
“主公做這等大事,還把下臣帶在身邊,這是倚重啊。”
胖臉上還挂着淚,顧不得擦,眼中閃着爍爍的水光,轉身吩咐女兒:
“美子就不回去大友家了,雖然他們是武家貴人,可有主公這麽高貴,父親雖然得了錢财,可看你侍奉那些豬狗一樣的醜陋之人,父親如何心甘?如今主公看重我家,你去收拾細軟,爲父我要遣散家人,咱們父女二人要追随主公做大事去。”
又回頭對山本鎮南行了大禮,再次叩懇求道:
“主公垂憐,下臣小女蒲柳之姿,奉于駕前,雖出生卑微,也可替代下臣侍候主公起居。”
山本鎮南倒是一愣,不等打印,山本一夫已經自作主張大咧咧的替他應承了下來,還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低聲,禀報說:“此女關切着酒井家老的忠心,主公收下的好。”
山本鎮南擡頭,果然看到小心翼翼的酒井父女的神态,便肅容答應了下來,隻是指出,雖然美子在大友家做下女,那隻因爲她的身份是商人賤民之女,如今以家老女兒身份入職山本家女官,自有身份,可在主公允許下參與家族事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