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看了樂小天一眼,嘴角也是浮現一絲冷笑,不知道是自嘲還是什麽。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當時誰要是敢碰這些一下,全家都要被批鬥,家裏凡是跟這些有關的東西全被打砸了。
我爺爺就是因爲二兩茴香豆幫人算了一卦,就成了牛鬼蛇神被人拉出去批鬥,本來大冬天的穿着單衣就能在院子裏打拳,直接就被害的不成人形,家裏也被……算了,過去的事情還提它幹嘛。”
女人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也是紅紅的,看得出這是一段痛苦的回憶。
樂小天讪讪的笑了笑不知道怎麽安慰這女人,韓飛此刻也沉默了,那段特定曆史環境下發生的事件,現在再說誰對誰錯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對于這個家庭或者這個女人,傷害已經造成并且承受了這麽多年的苦果,現在再去追溯這段回憶無疑是二次傷害了。
韓飛随即将香爐中得到的方玉放在了桌上,将剛才的事情原本的說了一遍,女人聽完後臉上無悲無喜,淡淡的開口道:“如果你喜歡就拿去吧。”
場面一時沉默了,韓飛把玩着那塊方玉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女人的爽快此刻讓他有種無可适從的感覺。
女人随即開口道:“要不是因爲這些玩意,我們家也不會落到今天這樣子,如果你喜歡就送你了,當做我的一些謝意。”
樂小天看韓飛猶豫不決不斷給使眼色,眼看韓飛不爲所動,終于忍不住開口道:“大哥,既然這位大姐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喜歡就收下吧!
大不了以後生活上對她們娘兩多照顧一點,不然就算這玩意能換一座金山,她們現在也用不了了,懷璧其罪的道理你又不是不知道。”
女人聽到這話感激的看了樂小天一眼,韓飛見狀這才将這塊方玉收了起來。
“既然這樣我就收下了,以後在海濱不管什麽方便遇到困難都可以找我。”韓飛說完将自己的号碼留了下來,以他現在的财力和關系網,照顧這對母女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剛才樂小天說的也是實情,這塊玉留給她們沒準倒是個禍害,與其最後落入别人手中連帶着他們母女遭罪,還不如自己就把它收下了。
雖說其中有私心的成分,以後盡可能在生活方面多補償她們就可以,至少也能做到問心無愧了。
方玉的歸屬問題解決,接下來的話題相對就輕松了不少,韓飛也問了一些敏感的話題,女人微微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有什麽說什麽,沒對韓飛有絲毫隐瞞。
原本女人的家境還挺不錯,準确的說在周圍的幾個村鎮種都是相當的富足,那個年代有個能治病的本事已經是吃遍天,何況她的祖上還有一些道門或者玄學先生的功夫。
原本還挺殷實的家庭,到了他爺爺那一代人正趕上了華夏浩浩蕩蕩的一場運動,緊跟着就是破四舊,那些華夏千古流傳的名勝古迹被砸,不少文化也是就此斷了傳承,什麽道觀寺廟見到了就砸。
至于從事相關營生的也都被帶上了牛鬼蛇神的帽子,因此家破人亡的不在少數,女人家還能保存着這支香火一直延續到今,也不知道是幸或者不幸。
按照女人的描述,爺爺三天兩頭的被帶出去批鬥,原本也是百八十人近不得身功夫,可考慮到家人的緣故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最讓人崩潰的是,連他們這些後輩也必須站在台下跟着那些人一起批鬥爺爺,不然等待他們的後果難以想象。
家裏的東西東西也是被打砸一空,能用的都被搶走,不能用的直接燒毀,什麽銅錢劍、五帝錢、陰陽八卦魚,那些能叫得上名字的基本全被毀掉了,至于與此無關的鍋碗瓢盆甚至家禽牲畜甚至到口糧,都是連帶着被一掃而空。
至于那些小人書則是因爲沒有任何實用價值反倒幸免于難,而那片方玉沒能被人給找到,也是因爲老爺子心細的緣故。
那隻香爐看上去平淡無奇,底座卻是帶着空心夾層,這塊方玉當時就被夾在中間跟着香爐整體燒制出來的,不把香爐砸壞根本不知道裏面還另藏玄機。
這就不得不說爐身上紅漆寫下的“毛主席萬歲”這幾個字了,有這個幾個字加持誰人敢砸!
這塊方玉這才能相安無事在裏面保存了幾十個春秋,要不是今天這檔子意外,還不知道這塊方玉還要再沉寂多少年才能出世呢!
真要是細細想起來,冥冥之中似乎的确有一根無形的線将這一切串聯了起來,其中斷了任何一環,這塊古玉也不會和韓飛産生任何交集。
“大姐,我問一句沒别的意思啊,既然後來都已經平反了,怎麽你們家還是沒有絲毫起色呀,隻要手腳勤快一點,再怎麽也不至于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呀!”樂小天疑惑道。
女人的臉上滿是凄苦,這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樂小天聽了之後也是爲女人悲慘的命途感到揪心。
話題最終轉到了女人的丈夫的身上,家裏招的上門女婿,爲人本分還踏實肯幹,家裏的日子也是跟着一天天的好了起來。
隻是天有不測風雲,那年跟着生産隊一起開山修路,給她們的說法是炸藥提前爆炸當場炸死,屬于意外事故,随便賠了點錢就了事了。
至此以後,家裏就變得一天不如一天,加上周圍的惡鄰隔三差五的上門借東西,也就是鄉下人俗稱的發寡婦财,原本好不容易攢下的家底也是就此散的幹幹淨淨。
至于後來養雞養鴨被人投毒,欠下一屁股賬走投無路,那就是後話不說也罷。
“大姐,我就不明白了,你的丈夫死了……額,我是說他意外故去,這種事情應該賠不少錢才對呀。
既然周圍人對你們都不友善,幹嘛不帶着閨女到别的地方重新安家呢,再怎樣,應該也比你們現在強多了吧?”樂小天猶豫了一下問道。
女人随即苦笑一聲說道:“能有多少,一共就賠了五千塊錢,加上料理後事一群人跟着在家裏吃喝,不但一分錢沒剩下,家裏還倒貼進去了三千多塊錢。”
樂小天一聽這話就怒了,當下一拍桌子叫道:“一條人命才賠五千,開什麽玩笑!這分明就是有人把賠款給貪墨了!”
即便是韓飛聽到這話也有些愠怒,死的人的錢都貪,欺負人家孤兒寡母的,這種人良心真是被狗給吃了!
就算往前推個十幾年,那時候錢還相當值錢,工傷死人至少也得賠個三四十萬,這窮鄉僻壤的就算再少,二三十萬總歸是要走的。
如果那時候這筆錢一分不少的交到女人的手上,她怎麽也不至于淪落到今天的地步!
可以說她這麽多年受的罪吃得苦,全都是拜那些黑心的人所賜!
二三十萬的賠款就給了五千,這分明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呀!加上那些發寡婦财的家夥,女人沒被打擊的輕生,反而這麽多年忍辱負重的把女人拉扯成人,韓飛的心裏也跟着亂了。
“當初村裏負責發放撫恤金的是誰?”韓飛冷不丁的問了一句。
女人聽到這話隐隐猜到了什麽,身子都跟着微微顫動,紅着眼睛激動道:“就是村長王富貴!”
女人說完,門外已經響起了警笛聲,不用說也知道是張隊帶人收羅那些混子的了。
女人擦幹了眼淚,跟着韓飛樂小天二人走了出去,心裏一股不知名的情緒被點燃了,都是十幾年前的舊賬了,眼前這兩位小哥真的會爲他們家讨回一個公道嗎!
“張隊,辛苦你帶人跑一趟了,抽根煙吧。”韓飛笑着向苦着一張臉的張隊走了過去,随後掏出一根大蘇。
張隊接過香煙看了韓飛一眼,随後也是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