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改變一界的壯舉,仙尊卻雲淡風輕。他重新将羅盤放下,道:“此界的枯寂吾早已知曉,然則造化于此,不可強求。今日爾等化解久困難題,衆生當謝,鬼城當謝,吾司掌至高仙域,同樣當謝。
看到這改天換地的莫大偉力,衆人才知道當年在蒼生之國衆生面前的吹噓是多麽可笑。仙尊的話,也讓他們知道了自己的意義所在。
改變鬼界的情況,以仙尊的能耐自是信手拈來。但宇宙玄奇,有些事情即便是仙尊無雙之能,亦不可強行幹預。此次绯姬與何易聯手,在昭陽滄漓開創的蒼生之國基礎上廣施生命之華,終于打開了鬼界的壁障,給了仙尊插手了理由,這才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内把原本枯寂的界域塑造成如今成熟的模樣。
到底,他們都是“鬼城”請來的幫手,而最終支付傭金的,正是仙尊。
鬼城是誰,仙尊爲何要幫他,這一仙尊不,衆人也不敢問。不過至高仙界中能讓仙尊在意的大能爲數不多,倒是可以猜測猜測。
鬼界的來頭倒是不用猜了,它是“鬼城前輩”的體内世界,就好像至高仙界下轄的落生界,以前也是九夫人的體内世界。
事情到此已是尾聲,一衆來客也該離開了。
無量仙尊輕輕托手扶起跪伏的衆人,又收起功德金光,虛空在兩界山一指,憑空凝聚出一架跨越虛空的長虹天橋,然後淡淡言道:“鬼城蘇醒還需時日,吾送爾等回歸至高仙界。爾等功德加身,此番想去仙界何處,踏上天橋在心中想着,便可抵達。”
完這句,仙尊的身影便漸漸在天空中淡化,不一會兒,便徹底消失。
在仙尊的身影徹底消失之時,何易又如當年在山海界北域的時候一樣,好像感覺仙尊多看了自己一眼。
何易心神悸動。
是錯覺麽?爲何在見到仙尊的時候,他總有一種自己被另眼相看的感覺?
區區一個歸一境界的苦修士能得仙尊青眼?似乎,有自作多情了。
△△△△,仙尊消失後,衆人心頭的無形壓力頓時減輕。二十多雙眼睛掃過左右模樣大變的天地,那充滿活力的藍天白雲和山巒瀑布,直叫衆人不禁笑逐顔開。
“真想不到原來以爲是災難的鬼界之困,到最後居然成了巨大的收獲!”昭陽哈哈一笑,雖然他沒有像何易跟绯姬一樣得到最大的功德,但實際上他跟滄漓,還有何溪的賞賜,才是真正最珍貴的!
十萬年的壽元,放在至高仙界都是一百歲!還有避死延生的玄奇造化,不定可以助他們夫妻二人實力突飛猛進!
“是啊是啊,昭陽前輩不但得了莫大好處,還抱得美人歸呢,真是羨煞我也。”伏泊很不知死的打趣道。
滄漓瞪着伏泊哼了一聲,卻是眉眼含笑,沒多怪罪。
“咳……各位是想留在鬼界唠唠嗑呢,還是趕緊回老家去看師尊管徒孫?”平時不大愛話的承潛道長心情大好,難得主動發話。
關尺真人撫着雪白的胡子,笑道:“天下無不散之宴席,我們一同在鬼界呆了成千上萬年,也該回去看看各自老窩的情況了。反正都知道彼此來曆,有空互相串門也非難事。衆位道友,老朽先行一步,他日誰來了關月嶺,莫忘了到我觀裏喝杯水酒。後會有期!”
重重抱拳,關尺真人騰身而起,直踏上萬丈高空中的通天之橋,健步前行。
的确,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即便作伴再久,也總會有分别的時候。相識數千年,有的甚至相識數萬年,這份深厚的情誼讓衆人都難免有些不舍,但一想以後大家都在至高仙界,了不起就多飛個幾百天見一面,也不算多難,于是也就釋然了。
昭陽拉着滄漓的手,離開之前,向何易問道:“何易友,這次你也算是我們的大恩人了。相識數十年,卻是沒有問過你的真正來曆,現在要分别了,可否告訴我等,今後若欲尋你,該去何處?”
何易想了想,回道:“玄都明王府,我住大千湖。前輩們若是去了找不到人,就差侍從留個信,晚輩看到了定當親自登門謝罪。”
反正有道術,也不怕遠!
“明王府……”昭陽愣了一下下,但很快釋然,抱拳笑道:“既然如此,那以後要是我們兩口子被人欺負了,可少不了要去投奔何易友了。哈哈,友,绯姬前輩,還有衆位同道,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何易回了一禮,報以微笑。
雖然他來鬼界的時間最短,但這四十多年來前輩們不辭辛勞當他陪練,其中情分也不是薄紙。
昭陽和滄漓一走,其餘衆人也漸漸離去,不一會兒,便隻剩下了寥寥數人。
恨水仙子斜眼看了看一語,用以前從未提過的稱呼喚道:“師叔,你要回琉璃教麽?”
一語則笑曰:“那是自然,還沒揍過偷我白龍角的那個混子,自是要回去的。恨水,你也跟我一起走吧,咱們加起來差不多打得過師兄了。”
恨水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遲疑了許久,才輕歎一聲,回道:“也該是了斷這場因果的時候了,師叔,我跟你走。”
“這才對嘛!”一語滿意一笑,轉頭看看何易,又看看旁邊的高頭大馬,邁開步子走到龍馬身邊,輕撫馬鬃,溫聲道:“馬兒,我們以後再見喽。希望下次遇到你的時候,你的主子不是我不認識的人~”
咦,這話的意思……
一語放開龍馬,見何易一副大松一口氣的模樣,搖頭嗔道:“你這人真是,難道看不出我隻是喜歡和馬兒玩耍嗎?唉,既不懂馬,又不懂女人,坐騎跟人跑了也是你活該!下次再見,前輩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了,再會。”
黑與白,兩位琉璃教的仙子飄然離去,龍馬追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目送一語消失在天橋上,默默站在何易的身邊,低頭感傷。
何易拍了拍龍馬的腦袋,望着天空低聲道:“等我忙完了荀川的事,就送你去琉璃教。”
馬兒低鳴。
平霜也要走了,滿頭白發的老妪顫巍巍飛了起來,歎息着:“以前總覺得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沒想到有生之年卻還能回去一趟。能歸故土,便是死了,也心甘情願呐……”
最後,隻剩下了何易跟绯姬。
身爲晚輩,何易不乏謙遜,臨走之前便先詢問一句:“绯姬前輩,晚輩也要告辭了,以後若有機會,再上無量山拜會你和千瑤。”
誰知,绯姬居然回道:“去無量山幹嘛,我跟着你不就好了?過要研究你的煉星爐,我可不是開玩笑。”
“可……”何易啞了。
這意思,他還是擺脫不了當鐵扇公主的命運?
“廢話少,走了。别人求我同行都求不來,你走了大運卻不知足麽?“绯姬梨渦淺笑,美絕人寰。
何易牽着龍馬,被她拖着飛向了通天之橋。绯姬柔軟的手沒有帶給何易半旖念,倒是剛才那句話,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提醒。
绯姬前輩被困三萬六千年,照她的話要是沒有這該死的鬼界早就已經成爲龍王了。這次回歸至高仙界,她大有可能突飛猛進,甚至直接抵達幽玄門檻!一個準幽玄境的強者,若可以在将來對付荀王的時候出一份力,那無疑是個非常強力的幫手!
想到這,何易便打消了想方設法擺脫绯姬的念頭。
讓前輩研究他的玄寶,再反過來借住前輩的力量,這也算互惠互利,各取所需。隻不過,如果對抗荀王實在太過兇險的話,他也不敢強求别人出手,畢竟話回來绯姬也算他的朋友,而不是純粹的交易關系。
萬丈高空頃刻抵達,何易第二次踩在這種可以穿越無盡空間的跨界之橋,心情已經沒有當初在雲舒界的時候那麽激動了。不過現在,他卻也有再次動動筆杆子,将鬼界一行記錄下來的想法。
無視绯姬好看的白眼,他席地而坐,自須彌環中取出筆記,淡淡寫下:
好久沒寫筆記了,自上一次寫信給蘿莉,至今已過四十二個仙界日。
進九霄天道閣,得第三份殘卷,與明王話别,再加一個氣煞五雷尊者,那都是離開玄都前的事。後來挪移闖了人家禁地、撞見别人密謀、掉進成群女修洗浴之地,那都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北行之路,參悟心法真谛,獲益匪淺。
誤入鬼界,客串魔界之主,感慨良多。
因爲裝逼放棄了跟仙尊要寶貝的機會,想想有傻,不過不後悔。
即将離開鬼界,要去見蘿莉了。這麽久不見,還真挺想她的。
雪域,懸空山,我來了!
何易,倒計二百九十一年(歸一大圓滿)
吹幹墨痕,合上筆記,何易站起身來。
這次有绯姬在旁,他所記下的内容倒是多了些韻味。殘卷是“殘卷”,而不是“天演策殘卷”,一個明“王”一個“尊者”,起來吓死人。這,也算是他對绯姬的些許暗示吧。
但其實,绯姬根本沒偷窺他寫什麽,她在乎的東西往往是玄妙神奇之物,平常的連看都懶得看。見他好了,她便問道:“可以走了麽,家夥?”
“走就走呗。”何易踏在天橋上,牽着馬緩步前進。
绯姬淺淺一笑,兩步追上把他拽住,拉起左手露出那個黑幽幽的印記,然後撸起他的袖子,拍了拍健壯有力的臂,頭道:“挺黑的,紋一條赤龍上去剛剛好。”
何易:……
紅光一閃,绯姬化作微的赤龍模樣沖向他的手臂,在她方才拍過的地方印上了一條栩栩如生的赤龍紋身。
感受到左手手臂突然強了一倍不止的力氣,何易啞然道:“原來紋一條龍,居然還可以變強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