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婚禮


巨大的聲響,吓了我一跳,我急忙走到門前,吃驚的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門,再看了看門框外站着的宮崎純一郎,我已經足足有七天沒見到他了。

宮崎純一郎沖到我的面前,抓起我的手腕便向外走,我努力的克制着内心的忐忑和害怕,我滿意的聽到自己的聲音冷漠而平靜,

“去哪裏?是要殺了我?還是要舉行婚禮?”

“我要帶你走。”

“我不會跟你走的。”

我無法掙脫他的手,隻能固執的停在原地,不肯動。宮崎純一郎也停下了腳步,回頭看着我,目光中一點惱怒一絲疑惑,

“你不是一直想離開嗎?”

“現在不想了。”

“爲什麽?”

我在心裏偷偷的歎了一口氣,擡起眼睛,目光毫不畏懼的直視着他的臉,平心而論宮崎純一郎長了一張清秀而不失男人味的臉,如今這張臉上是滿滿嚣張和瘋狂,而他的瘋狂卻讓我的語調平緩,語氣溫和,

“離開是爲了獲得自由,你,會給我自由嗎?”

宮崎純一郎遲疑的放開我的手腕,避開了我的目光,他微低着頭,輕輕的搖了搖,又搖了搖頭,聲音裏是不容置疑的堅持,

“不,絕不。”

他重新擡起頭,眼睛裏放射出野狼一樣的幽光,雙手用力的抓緊我的胳膊,前後搖晃着我,

“但是,你必須跟我走!”

我奮力的掙脫他的鉗制,退後一步。我的目光斜視着他,一邊的嘴角高高跳起,輕蔑的笑了,

“你在癡人說夢。”

我的聲音很輕,輕得隻有他和我能夠聽到。輕輕的一句話,卻點燃了宮崎純一郎的怒火,他開始吼叫,

“你隻能是我的,即使你恨我,你也是我的。”

“我不恨你。”

“你恨我!”

“我不恨你。”

宮崎純一郎更加困惑了,他眯起眼睛,一步一步的向我逼近,如同野狼在接近獵物一般。我一步一步的後退,感覺到自己的腳步虛浮,内心的害怕變成了恐慌,而聲音依然保持着冷漠,

“愛、或者恨,都是人心最強烈的情感,我對你沒有這麽強烈的感受,僅僅是厭惡而已。”

“厭惡?僅僅是厭惡而已?”

宮崎純一郎像是不太明白這句話,喃喃的念叨着,突然,他拔出腰間的左輪手槍,用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我的額頭,

“那我就殺了你,讓你到地獄裏再來恨我。”

此刻,我終于知道槍這個東西是誰創造的了,它是死神創造的,因爲它的冰冷和死神的冰冷是一樣的。我也發現,人在面對極度恐懼的時候,内心深處反而會異常的平靜。

我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将它吐出去,我重新睜開眼睛,我笑了。對着黑洞洞的槍口,對着或許在下一秒便會扣動扳機的劊子手,我妩媚燦爛的笑了,

“死在你的槍下,或許對你也是一種成全吧!”

宮崎純一郎愣着了,旋即,他也笑了。他放下槍,轉過身子,向前走了兩步,停住,再次轉過身子面對我。宮崎純一郎的小母手指,習慣性的梳理了幾下前額的頭發,皮笑肉不笑的盯着我,

“我不需要這樣的成全,我忽然知道,該怎麽做了。”

他忽然沖到我的面前,抓起我的右手,将左輪手槍硬塞進我的手裏,然後,又抓起我的左手,按在槍把兒上,他的雙手牢牢的握着我的手腕,将槍抵在了他的頸窩處,玩世不恭的說,

“你殺了我。”

“爲什麽?”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再也無法抑制的顫抖着,我快要崩潰了。

“沒有爲什麽,要不你殺了我,要不我殺了你的全家,包括那個什麽關起遠。”

顫抖如同瘟疫一般,從我的五髒六腑迅速的向外蔓延,蔓延到四肢百骸,蔓延到眉角發梢,蔓延到被宮崎純一郎緊握的手腕,以及拿着槍的雙手上,無法抑制無法停止不受控制,我抖如篩糠。

我面前的這個人是個魔鬼,是我的仇人,他的父親殺死了我的博雅二叔,現在,我隻要動動手指,就可以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我隻要動動手指就可以了,我…………做不到!

宮崎純一郎伸出右手,擡起我的下巴,神情溫柔平和,語調輕柔低緩,如同唱着催眠曲的婦人一般,對我說,

“别害怕,看着我,我是一個日本人,就憑這一點,你殺我的理由就足夠充足了。你看,保險我已經替你打開了,你隻要用力勾一勾手指,‘砰’,我就會死去,然後,灰飛煙滅,這樣,不好嗎?來,看着我,扣扳機。”

他平伸雙臂,突然對着我大喊道,

“扣扳機!殺了我!”

“啊!”

“砰砰砰砰”

我從來都不知道我也可以如同野獸一般的嘶吼,我扣動了扳機,卻不知道子彈飛向了何處,我徹底的崩潰了,轟然倒地,我将身體緊緊的蜷縮着,開始不分東南西北,無意識無節制的嘶吼着恸哭着,手裏卻還牢牢的握着那把左輪手槍。

宮崎純一郎将整個身體嚴絲合縫的貼在牆上,神情蕭索,腦子裏一片空白。玉玲珑一共打出了四槍,沒有一槍傷到他的,連擦破皮都沒有。

宮崎純一郎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搖搖欲墜,他隻能死命的抵住背後的牆,他發現自己哭了,滿臉是淚,

“要是沒有這場該死的戰争,該多好!”

平生第一次他有了抗拒戰争的想法,可是,這樣的想法他不能有更不該有。恍惚間,他覺得自己變成了舞台上的跳梁小醜,可悲可歎可憐可笑。

于是,他開始大笑,仰天狂笑出門去。宮崎純一郎直接坐進了軍部來接他的車子,離開了。

從玉玲珑房間裏傳出的槍聲,并沒有讓松田青木驚慌,他很笃定宮崎純一郎不會有任何的損傷,至于玉玲珑的死活他并不在乎。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将玉玲珑送回去,他決定還是老辦法,将她送回玉氏宗祠。

我筋疲力竭的在地毯上躺了一整夜,懷裏緊緊的抱着那把左輪手槍,看着明亮的光一點一點的爬進屋子裏,我腦子裏想的卻是如何才能保住這把手槍,我踉跄的爬起來,環顧四周我才發現,那扇被宮崎純一郎踹倒的門,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重新的站立在它的崗位上了,這對于我是有利的。

我把手槍放在梳妝台上,脫下旗袍,将裹胸衣撕下來一條,用布條把手槍牢牢的綁在腋下,然後,仔細緩慢的穿上旗袍,将絲帕小心的别在襟口遮擋一下,對着鏡子認真的觀察。雖然,很不舒服,也可以看出破綻。但是,這是我現在能想到的最好辦法了,也隻能賭一回了。

我被蒙住雙眼送進了玉氏宗祠,這次我是清醒着被送回來的,能活着回家我很慶幸,但是,使我不安的是,既然我被清醒的送了回來,那麽就意味着送我回來之人并不在乎我的感受,也就是說我和玉家的處境更加危險、艱難了。

我唯一的收獲是一把左輪手槍,我仔細的研究了很久,最終掌握了如何使用它的方法。

我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睡覺,不分晝夜的睡着,醒了睡,醒了再睡,一直到再也無法入睡爲止。第二件事情是吃飯,将我喜歡和不喜歡吃的食物,隻要是廚房裏有的能做的,統統吃一遍。

之後,我在小樓的正廳裏,分别見了越女和關起遠,從他倆基本一緻的叙述中,我後知後覺的發現程志武是個人物,而且不是一般的人物。

而我現在最應該做的是找出田倉百合子口中的“大姐”,即便不能馬上将此人除去,也要讓他呆在我能夠控制的範圍中,減少他對玉家的破壞。

我需要和田倉百合子好好的談一談,于是,越女将她請進了我的西小樓。面前的田倉百合子已然一副标準的中國少婦的樣子,比我上次見到她時,面色更加紅潤,身材稍稍有些發福,她已經習慣将頭發梳理成中國式的發髻,習慣了穿連身旗袍,習慣了喝茶,我不得不佩服她的适應能力。

“我聽說,程先生稱呼你爲‘荷子夫人’,這個稱呼不錯,‘合’‘荷’同音,也難爲他想的出來。”

“我也很喜歡這個稱呼。”

田倉百合子微笑着放下手中的茶盞,開心得像個孩子,一臉的陽光。我盯着她的臉,也笑了,能高興總是好的,

“既然如此,我吩咐下去,以後就這麽稱呼吧!”

“謝謝姑奶奶。”

田倉百合子從座位上站起來,對着我行了一個福,然後,重新坐下。我抽出襟口的絲帕,悄悄的擦了擦手腕上的玉镯,擡起眼睛掃過她的臉,故作輕松的問道,

“關于那個‘大姐’,你還知道些什麽?”

“我仔細的想過了,他進入玉府許多年了,應該不是端茶打掃的小丫鬟。”

田倉百合子臉上孩子般的笑容瞬間消失了,換上來的表情是嚴肅成熟的,我有些眩惑于她的這種變化。聽得出來,她的話是經過反複思慮的,我點了點頭,順着她的思路說下去,

“這麽說,應該是某個主子身邊的大丫鬟,甚至是貼身丫鬟啦?”

“可能性比較大。”

我開始頭痛了,事情變得更加棘手了,但是,我必須把他找出來,躲在暗處的這個“大姐”,讓我感覺如芒刺在背,如鲠在喉,渾身的不舒服。不過,事情也有好的一面,如此一來,範圍便縮小了,或許,我會很快的找到他。

“姑奶奶,如果,可以請程先生幫忙,就更好了。我覺得,對于日本,他比我還要熟悉。”

“熟悉日本?”

我低聲自言自語,蹙緊眉頭,眯起眼睛,心中沒來由的驚慌起來。我猛地擡起頭,直視田倉百合子嬌俏的臉龐,對着她真心的笑了,我明白,她是有意在提醒我,她的這份情,我領了,

“我知道了,你先回吧!我會想到辦法的。”

田倉百合子在即将買過門檻的瞬間停住了,遲疑的回過身子,目光直視我的雙眼,聲音有點吞吞吐吐的,

“您……相信我?”

“不是絕對信任,但是,我知道,你并無傷害玉家之心。”

田倉百合子很滿意我的回答,笑容燦爛,轉身離開。我卻陷入了無法自拔的沉思中,内心一絲慌亂一點惆怅,一絲歎息一點清醒,一絲無奈一點冷靜。

黃昏,又是滿天的落霞,我很羨慕落霞,它總是很自由很執着很随意,想來的時候就來了,該走的時候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關起遠陪着我,慢慢的行走在逐漸清冷的空氣中,身邊花木扶疏,滿眼綠色,生機盎然。

大自然真好,它有自己的脾氣和腳步,任爾東南西北風,任世事變遷歲月更替,它還是自己的脾氣,自己的腳步,不悲不喜不老。

“起遠,你說,我要是将家裏所有的丫鬟都召集起來,挨個辨認,是不是太大張旗鼓了?”

關起遠歪着腦袋看着我,笑而不語。我撅起嘴巴,瞪了他一眼,愠怒,

“你笑什麽,再笑,我生氣啦!”

關起遠的目光從我的臉上移開,微微仰着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片刻,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我的臉上,聲音溫柔平和,

“我知道,你在說氣話,你不會那麽做的。”

“嗯,不會怎麽做?不會召集丫鬟?還是不會生你的氣?”

“都不會!”

我低下頭,悄悄的對着自己笑了,知我者關起遠也。我的耳邊輕輕的拂過他的歎息聲,他低聲的說,

“玲珑,其實,我們可以設一個局。”

“設一個局?”

我擡起頭,迷糊的望着他,可是,我的心裏明白,他一定是有了一個周全的法子了。關起遠溫柔的望着我,鄭重其事的對着我點頭,溫和的說,“對。”

“如何做?”

我的心裏忽然就不那麽亂了,他的主意一定會是個好辦法。關起遠小心翼翼的觀察了四周,悄悄的靠近我,在我的耳邊壓低了聲音耳語,

“還記得二爺做的那批赝品嗎?可以引他上鈎。”

“如若他不上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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