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頹廢


李淑媛渾身打了一個寒顫,馬上松開緊握的鐵栅欄,後退幾步,借着狹窄的窗口斜射進來微弱的光,她低着頭左右上下的打量着自己。她慌裏慌張的想撣掉月白色旗袍上的污漬,但是,收效甚微。她的目光在牢房中四處搜尋,卻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東西。她頹廢而失望的一遍一遍的看着牢房裏灰黑色的牆。

她的神情使我忽然感覺到一種,物傷其類的心酸,我走到桌子前,将一把梳子放進盛滿水的碗裏,從牢房鐵栅欄的空隙中遞出去。我盡量将碗遞送的遠些,但也隻能到達牢房之間走廊地面的中央,我想她應該可以拿得到了。

李淑媛身體僵直神情木然的站着,目光卻追随着我的動作而起伏。當她看清楚我放在地上的東西的時候,她臉上的表情奇怪而可憐,她的嘴角挂着輕蔑而驕傲的笑,眼角卻挂着一滴亮閃閃的淚珠。

我沒有說話也沒有再看她,做自己的事情去了。身後,片刻的安靜之後,我聽到了瓷碗輕輕碰撞地面的聲音。我沒有回頭,繼續做自己的事情。當月光爬進牢房的時候,我聽到她說,

“梳子,還你!”

“你留着用吧!我還有。”

“還你,我不需要!”

我轉過頭,用眼角的餘光掃過李淑媛,她拿着梳子正要扔過來。我猛地轉過身子,全無表情的直視她的臉,

“何必意氣用事,難爲自己。”

李淑媛的動作停住了,一秒鍾之後,她将梳子狠狠的插進,已經梳理整齊而光滑的發髻上,有些洩氣的坐到牢房中的橫條闆凳上,擡起頭,呆呆的看着隻有月光沒有月亮的窗子。

兩個女人兩間牢房,同樣粘稠的月光同樣的姿态。我和她呆坐在灰暗的牢房裏發呆。一聲輕歎之後,李淑媛說話了,聲音真實直白,帶着一點寂寞一點無所謂,

“說說話吧!”

“說什麽?”

“是啊!我和你早已無話可說了。”

“沒想到還會遇到我吧!”

“嗯,活着總有意外。”

我輕輕的笑出聲音,難得她在如斯環境下,還有如此急智。我站起身子,緩步走到窗子下,擡起頭向天空尋找月亮。

“你做什麽呢?”

“想看看月亮。”

“我最讨厭你現在的樣子!”

我回過頭,看着她在月光下朦胧的白色影子,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藥草田裏那個凄風苦雨的夜晚,倏然想起,我還沒有機會問過,她爲什麽會如此恨我?我輕蹙眉頭,遲疑、不解,但清晰的問着,

“爲什麽?”

“仿佛隻有你是幹淨、純粹的。你高高在上,俯視着身邊的人和事。讨厭至極!”

“哦!僅僅隻是讨厭嗎?我以爲會更強烈些呢!”

“對,不是讨厭,是恨!我恨你!”

我從窗子下走向她,直到我和她隔着寬而陰暗的走廊面對面,她在月光下發着光,眼睛裏燃燒着火焰。我倏然羨慕起她來,可以将愛、恨如此分明的表達出來,一定是件十分痛快的事情。

“那就恨吧!我接受。”

“你還真是與常人有異啊!有人恨也高興嗎?”

“是啊!愛是可以淡忘的,但,恨會凝結于心底。”

昏暗的光線裏,李淑媛的眼睛一閃一閃的亮着,聲音格外的柔和溫暖,

“你呢?”

“我?無愛無恨,心如枯槁。”

片刻的停頓之後,驟然響起李淑媛放肆的笑聲,笑聲回旋在靜寂沉默的牢房中,不斷撞擊着牆壁,不斷的回響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算了吧!你是在騙我,還是在騙你自己?看看你的眼睛裏,充滿的夢和,連傻子也不會相信你無愛無恨,心如死灰的。”

男人眼中的女人和女人眼中的女人是截然不同的。在男人的眼中,女人永遠都隔着輕煙薄霧一般,如夢如幻,似假還真。就算是睡在身邊一輩子的枕邊人,也一樣無法清晰明了。

而女人看女人,總是清楚明白的,猶如不需要照鏡子,便可以将胭脂在臉上塗抹均勻一樣,誰能比自己更明白自己?

我的心偷偷的歎氣,輕輕的搖着頭,臉上卻對她釋然的笑了,

“明白就好,何必點破?”

“誰都無法預測是明天先到,還是死亡先到。”

“哪一個先到,我都接受。”

“我不接受死亡,我心有不甘!”

我和李淑媛同時轉身回到床邊,面無表情的繼續呆坐,這樣的夜晚是無法入睡的。月光從粘稠漸漸的變得清亮,讓我想起關起遠的眼神和他臉上憨憨的笑,心底霎時(盈)滿溫暖和勇氣。

“起遠,我固執的将你留在玉家是我的自私與膽怯,我害怕,我無法想象一路上沒有了你,我該何去何從!或許,當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我該讓你離開,讓你去尋自己的路。”

閉上眼睛,我已經看到未來孤單的路上,獨行的我。身後,不再有關起遠明亮的目光,和溫暖的笑容。心,一點一點的被撕裂,有冷冷的風吹過,寒徹肺腑。

明天比死亡先來了,東方的魚肚白映在眼底還依然鮮活,陽光便已經擠滿了牢房。難得的好天氣,陽光總是讓我沒有來由的想笑。站在陽光裏,揚起頭閉上眼睛,微微的笑着,身上暖烘烘的,心也跟着輕松許多。

“小姐。”

我睜開眼睛,轉過身子,許多的小亮點在莫言的臉上和身上跳躍着。我有一時的恍惚,是不是昨夜的夢還沒有醒?

“小姐,我來接您回家。”

莫言沖到我的面前,緊緊的握住我的胳膊,輕輕的搖晃着我。

淚悄悄的在她的眼中聚集,帶着小小的金光,在她的臉上閃爍。與我昨夜夢中的一模一樣,我對着她朦胧的笑了。

“小姐,我們回家!”

我傻傻的點頭,傻傻的跟着她,這個夢真好,但願我永遠都不要醒來。莫言拉着我的手,走出了牢房,她不時的回頭看看我,仿佛一不小心,我就會憑空失蹤似的。

李淑媛随着我和莫言的走向,在她的牢房裏移動,卻最終被鐵門擋住去處。她用力的拍打着鐵門,焦躁得如同被困在籠子裏,找不到出路的野獸一般,呲牙咧嘴,青面獠牙。

“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憑什麽放她不放我!”

“放我出去!”

一聲比一聲更加急促,一聲比一聲更加聲嘶力竭,一聲比一聲更加絕望。我停住腳步,無意識的望着她,如同望着失去理智的瘋子一般,憐憫而輕蔑。

或許是我不屑神情激怒了她,或許是無人應答的尴尬觸怒了她,更或許是失去了一個相同處境的人,使她感到了絕望。李淑媛望着漸漸消失在目光中的我,突然,放肆而挑釁的叫喊着,

“莫姨娘,我知道你的孩子是怎麽死的。”

李淑媛的聲音凄厲而瘋狂,帶着刺耳的“呲呲”聲,震動着我的耳膜。莫言呆呆的站着,沒有回頭,沒有表情,沒有說話。隻是她握着我的手瞬間變得冰冷而僵硬,她的臉霎時失去了全部的顔色,蒼白如死。

時間艱難的前行,猶如一個困在沙漠中,瀕臨死亡的人,向着前方可能的水源地,用盡全力的爬行,卻發現根本無法移動半分。一分鍾長如一百年。

莫言猛的拉起我的手,大步向門口沖去。她的指甲深深的嵌入我的掌心,很疼。我任由她拽着,跟着她急促而雜亂的步伐,經過一個個牢房,一排排鐵窗,一個個獄警,一雙雙眼睛。

燦爛的陽光下,一切都安詳如昨,靜悄悄的盯着我,仿佛要開始一場預謀中的審判。

望着玉府那兩扇朱紅色的大門,我的心穩穩的落回原處。不僅是我擺脫了牢獄之苦,玉家人也重新的擁有了全部的玉府主宅,玉家玉器行再一次重新開張。雖然,有些理不清頭緒,也有些惶恐不安,但,玉家的确又度過了一場劫難。

我不吃不喝,也沒有梳洗沐浴,倒在我久違而親切的床上,睡了整整一天。醒來的時候,迎接我的是一屋子亮麗的陽光,我的感覺似乎再世爲人一般。

呆坐了許久,不見有人進來,我輕輕的喚了兩聲“莫言”,進來的卻是玉荷。

“姑奶奶,您醒了。莫姨娘有事出去了,不在府中。”

我茫然的點了點頭,心裏卻非常明白莫言的去處。空白一片的腦海中,唯一存留了一句話,“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我的沉默并沒有影響到玉荷,她前前後後,進進出出的忙碌着。待我回過神兒來的時候,我已經梳洗打扮完畢,早膳也已經豐富整齊的擺放在我面前,散發着誘人的香氣。哦,我餓了!

當我将早膳一點不剩的吃到肚子裏之後,擡頭看見玉荷幹淨而美麗的臉,感覺鮮血和生命又重新流淌在身體裏,活着真好!

“三嬸母好嗎?最近家裏多事,她怎樣?”

“您放心,婆母挺好的,想吃的時候吃,想睡的時候睡,不哭不鬧,像個孩子。”

“但願她能永遠如此,沒有煩惱沒有悲哀。”

“她已經躲進一個安全無憂的世界裏,她不會離開那兒的。”

玉荷的話觸動了我内心深處的一根神經,我千方百計在尋找的,一直想要擁有的,也是一個安全無憂的世界。也許清醒理智的時候,我是無法得到的,但是,我也不願意隻在瘋癫的時候,才能擁有它。

“姑奶奶,莫姨娘今天有些奇怪。”

“哦,如何奇怪?”

我費力的将自己從紛亂的思緒中拔出來,望着一邊說話,一邊把窗子打開一條縫隙透氣的玉荷。玉荷的觀察力是值得信任的,因爲,她自小便在那樣惡劣的環境中成長,觀察力是她生存的必需條件。

“她臉上的表情很奇怪,煩躁而又期待,悲傷而又興奮。神情當中仿佛藏着壯士斷腕的悲壯。與平時的莫姨娘一點都不一樣,我的心裏總有一些不好的預感。”

“我想,你的預感是有道理的。”

玉荷幹脆麻利的收拾好桌子,沒有贅言,端着餐盤退出了房間。我在房間裏無意識的來回走着,摸一摸窗幔,摸一摸妝台,摸一摸桌子、櫃子、椅子,原來熟悉如手指一般的東西,也會讓人倏然感到陌生。

最後,我停在了鏡子前,記不清我有多久沒仔細的看過自己了,三十六歲的容顔已經有了歲月的痕迹,魚尾紋爬上了眼角,皮膚失去了光澤,隻有眼睛還閃爍着光芒,證明我曾經的年輕。

李淑媛的話閃進我的腦海,她說,我的眼睛裏滿是夢和。我貼近鏡子,直視自己的眼睛,我沒看見夢和,我什麽都沒有看到。

新歸還的玉家主宅,需要重新裝修和整理。新開張的玉家玉器行,需要重新整頓和打理。這兩件事情着實讓我忙碌了一陣子。

第一場冬雪飄然而至的時候,我才猛然發現,冬天來了。口中呼出的哈氣在空氣中凝結成霜,我伸出手,卻無法接住那瞬間消失的白色。我再呼出一口哈氣,再伸手去接,依然沒有接到。

我如同孩子發現了一個好玩而單調的遊戲一般,不斷的重複着。我被自己的行爲逗樂了,傻乎乎毫無心機的笑了,笑出一彎好看的新月。

匆匆而來的關起遠,呆呆的停下腳步,癡癡的望着玉玲珑的笑顔。他喜歡見到她的笑容,每一次看到她發自心底的笑,他的心總是能泛起無數漣漪,(盈)滿親切的溫柔,她的笑就是他永遠的精神家園。他願意看着她的笑顔,直到天荒地老,滄海桑田。

“起遠,找我有事兒嗎?”

玉玲珑的輕聲問詢,将關起遠拉回到現實世界。他立刻把她的笑顔收藏進心底,恢複常态,走到她的身邊,

“姑奶奶,有客人求見。”

“哪一位?”

“一位女客,看着面善,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了。”

“拜帖上怎麽寫的?”“隻寫‘北平市政府,魏拜’。”

我點了點頭,向議事廳走去,心裏起了一絲戒備,但願來者是善的。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