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兒覺得自己很委屈,中了毒,折騰成這樣,還要承受他莫名的怒氣,心下一緊,眼眶就紅了,“我怎麽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裏,還無緣無故地被人下毒,你以爲我想這樣!”聲音中帶着濃厚的鼻音。紫易淩也慌了,從未見過蘇玉兒在他眼前真切地哭過。他隻是生氣,這個小丫頭竟然不知道怎麽好好照顧自己,更氣的是他自己竟然沒有保護好她,差點,她就永遠消失了。
蘇玉兒不再說話,強忍着淚水,低頭看着手裏的碗。看着紫易淩一陣心疼,“小蘇,對不起,我隻是氣你自己不好好照顧你自己。”
蘇玉兒的心就像被刺了一下,一股異樣的感覺從身體裏湧出來,妖孽他是在關心自己?
“妖孽,我們和好吧。你不要走了,跟着我一起找鳳凰珠吧,你自己也找不到,隻有我能感應,不是麽。”蘇玉兒别扭地說了這兩句話,她想好了,她和他是不能在一起的,那麽就在有限的時間裏,盡可能多的給對方快樂的時間,離别是以後的事,活在當下不是麽?
紫易淩心一動,一股快樂溢上心頭,“好。不過,小蘇,你真的忘了昨晚的事麽?”還是逗她覺得好啊,他要把這幾天沒逗她的都補回來。
蘇玉兒臉又是一紅,“我不記得了,什麽都不記得。”鴕鳥般的心态。
“可是我還記得很清楚。”紫易淩湊近了些,這丫頭,喜怒哀樂轉換得真是快。
蘇玉兒站起身,逃似的,“我不跟你說了,我去找離辰。”
紫易淩看着蘇玉兒落荒而逃,心裏更是像吃了蜜一樣,“還好,我來了。”低聲的呢喃,這種擁有的感覺很好。
時值下午,正是離辰給蘇玉兒解毒的時間。
蘇玉兒一行四人分别坐在圓桌旁,桌上放了金針以及很多名貴藥材。
離辰的聲音淡淡的,“我會先用斷魂草加上其他藥材讓你喝下去,再以金針導引,取其以毒攻毒之效,隻是斷魂草毒性很強,生生不息,我再加天雪蓮爲解藥,給你解毒,隻是有三成的可能,毒入肺腑,毒發生亡。”
“爲什麽會有這三成的可能?”夕洛問出了所有人的疑問。
離辰看了蘇玉兒一眼,“以毒攻毒的過程十分痛苦,被治者一旦心智不夠堅定,很容易使毒物竄入肺腑,另外,黃泉落加上斷魂草,會使人出現幻覺,一旦陷于幻覺,可能很難再醒過來。”
離辰講完後,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思,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蘇玉兒擡頭看了看離辰,見他對自己微微一笑,再看了一眼紫易淩,他的眼裏是她從未見過的擔憂與心疼,還有不舍。
夕洛和陸淵的視線不在她身上,看不出神色,但她感覺得到他們的憂心忡忡。
有這些就夠了。
“你們不要一副人之将死的樣子啊,離辰說有七成的把握呢!我那麽堅強,會有什麽事啊?心智我可不是一般的堅定啊,沒事的,你們不要這樣,我自己都不擔心。”說完給了衆人一個大大的笑容。
“對啊,小蘇妹子都不擔心,我們不要這樣。”陸淵故作輕松道,“小蘇妹子趕緊解毒,解完了本候帶你去吃你最愛的荷葉酥。”
“好,侯爺說話算數。”蘇玉兒笑開了眼,十分可愛。
夕洛嘴角含笑安靜看着蘇玉兒。
坐在蘇玉兒身旁的紫易淩隻是無聲看着她的笑顔,伸出手,握住了蘇玉兒有些冰涼的手,給以無言的安慰。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沒什麽猶豫的,蘇玉兒開口,“離辰,我們開始吧。”
蘇玉兒感到自己的手被緊緊地握住,她輕輕回握過去,随即松開了,向離辰走去。
“大家都出去吧。”離辰吩咐,隻留下宇凡在他身邊打下手。
夕洛,陸淵和紫易淩也知道行醫之中最忌分心,也不多說,關上門在外面等待。
蘇玉兒靜靜躺在床上,進行心理建設,卻見宇凡已經端了一碗藥過來,“蘇玉兒先喝了這個。”
看着熱氣騰騰的藥碗,蘇玉兒不多說,坐起身仰頭全部喝下,嘴中滿是苦澀的感覺。
“蘇玉兒,現在我們開始了。”離辰手中拿着金針,蘇玉兒點點頭。感到離辰在她手上紮了幾針,輕微的刺痛,後來又是在頭部的幾個大穴紮下,慢慢地離辰的手法開始快了起來,疼痛感慢慢傳來,蘇玉兒感覺自己好像伸出冰火兩重天,身上就像爬滿了螞蟻,又癢又疼,最後陷入了黑暗中。
宇凡一見蘇玉兒痛昏過去,而離辰還是在紮針,忙出聲提醒,“主子,她暈過去了。”
離辰一聽便知是毒藥開始作用了,吩咐宇凡以天雪蓮爲引入藥給蘇玉兒服下。
門外的三個男人心中皆是十分擔心。陸淵不停地在門前走來走去,是不是朝裏面張望,妄圖看看屋内的情況。夕洛看着陸淵走來走去,安慰道,“小淵子,别擔心,離辰的醫術你還不相信麽?”夕洛通過各種渠道早就知道了離辰的事,年僅二十二的離辰一手醫術出神入化,更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當年醫仙的名氣誰不知道?
“我知道,可是我心頭總是有點不安,好像有什麽事會發生。”陸淵擡頭望向紫易淩,隻見他坐在回廊的木質欄杆上,手中把玩着一片綠葉,下垂的長發遮住了他的臉,讓陸淵看不出神色,但他渾身上下散發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讓陸淵不自覺地離他遠點。
“會是誰下的毒呢?”紫易淩并未擡頭,淡淡說了這句話。
夕洛看向他,摸着下巴道,“我查過,但是查不出來。最有可能的是語令那丫頭,我禁了她的足,問了她很多事,沒有疑點,不過,還是不要讓她接近小蘇的好。”
夕洛再看了紫易淩一眼,繼續說道,“至于清風明月,他們是不可能的。我讓他們回了帝都,我們一行人目标太大了,他們在也沒什麽用。我覺得這件事情不像那麽簡單,對方好像是沖着我們來的,卻讓小蘇受到了傷害。”
紫易淩轉動着綠葉的莖部,有一下沒一下地轉動着,“這件事情我會讓人處理,敢動她的人就要知道代價!”沒有強烈的語氣,卻也讓聽到的人背脊一涼,紫易淩的手段他們不是沒見過,希望這幕後之人幸運些,否則落到紫易淩手裏,必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藍蘇玉兒果真是紫易淩的逆鱗!
夕洛走上前拍了拍紫易淩的肩膀,“小淩子,小蘇不會有事的。”
“我知道。”紫易淩将手中的綠葉緊緊握在手中。
不知過了多久,聞得“吱呀”的一聲,離辰滿臉肅然地走了出來。
夕洛和陸淵将他圍住,而紫易淩則是直接進了房間。
“毒是解了。”夕洛和陸淵還來不及開心,卻聽離辰繼續道,“可是,蘇玉兒她好像陷入了幻覺。”離辰眉頭緊皺着,語氣是掩飾不了的沉重,照理說斷魂草的毒不在她體内是不會有幻覺出現的,可是這又是怎麽回事?
“什麽?”夕洛和陸淵皆是一怔。
紫易淩自然也聽到了離辰的話,心中一窒,看見躺在床上的蘇玉兒臉色蒼白,額頭上的汗珠滾滾而下,似乎魇着了。
自然而然拿出一方白色錦帕,幫蘇玉兒擦拭了掉細汗。
“怎麽樣才能救她?”夕洛緊接着問道。
“一是她自己醒過來,掙脫幻覺,二是靠外界的幹擾。”離辰低吟出聲。
“外界幹擾?”陸淵十分奇怪,“怎麽幹擾?”第一種可能性顯然不大靠譜。
“也就是你們和她說話,喚醒她,我覺得她雖然在幻覺中,可是她還是對外界有點反應的。試試和她講話,看看她的反應。蘇玉兒暫時沒有危險,隻要及時醒過來,否則可能永遠陷入沉睡。我去看看醫書,這種情況很罕見。”
夕落看離辰一臉疲憊,也不多說,道了聲謝就送離辰走了。
陸淵看着紫易淩握着蘇玉兒的手,隻把這一室的寂靜留給他們兩個人。
輕手輕腳地掩上門,走了出去,這樣的氣氛對他而言還是太壓抑了。
紫易淩坐在蘇玉兒床邊,看到幾縷頭發調皮地散落在她額頭,不由伸出手撥弄好。
他的手還是緊緊握着她的手,沒有絲毫放松的迹象。蘇玉兒安靜地躺在床上,就像隻是睡着了一樣,慵懶地像小貓一樣。紫易淩仔細打量着她,想起她的笑,她的怒,她的嗔,嘴角不由上揚,伸手感覺着蘇玉兒臉龐的輪廓,喃喃道,“快點醒過來吧,我的小蘇。”好聽的嗓音有種蠱惑的感覺,可床上的女孩還是那麽安靜,渾然沒有感覺。
此時的蘇玉兒身處一片白霧中,走不到盡頭,就像是大海上的帆船,無處停泊。
突然,眼前一亮,蘇玉兒整個人就像被吸進去一樣,瞬間失去了知覺。
聖其小學門口。
小小的女孩一個人等着司機來接她回家,突然旁邊走過來幾個同齡的女孩子,其中一個女孩長得像洋娃娃一樣精緻,出口的聲音卻是那般尖銳。
“藍蘇玉兒,明天的家長會不會又是你外公來吧,你爸爸媽媽呢?”
蘇玉兒咬了咬嘴唇,并不做聲,她沒有爸爸媽媽,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每次家長會隻有外公來參加,同學們都嘲笑她是沒爸媽要的壞小孩。
“我看啊,肯定是你自己不乖,所以你爸爸媽媽才不要你的!”誰會想過七歲小女孩出口的話竟然這樣傷人。
蘇玉兒眼裏蓄滿了淚水,但使勁不讓它不掉下來,“你胡說,外公說過,我的爸爸媽媽是去了很遠的地方,我是最乖的孩子!”
“藍蘇玉兒,你就是沒人要的,趕緊回家去吧,沒人要的壞小孩!”幾個小女孩笑呵呵地撲進了父母的懷裏,還沖蘇玉兒做了鬼臉,眼中滿是挑釁與得意。
“外公說過小玉兒是乖孩子,爸爸媽媽隻是去了很遠的地方,嗚,我不是壞孩子。”強忍住的淚水終究是流了下來,藍色的眼睛滿是悲傷。
司機老陳這時出現,才發現自家小姐哭的像個淚人一樣,“小玉兒,怎麽了?誰欺負你了,伯伯給你出氣。”
蘇玉兒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伯伯,他們說小玉兒是沒人要的壞孩子,嗚嗚,小玉兒不是的,小玉兒是乖孩子對不對?”
老陳忙拍着蘇玉兒的背安慰道,“誰在胡說八道,我們家小玉兒是最乖的孩子,怎麽會沒人要。”
“那陳伯伯,爲什麽小玉兒沒有爸爸媽媽?”蘇玉兒抹掉眼淚,擡起頭,幹淨的眸子讓老陳無法撒謊。
“小玉兒的爸爸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啊。”他隻有說這句話了,印象裏是老爺子一直說的。
“陳伯伯,嗚嗚,我想爸爸媽媽。”小小的身子陷在老陳的身上,微微顫抖着,尋求着無言的安慰。
回到了大宅,外公正坐在沙發裏看着财經報紙。
蘇玉兒小小的身子從老陳身上下來,露出了哭紅了的眼睛。
“這是怎麽了?誰把我的小玉兒寶貝弄成這樣了?”聲音中滿是憤怒,看向老陳。
“外公,小玉兒的爸爸媽媽到底去哪裏了?小玉兒好像他們,小玉兒不要做沒有爸爸媽媽的壞孩子。”小臉上的淚水越湧越多,就像開了閘一樣停不下來。
林宇中拍着蘇玉兒的背,眼神也望向遠方,他何嘗不想念自己的女兒呢?“小玉兒的爸爸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小玉兒的爸爸媽媽很愛你。”
“外公騙人,要是爸爸媽媽愛我,爲什麽不來看小玉兒,嗚嗚……”蘇玉兒哭的更傷心了,她真的像同學那樣是沒人要的壞小孩。
林宇中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來,小玉兒,跟着外公去書房,外公有東西給你。”說完,就抱着蘇玉兒上了二樓。到了書房,林宇中把蘇玉兒放在沙發裏,“小玉兒乖乖在這坐着,外公有東西給你。”
蘇玉兒眨着漂亮的眸子,吸了吸鼻子,輕輕點點頭。
林宇中轉動密碼鎖,打開了保險箱。
蘇玉兒定定看着,她從不知道保險箱裏有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