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夫人。”那婦人的聲音又尖又厲,聽在耳朵裏着實有些不舒服。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丞相林夫人。”陳夫人臉上輕扯出一絲笑。
“這便是令媛吧!生得可真是水靈。”林夫人低垂着眼角,挑高了眼梢看蘇玉兒。
“這是皇後娘娘欽點給咱們将軍的義女,蘇玉兒。”陳夫人并不對林夫人多加言語,隻是招呼蘇玉兒,“咱們走吧!”接着又對林夫人說,“時辰還早,皇後娘娘還有事召見我們娘倆。我們先行一步。”林丞相一向與陳城意義相左,朝堂之上時有語言相向,陳夫人能對林夫人印象好了,才怪。
不等林夫人回答,陳夫人便攜着蘇玉兒朝月陳宮走去。
林夫人瞅着陳夫人和蘇玉兒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長長的宮牆内巷之中,撇撇唇,拉住自己女兒的手說,“都說将軍小姐生得傾國傾城,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讓爲娘好生擔心,你此次入不了太子的眼。這下好了,來了個什麽義女,像塊冰一樣。咱們勝算大了。”
“娘,如果我真的選不上,可怎麽辦?我好想做皇後。”紫裙姑娘扯住林夫人的手左右搖晃着。
“你怎麽這麽不争氣,還未選就自己先沒了底氣?”林夫人橫自己女兒一眼。
林小姐則撅了嘴,“女兒害怕緊張嘛。”
“咱們也快走。等下得站在大殿中央。”好讓北木涼方便看到自家女兒,這下半句話深埋在心裏,林夫人未曾說出口。
“林夫人,林夫人。”一位氣喘籲籲與林夫人差不多年紀的婦人叫住了林夫人娘倆。
林夫人慌忙轉頭,一看來人便喜笑顔開,“哎呀,這不是高夫人嗎?”
“累死了,我早在轎子裏便看到你們了,下了轎了就趕緊追你們。”高夫人停下來,喘口氣說,“等一下我家小女,她在後面的轎子中。”
不多時,便見一頂紅色大轎被擡到宣華宮門口,一位粉色裙子的姑娘下得轎來,朝高夫人叫道,“娘,你怎地讓轎夫走那樣快。”
林夫人附在高夫人耳朵邊上說,“喂,你聽說了嗎?陳将軍的女兒生了惡疾,不能參加選太子妃了。”
“真的嗎?”高夫人面露驚訝,聲音提高了八度。顯然并不知道這一消息。
“哎呀,你小聲點,我還騙你不成?聽說陳将軍收了個什麽義女,要來參選。還是皇後娘娘欽點的呢!”林夫人雖然嘴上嗔怪高夫人嗓門大,可是她自己卻用着不太大,能夠讓巷子裏所有人都聽得到的聲音。仿佛在炫耀瞧,我消息多靈通。
巷子裏同路的官家夫人和小姐們都豎了耳朵仔細聽,各懷各的心事,今日能夠進得了這皇城的,莫不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夠在這後宮占得一席之地。
“這下便好了,咱們女兒的競争對手又少了一個。就是不知這義女姿色如何。”若是個國色天香的可人,那就糟了。隻聽高夫人又問。
“長相倒是不錯,隻是性子冷了些。”林夫人眨眨眼,眼光不經意地朝其他幾位小姐們掃去,覺得還是自己女兒勝算大。
“那便好,那便好。”高夫人信以爲真。
初夏的太陽照拂着整個皇城,陸陸續續的轎子,陸陸續續的官家夫人和小姐們,莫不是着了自己最漂亮的衣服,妝點了最華美的首飾。他們的目的地集體一緻,太子選妃的宮殿,未明宮。
華麗的月陳宮内。
蘇玉兒微垂着眼眸,靜靜立在陳夫人身邊。一襲冰藍色羅裙,潑墨一般烏發上隻着了一枝明黃的金钗,素淡清雅。陳皇後甚是滿意的點點頭。“劉嬷嬷,現在什麽時辰了?”
“回娘娘的話,已經辰時了。”
“擺駕未明宮。”
“是。”劉嬷嬷下去安排了。
陳皇後示意一個小宮女近旁,低語吩咐了幾句。不消多時,小宮女便自内殿中捧出一個精緻的木盒,小心翼翼地呈給陳皇後。陳皇後,沖靜宇招手,“來。看看你有喜歡的沒,挑一樣,本宮賞給你。”
“無功不受祿,多謝娘娘美意。”蘇玉兒并不喜歡這些環佩叮當。
“你這孩子,女兒家總是這般素淡怎麽行?”
蘇玉兒隻得近前,裝作挑撿的樣子,挑了一朵最普通的粉色珠花,“就這個吧。”
“瞧你這眼光,怎地挑了最普通的那個。”皇後從盒子裏面找出一朵血紅色的玉簪,與蘇玉兒發上的那個金钗插在一起,“冰藍配血色,絕配。”
陳夫人眼瞧着陳皇後對蘇玉兒如此寵愛,心下大喜。
浩浩蕩蕩的一行人,朝未明宮走去。
前面是開路的八個小宮女,後面同樣是八個,在北木國,除了天子能夠擁有十二個開路的太監宮女,然後分别是皇後是八個,貴妃及以下的全部是六個。
陳皇後位于中間,兩側分别站了兩個撐鳳傘的太監,太監身後便是陳夫人和蘇玉兒了。她到現在依舊不知道這陳皇後和陳夫人到底在高興些什麽,這後宮也不知道爲什麽突然湧出來這麽多官宦家的夫人和小姐,心下隻以爲是歡慶什麽節日。
遠遠的便聽到未明宮内傳來嬌笑聲,讓蘇玉兒不禁皺了眉頭,她讨厭這種氣氛。
“皇後娘娘駕到。”太監高高的唱道,裏面的嬌笑聲立刻停止,大殿中安靜如斯。大家的眼睛齊刷刷的全部看向随後邁進門的陳皇後。
“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歲千千步。”嘩啦整齊的參拜聲,整齊如軍隊。蘇玉兒站在陳皇後身後,啞然失笑。清淡的眼眸掃過早已聚集在殿中的各色女子,環肥燕瘦,百花齊放,小家碧玉有之,秀雅絕靈有之,蘇玉兒隻覺大開眼界,堪堪了解了何爲三千佳麗,六宮粉黛。
“都平身吧。”陳皇後開口滿是雍容華貴的氣度,大殿正中央擺了一張高高的玉椅,陳皇後伸出右手臂,“靜宇。”
電視劇中經常上演這樣的鏡頭,皇後讓自己喜歡的人扶她上座,是一種莫大的榮耀。蘇玉兒怎麽會不知?小心翼翼伸出雙手,躬着身子将陳皇後扶上玉椅,待陳皇後坐正,她又小心翼翼退到陳夫人身旁,陳夫人丢給她一個贊許的眼神。
大殿中鴉雀無聲,周圍的女子都各自打量着蘇玉兒,臉上神色各異,蘇玉兒冷哼一聲,一身冰藍散發出不同于人的冰冷,萬紫千紅之中一點藍,不以爲然,冷然自處,傲然獨立。
“涼兒呢!這都啥時辰了,還不見人影。這戲缺了主角可怎麽往下演?”陳皇後微蹙了眉頭。
“李貴妃,王貴妃到!”太監高高的通傳聲響起。
“宣。”陳皇後沉聲道,心中暗想,這兩個貴妃倒是哪熱鬧朝哪湊,凡事都少了差上一腳。不過太子可是陳皇後一手養育大的,這兩個貴妃可是一點也沾不上邊。
兩位絕色麗人緩步走進大殿,不用猜也知道是李貴妃和王貴妃。看起來比皇後稍稍年輕一些,但是氣度上卻失了一大截。
“見過皇後娘娘。”兩位貴妃微福一下身行禮。陳皇後一擺手,算是免了。
“
“這可說不準呢!太子殿下如果一個也看不上,那這些美人兒的心可就被傷透了。”王貴妃嗤笑一聲。
“王貴妃,你這話本宮可是不愛聽。”陳皇後笑容一斂,随後吩咐太監,“去把太子給我找來,這孩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本宮爲了給他選妃費了如此多的陣仗,他倒是呆在一起挺閑生。”
蘇玉兒恍然大悟,總算是明白了,這麽多個佳人齊聚,敢情是爲這北木國的太子挑妃子,怪不得那陳青采出了水痘,她得來替。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心中閃過一絲惱怒,面上卻并未顯露出來。她想湊個機會溜了,那北木太子是圓是扁還不知道,如果那不長眼的太子剛好瞧上她,她想脫身就難如登天了。這怎生是好,這北木皇宮裏無趣極了,呆在這裏一輩子不把人逼瘋才怪。可是托陳皇後的福,她今天是焦點人物,大家的眼光都止不住的朝她這瞅。
太陽越升越高,臨淵宮内,北木涼正在悠閑的執筆繪丹青,不知怎地,他的本意是畫一副芙蓉出水圖,畫着畫着,最後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紙上卻躍然出現一位冷如傲菊的姑娘,沉黑的墨眸對上畫中的人兒,憤怒,那晚居然讓她給逃了。
笃笃的叩門聲響起,他沒有擡頭,隻道,“進。”
無風推門而進,“太子爺,皇後娘娘有請,,,”他欲言又止,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
“有話就說。”斜無風一眼,北木涼開始爲畫兒上色。
“今個兒是您選妃的大好日子。”
“我知道。”他當然知道,早在半個月前,皇後與皇上便定好了日子,通知了他。他一直未曾将這事兒擱在心上。
“皇後娘娘催您快點去呢。”無風瞧着主子的臉色,繼續說。
“不去。”果斷的兩個字,北木涼依舊專心于畫作。
無風一臉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他有些無奈,“皇後娘娘說了,如果您不去,她就讓禁衛軍拆了咱這臨淵宮也得把你請去。”無風忐忑的說完,便站在一邊。
北木涼打定了主意是不去,男兒志在四方,他現在根本無心立妃,可惜不孝有三,無後爲大,皇後閑了便在他耳朵邊念叨,真真是讓人煩惱透了。但是現在聽無風這番話,如若是不去,皇後發起怒來,到時免不了又是半晌沒完沒了的訓誡。罷了,思及起,北木涼将筆一扔,袖袍一甩,隻着了這平常穿的衣衫,“走,去看看。”
無風大喜,連忙跟上,行至宮門口,方想起,“太子爺,你不換套衣服嗎?”
“不用。”
“太子殿下到,”伴随着太監的一聲喝,聲音還未完全落下,北木涼便率先邁進了殿内。銳利的鳳眼掃視殿内嬌花朵朵,目光卻并未在誰身上停留,冷漠而孤高,溢滿皇家的高貴與疏離。
一衆女子莫不是擺出最動人的姿勢,最甜美的笑容,殷殷期盼着北木涼的眼光能夠駐足在自己身上,心底默默做着能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妃夢,他日,若是北木涼登基,那便是母儀天下。
可是,北木涼視若無睹,仿佛他的眼光站的不是各色美女,而是一樁樁沒有生氣的樹木花草。
行過禮之後,他便立在陳皇後身邊,默不作聲,眼光隻瞧着殿外的日光假裝出神。
陳皇後看了,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北木涼自小是在她的月陳宮長大,她怎會不知他心裏作何感想。這天下間的美女如雲,隻要他一開口,什麽樣的女子沒有?可是偏生他不稀罕。
蘇玉兒一直微垂着頭,看着自己着了繡花絲履的足尖,想着如何逃脫的對策。
“涼兒,你瞧,這些個都是咱們北木王朝最絕色的美人兒,隻要你點一下頭,母後定是答應下來,爲你把大婚給辦了。”
“多謝母後心意,可是孩兒現在的心思母後又不是不知,還望母後多加理解。”北木涼拱手說道。
“母後才不管你那些,母後隻想在有生之年快點當上皇祖母,難道母後這個小小的心願,涼兒就忍心看着母後抱憾嗎?”陳皇後軟硬兼施。
蘇玉兒好奇的擡首朝那所謂的太子看去,這一看不打緊,她瞬間呆若木雞,是他。北木涼眼神渙散,對陳皇後充滿了無奈。剛巧那渙散的眼神正對上她好奇的眼,一瞬間那眼神透亮如星子。慌忙低下頭來,驚奇過後是擔心,千萬不要被認出來,千萬不要被認出來。他今天隻着了一件紫色的長袍,袖口鑲嵌着金絲繡邊,襯得他氣度非凡,比那日的邪佞更多的是疏離與冷漠。
是她。他心中大駭,瞬間的驚喜溢滿心頭。隻是那晚她着了宮女的衣服,此時看她立在大殿正中,心下隻當她是哪個官宦家的小姐,随家人進宮,走錯了宮殿,卻并未細究爲何她那日卻是着了宮女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