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風辰擡起迷蒙的淚眼,注視着那肅條的背影鼻頭一酸,内心的屈辱再也忍不住湧上心頭,她跺跺腳,轉身向門外跑去,她知道經過今天這事,他們永不可能回複最初的單純了。
歐陽離離始終沒有轉過身,他在心底問着自己,他太過分了嗎?……唉……,不管是不是他過分,他知道自己總會尋這樣一個機會來證實心中的猜測,證實辰風不是他的妹妹,這樣才能成全自己心中的那段不倫之戀,可是……,回想起剛才那火紅的飛鳳,他唇角泛起苦澀。
歐陽風辰一路奔回宛月軒,一腳踹開朱紅木門,将正在整理的小蠻吓得驚跳起來,當她看見歐陽風辰臉上狼狽的淚水時,她慌張的迎了上來。
“……小姐,你怎麽了?”小蠻扶着她的胳膊,焦急的問道。
歐陽風辰沒理她,匆匆向裏屋走去,小蠻見狀急忙跟上去,沒想到還沒走到門口就被自家小姐推了出來,然後傳來反拴着門的聲音,她呆呆的站在原地很久,不知道小姐在書房裏受了什麽委屈?
歐陽風辰撲進柔軟的床榻裏,擦掉顯示脆弱的眼淚,開始冷靜思考起來。
她知道自己是冒進了,這個社會本不容女子強出頭,即使她不是真正的歐陽風辰歐陽離離也不會輕易答應的吧,而且剛才的他的反應很奇怪,就算懷疑她話裏的真實性也不用撕破她的衣服吧,而且在看了她背後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轉變,難道說她背上有古怪?
這樣想着的同時,她急忙翻身跳下床榻,來到一旁的銅鏡面前,她輕輕褪下自己的衣衫,背手将銅鏡對準自己的背部,她偏過頭去仔細的瞧。
隻見雪白的背上有一枚火紅的胎記,因爲銅鏡的反射效果不好,所以她看不清楚那形狀是什麽,隻知道背上有大片火紅的胎記,原來歐陽離離要看的是這個?
想到這些她真想狠狠抽自己幾個嘴巴子,她一向聰明冷靜,怎麽今天就突然顯得這樣急躁了呢?
想起今日在街上那個充滿恨意的眼神,她心底惡寒乍起,那個人是誰,爲什麽要加害她,是沖着她身後的南宮家來的,還是沖着她來的?
在這個世界她可以說到現在還沒有得罪過任何一個人,不會有人想要她的命,那麽是沖着南宮家來的,他是單純的報複,還是有計劃的報複,跑馬場聲名鵲起,南宮家的财富越集越多,總有一天會樹大招風,引來殺身之禍,她該怎樣防患于未然?
揉了揉發疼的額際,歐陽風辰躺倒在床榻上呈大字形,現在她該擔心的不是這些,而是怎樣讓歐陽離離同意她進入商場?
從那日後,歐陽風辰再沒機會踏出宛月軒。
“小姐,請回吧,大少爺交待過不能讓你踏出宛月軒。”拉開大門,歐陽風辰正想和小蠻一起出門,卻被門外兩名侍衛擋了回去。
“放肆,小姐的路你們也敢擋。”小蠻柳眉倒豎的指責。
歐陽風辰在一旁漠然的看着,他是要囚禁她嗎?爲什麽?
侍衛擡頭看了一眼安靜的歐陽風辰,忙打揖道:“小姐莫怪,小的也是逼不得已的。”
歐陽風辰揮了揮手,拉着小蠻向屋裏走去。
“小姐,你怎麽這麽容易就妥協了?”小蠻氣鼓鼓的跟在歐陽風辰身後。
“…小蠻…,昨日遇襲哥哥是怕我再出什麽亂子,等他抓到人就會讓我出去的。”歐陽風辰淡淡的說道,心中卻不知是怎麽想的。
歐陽風辰慢慢踱回屋裏,歐陽離離竟然囚禁她,是真的因爲顧慮她的安全嗎?還是她昨兒個的話對他造成了影響,她該怎麽辦,任他将自己囚禁下去嗎?
煩躁的坐在桌前,她提起茶壺剛想爲自己倒杯茶,手中的茶壺就被跟着進來的小蠻搶了去。
“小姐,你别生氣,大少爺這樣做也是爲了你的安全着想,等找到兇手我們就能出去了。”小蠻邊倒着茶邊勸慰道。
“小蠻,你跟我說說以前的我是什麽樣子?”歐陽風辰接過小蠻遞過來的茶杯,小口小口的啜飲着。
“小姐你不記得了嗎?”小蠻驚詫的望着歐陽風辰,怎麽有人會問自己以前是什麽樣子的,這事自己不是最清楚的嗎?
“是啊,自從上回醒來就有很多事不記得了,你跟我說說看。”歐陽風辰淡笑着解釋,經過昨天的事她不會再那樣天真了,什麽借屍還魂,還是靈體合一的用詞她不會再亂說出口。
看剛才那些侍衛的态度恐怕不是擔心她的安全那麽簡單,現在她隻能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原來是這樣。”小蠻收起自己驚詫的表情,開始回憶着記憶中的小姐是什麽樣子。
歐陽風辰邊啜飲着杯中的茶水,邊認真的傾聽着有關‘她’的事。
“小姐從小就寄住在楚公子家,那時候你粘楚公子粘得緊,每天晚上都要躺在楚公子的懷裏才肯睡覺……”小蠻清亮的聲音徐徐傳來。
“是啊,小姐十二歲之前一直住在楚家,直到四年前大少爺才将你接回來,記得那時你夜夜叫着楚公子的名字,天天都不肯睡覺,還是大少爺每日陪着你,”小蠻的陷入沉思中,哭泣中的小姐真的很可憐,可是她竟然爲了楚公子整整哭了半年,可想起前些日子回廊裏的那一幕,小姐竟然會忘了楚公子。
“楚雲寒,他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人呢?”歐陽風辰喃喃的問道,他與歐陽離離關系甚爲親密,是朋友抑或是主仆?
“小姐,這個得問你自己才清楚啊,我也是這兩年才調來侍候你的。”小蠻搖搖頭,她見過楚雲寒很多次,隻知道他對下人很親切,其他的都一無所知了。
歐陽風辰也學她的搖了搖頭,她又怎麽可能會知道楚雲寒的事呢,她是異世遺棄的一抹孤魂,對自己那一世的事都日漸模糊起來,更何況這一世根本就沒發生在她身上的事。
主仆正讨論着這個略顯神秘的人物時,門外突然出現一陣躁動。
“風小姐,大少爺交待過小姐禁閉這些日子不見客的。”侍衛冷硬的聲音響起來,引得小蠻探着頭出去張望院門外發生了何事。
“該死的奴才,我今天就是要進去你能拿我怎麽着?”風戀棠盛怒的聲音隐隐傳來,歐陽風辰微微皺起眉頭,這些日子風家小姐不是隻顧着會情郎,怎麽突然想起她這個被遺忘的‘舊人’來了。
“請風小姐恕罪,小的真的不能放你進去。”侍衛不卑不亢的聲音裏沒絲毫的愠怒,仿佛對風戀棠驕橫的氣焰已習已爲常。
“蘇哥哥,你幫幫我。”風戀棠氣得臉漲得通紅,她昨晚聽說歐陽風辰路上遇襲,一大早跑來卻被侍衛攔在門外,禁閉?風兒犯了什麽錯要被禁閉?
“風小姐,你不要爲難這些下人,我們先回去,改日方便的時候再來探望吧。”公子扶搖清冷的聲音不高不低,卻自有一股威嚴存在。
“公子不要見怪,小的們确實是奉了大少爺的命令,你們要見小姐請移駕上林軒,隻要拿到大少爺的手谕我們就放你們進去。”侍衛擦了擦額際的冷汗,平常見公子扶搖一副文弱書生的模樣,沒想到他的話明明是在維護他們,卻讓他們感到一股壓迫感襲來。
“不行,我今天就要見到風兒。”風戀棠怒聲道,眼見着就要硬闖了,此時大門卻‘哐當’一聲被人從内拉開來。
“風小姐,我家小姐說今天不想見客,你們回去吧。”小蠻盈盈立于大門處,面色爲難的對着門外兩張期盼的臉,看到他們臉上一閃而逝的失望,她有些不明白小姐爲什麽不願見他們。
“風兒怎麽樣了,有沒有傷到哪裏?”風戀棠雖然失望,但還是沒忘記自己來此的初衷,隻要風兒沒事,見沒見到人都無所謂。
“小姐沒事,奴婢代小姐謝風小姐挂念了。”小蠻半蹲了蹲身子,隔着門向風戀棠行了一個謝禮。
“沒事就好,那我們改日再來探望她。”風戀棠放下心來,狠狠瞪了一眼門旁的兩樽門神,然後不甘不願的拉着公子扶搖離去。
公子扶搖深深的向門内望了一眼,才随風戀棠離去。
落葉缤紛。
秋的季節裏有着無盡的凄涼,片片黃葉随着秋風無助的跌落在地上,像那正在旋轉的舞者猝不及防的跌在地上,讓人心底泛起一陣陣無助的悲傷。
歐陽風辰手捧着書籍悠然的坐在老樹下,臉上不見一絲惱意,從她被禁閉到現在已足足一月,她沒有企圖闖出去,一直乖乖的待在屋裏,或看書,或臨帖,或作畫,日子過得惬意極了,可是隻有在夜深人靜時她才會好好想想自己的路該如何走。
黃葉悠悠旋轉着跌入她的發間,她入神的忘記伸手去拿,這些日子歐陽離離從未曾前來看望她,隻讓下人拿來許多有趣的玩意兒,她往往是看了一眼就擱在一旁,沒心情再看第二眼。
一隻大手輕柔的幫她拿下頭上的落葉,歐陽風辰擡頭望着此時沐浴在夕陽中的俊逸男子。
男子身着深藍色的衣袍,在陽光下仿佛下凡的仙人般,他眉宇間有一絲輕愁,目光灼灼的盯着軟榻上的嬌小人兒。
“辰風。”來人幽幽歎了口氣,側身坐在軟榻上,歐陽風辰不自在的向旁邊移了一下,男子見她疏離的态度心口竄起一陣疼痛。
“還是不願意原諒我?”苦澀的聲音中透露着疲憊,歐陽風辰不敢直視他,将眼光投向遠處。
“是我自己說了诨話,怎能怪哥哥呢?”再回想那天的沖動,原來借屍還魂的靈異事件真的不像小說裏寫的那麽容易讓人接受,她發誓隻沖動這一回,以後将絕口不提。
歐陽離離望着她略顯别扭的神情,知道她還在與自己嘔氣,可是……
“明日…你就化身男兒裝與我一起去巡視南宮家的各大商鋪吧。”猶豫了一下,歐陽離離低沉的道,他不願意見她不開心,每天在暗中觀察她,雖然她玩得不亦樂乎,可眉宇間的落寞卻是怎麽都掩藏不住的啊。
“真的。”歐陽風辰聞言眼睛一亮,她沒想到他會答應。
“嗯,君子一言驷馬難追。”歐陽離離寵溺的說道,如果答應她可以看到她明亮的笑靥,那麽就這樣子吧。
歐陽風辰聞言頓時眉開眼笑起來,她正不知道該怎樣逃離這樣的禁锢,沒想到他卻來主動釋放她。
“謝謝哥哥。”歐陽風辰伸手攬住歐陽離離的脖子,親昵的将自己窩進他暖暖的懷裏,不讓他看到自己奸計得逞的笑容。
突來的軟玉溫香,歐陽離離怔了怔,有些不自在的将她擁入懷裏,也許辰風的舉動隻是對哥哥的純粹依賴,可他心底卻産生了可鄙的異樣情潮。
一瞬間,歐陽風辰已脫離了他的懷抱,連忙從軟榻上跳下來,邊穿鞋子邊樂呵呵的喊着小蠻。
小蠻從屋内探出頭來,睨着滿臉笑意的歐陽風辰,心中甚是詫異,從那天被禁閉開始她就沒再見小姐充滿陽光的笑過,對什麽事情都是不冷不熱的态度。
“小蠻,快給哥哥奉上茶來。”芙蓉臉上盈滿笑意,如那陰雨的天氣突然出現的一道陽光身讓人覺得溫暖,小蠻應了聲就轉身去泡茶了。
“辰風,别忙和了,今天早點睡,明天早上我來接你。”懷中的溫度突然消失,歐陽離離頓覺怅然若失,掌間的幽香未散,可那嬌俏的少女已急匆匆向内屋奔去,他苦澀的笑開了。
第二日,歐陽離離帶着歐陽風辰去各大商鋪巡視,她今日着一身白色長袍,将她襯得更顯飄逸,引得許多年輕的女子頻頻回頭張望。
“辰風,我們到仙味坊歇息一下再去雲錦坊吧。”歐陽離離帶着歐陽風辰巡視完布莊,轉角就看見那座落在繁華地段的仙味坊,那裏仍舊是人來人往川流不息。
歐陽風辰怔怔的注視着它金光閃閃的招牌,歐陽離離見狀才有了先前的提議。
歐陽風辰點點頭跟着歐陽離離向仙味坊走去。
“客倌……,原來是南宮大少爺,裏面請,裏面請。”仙味坊裏眼尖的店小二已經認出歐陽離離來,忙着招呼他進了雅間。
走進雅間,歐陽風辰揀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看也不看店小二錯愕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