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位祖師的身形一變,将夕瀾圍在正中,有火龍分八個方向向着夕瀾撲來。夕瀾感覺有一股力量,禁止住自己的行動,眼看着火龍越來越近,苦于無法脫身,幹脆放下心來,靜靜地等待着,心想再怎麽祖師也不至于害自己。
那些火龍盤旋在夕瀾的頭頂,交錯在一起。夕瀾的全身,仿佛被鍍上了一層金輝,寶相莊嚴,再不似世間人。
小江一直在旁邊靜靜地看着這一切,眼波流轉,竟然幻化出不同的顔色,格外神秘莫測。他的眼睛,緊緊地盯着場中的夕瀾,滿是溫柔,滿是憐惜,滿是愛意。
漸漸地,他挺直了自己的背,瘦小的身體像利劍一般,有直沖雲霄的壯志,還有那麽一些,堅決!
那幾條火龍越來越大,慢慢地包裹住了夕瀾。
夕瀾坐在當中,感覺全身一會發熱,一會發冷,體内有一股自己從不知曉的力量,盤旋着,呼嘯着,與外面的火龍相抗。
體内的力量越來越大,似乎要沖出自己的身體,到廣闊的天空中去與那傲然騰飛着的火龍一較高小。
夕瀾感覺身上撕裂般的巨痛,終于忍不住,仰天長嘯一聲。
啪!啪!
蓬!蓬!
幾聲巨響,八位祖師被突然爆發的力量震開,重重地摔向遠處。
八條火龍的光芒慢慢淡了下來,最後消失無蹤。
夕瀾剛剛坐着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兩丈寬的大坑,塵土飛揚,夕瀾卻不知所蹤。
“姐姐!”
小江猛得沖到坑前,大喊一聲。
然而,沒有回應,四周在突然的巨響之後,是令人窒息的寂靜。
“姐姐!”小江的聲音輕顫,帶着哭音,猛地跳下坑中,雙手不停地扒着泥土。
八位祖師穩住身形,搖搖晃晃地飛了回來,俱都臉色蒼白,身形欲墜。
“夕兒!”他們齊趴在坑邊,呼喚着夕瀾的名字。
小江在坑底挖了一會,終于觸摸到一具軟軟的身體,心裏大喜,忙小心翼翼的撇開周圍的塵土。
隻見夕瀾滿身灰塵,睜大一雙燦若星辰的眸子,正望着自己。
小江溫柔地抱起夕瀾,回到地上,那八位祖師忙圍了上來,小江生氣的将他們一掌拍開。
“你們将她弄成這個樣子了,還不快滾!”
夕瀾使出全身力氣,扯了扯他的衣袖。小江立即換了個人一般,溫柔地低下頭去。
“姐姐,莫怕,我這就帶你離開!”
小江滿臉怒氣地望向擋在身前的八位祖師,渾身散發出逼人的氣勢,隻一瞬間,他,哪裏還是剛剛那個可愛少年。他仿佛變成了萬年寒冰,眼如劍,如刀,讓面前的八位祖師不由得在這無法阻擋的氣勢下退了一步。
夕瀾又回到了洞中那種全身虛弱無力的狀态,拼着一絲力氣猛扯小江的衣袖,示意他不要這般對待幾位祖師。
小江臉上一黯,有些生氣,将夕瀾賭氣般往懷中塞去,動作卻依舊溫柔,仿佛夕瀾是一塊易碎的珍寶。
将夕瀾平放到地上,老五上前,在夕瀾全身一拂,舒了口氣般,站起來,朝着衆人安慰的一笑。
夕瀾突然感覺全身一暢,試探着動了動手指,再試着坐起來。臉上綻放出一抹開懷的笑,夕瀾跑到老五面前,親昵地挂在他的脖子上。
“五爺爺,你真厲害!”
老五寵愛地拍了拍她的頭,和身後的幾位兄弟,偷偷的交換了一個隻有他們才能懂得的眼光。
夕瀾又跑到小江身邊,伸手在他陶瓷般的臉上使勁一捏。
小江一痛,憤怒地瞪了夕瀾一眼,哪知夕瀾反而得寸進尺,雙手魔爪般,又探了來。小江露出一副我怕了你的表情,連忙飛身後退。
夕瀾窮追不舍,突然腳下一空,身體千斤重一般,直直地往地上掉落。
“哎呀!”
夕瀾伸手,想要抓住可以依憑的東西,然而,耳邊隻有呼嘯的風。這一抓之下,身子反而降落的更快。
閉上眼睛,等待着摔到地面那刻的疼痛。
然而,卻有一溫暖的懷抱,在夕瀾落地的瞬間,接住了夕瀾。
夕瀾睜開眼,就看到了小江腼腆含笑的臉。
垂下眼簾,遮住内心的恐懼不安,夕瀾笑兮兮的在小江臉上一捏,然後推開小江,站在他身邊,一臉得意的笑容。
“好哇,姐姐,你騙我!”小江委屈的說,兩隻眼睛水汪汪的,仿佛馬上就要滴出水來。
不知爲什麽,夕瀾每次一見小江這個模樣,都狠不下心腸,當下過去溫言安慰,發誓以後再也不這樣了。看到小江破涕微笑,莫名的,夕瀾的心裏,一陣舒服。
夕瀾來到老五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五爺爺,夕兒并不是懦弱的人。”夕瀾直視老五的雙眼,目光堅決,老五突然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内心想好的說辭竟是一句也說不出來,求救一般,将頭轉向老大。
老大暗歎一聲,看着婷婷立在面前的夕瀾,滿身塵土也遮不住她的容光,依舊這般傲然飛揚,心道此女太過冰雪聰明,無語地向着老五點了點頭。
“夕兒,你的情況前所未有。你體内的靈力忽有忽無,不知道長此下去,是你終究變成一個普通人,還是控制住體内的力量,随心所欲的使用,變成天下第一人。”老五長歎一聲,緩緩道來。
夕瀾一呆,想起了洞裏那奇怪的石頭。重見天日的那刻,她欺騙自己那不過是一場夢,原來,卻不過是自欺欺人。還好,若有若無總比靈力全無要好的多。
夕瀾想起那全身乏力,任人宰割的情景,心裏一酸。今後,自己,将會長久處在這樣的恐慌當中,直到,終局來臨的那一刻。
就這樣認輸了麽?不,決不……
“大爺爺,我會駕禦住那股力量的。”夕瀾堅定地說,靈動的雙眼,因爲那堅決,發出熠熠的光。
小江上前摟住夕瀾,将她靠上自己的肩頭,一字一句,緩慢而堅決地說,“姐姐,你放心,我會伴着你,你靈力消失的時候,我就是你的靈力!”
“好弟弟!”面前的少年一瞬間似乎長大了許多,夕瀾心頭一暖,忍不住贊道。
“好!好!”老大連呼幾個好字,滿臉欣慰,“夕兒這般堅強,小江這般重情,你們,還有什麽坎,會邁不過去呢。”
小江在聽到老大說“你們”的時候,臉上突然一亮,無法掩飾的喜悅,連夕瀾都感覺到了,擡起頭,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夕兒,剛剛我們施展出的,就是回天大陣的精髓,你在陣中,肯定感悟較深,好好領會一下,說不定對你掌握體内的力量有好處。”老大鄭重地說。
他大手一揮,夕瀾刹時頭腦一片空白,但一轉眼,又覺得腦海裏多了些以前不知道的東西。心裏明白,那,必是世間傳說,威力無窮的回天大陣。
“謝謝幾位祖師恩賜!”夕瀾恭敬地跪到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好了,天色不早了,都休息去吧!”老大揮了揮手,幾位祖師紛紛散開。
“二婆婆,他們睡哪裏,你說帶我見識一下,可我探察了四周幾次,也沒發覺有住處啊?”夕瀾心裏滿是疑惑,終于憋不住,拉住的手問道。
“哈哈,他們哪,該睡哪睡哪。”含糊其詞,故意糊弄夕瀾。
“夕兒,要不要随着三爺爺去。”老三笑着邀請夕瀾。
瞪了他一眼,轉過頭鄭重地對着夕瀾說道,“跟着哪個去都别跟着他去,他有乖僻,喜歡睡在小鹿肚子裏。”
“啊?”小江驚呼,看怪物一般看着老三。
“那裏又溫暖又舒适,可比你們選的地方強多了。”老三有些生氣的诋毀,不服氣地反駁倒。然而,他的目光落到夕瀾身上時,夕瀾終是慌亂的搖頭,怎麽也不肯和他前去了。
“哈哈,我現在終于知道一個秘密了。”夕瀾突然大笑,得意地看着還沒來得及走的祖師們。
老大臉色平靜,似乎早有預料一般。
“大爺爺,你應該是睡在大樹中間吧?”夕瀾望向老大,看着他點頭,又依次轉向其他幾人。
“四爺爺睡在泥土裏,五爺爺也在泥土裏,六爺爺睡在水裏,七爺爺睡山洞裏,八爺爺睡在雲間。”夕瀾一口氣說完,得意地問,“我說的可對?”
幾位祖師一齊點頭,看向夕瀾的目光中,又多了幾分喜愛和贊歎。
“姐姐,這還用的着猜麽?”小江看着衆人欣喜地望着夕瀾,仿佛她做了什麽了不起的事情一般,有些失落,不屑地說道。
“隻有二婆婆是人類,當然住在茅屋裏,其他幾位爺爺,多半是當年璇玑祖師收服的精怪。”小江繼續說着,眼睛在幾位祖師的臉上打了個轉,看他們表情,便知自己完全說對了。“要你多嘴!”夕瀾白了小江一眼,小江立即貼到夕瀾身邊,乖巧的把頭放在夕瀾肩上,輕輕磨蹭着。夕瀾的心裏,突然就想起了江江,不由得笑容盡斂。
“姐姐,你生我氣了啊?”小江看着夕瀾黯然失神的模樣,慌忙将臉湊到夕瀾面前,驚恐地問。
夕瀾回過神來,看着面前小江可憐兮兮的樣子,不由“撲哧!”一笑。
“傻小江,姐姐是想起了一隻神獸!雖然它很小,可是啊,它和你一樣乖巧!從來隻是靜靜地待在一旁,不打擾我,在我遇到危險時,又屢屢救了我的命!”
“姐姐說的,可是碧蔓?”小江不知爲什麽,突然變地很緊張,一張白玉般的臉刹那變的通紅,整個人也微微顫抖,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
“小江,你怎麽啦?”夕瀾扶住他,着急地問道。
“姐姐,先回答我好不好?”小江急切地拉住夕瀾的手,哀求道。
“恩,是一隻碧蔓。”夕瀾一震,反手抱住小江,有兩行清淚,從臉頰流下,滴到小江的頸上。
小江感覺到頸上的一點冰涼,身體一僵,也回抱住夕瀾。
“姐姐,你放心,以後我就是你的碧蔓,我會保護你!”小江堅定地說。
“傻小江,江江已經不在了,我不希望還有什麽因爲我而消亡,你好好保護你自己,我就很開心了。”夕瀾難得地收斂起滿臉的毫不在乎,慎重地說道。
小江看着夕瀾滿面的不容拒絕,輕輕地點了點頭。
“丫頭,别傷心,那碧蔓,能将旁人起死回生,怎麽就不能救它自己呢?說不定,此時已經幻化,在哪裏逍遙呢!”老大走到夕瀾身邊,安慰一般地輕拍了下她的肩頭,目光,不經意般,掃過小江的臉。
小江看着老大似笑非笑的臉,奇異的沒有反駁,假裝看起了天空。
“丫頭,今天晚上到哪個那裏去住呢?”問道,“要不,還是到我的茅屋去吧!”
夕瀾對着搖了搖頭,撒嬌道:“二婆婆,你就讓我見識下幾位爺爺的老窩嘛!”
“窩?我那是宮殿,怎麽會是窩?”一向溫文爾雅的老八激動地吼道,吼完後看到吃驚望向自己的衆人,才驚覺自己一向維持的飄然如仙的形象全在剛剛那一吼中消失殆盡,不由地長歎一聲。
夕瀾看着老八,眼前一花,仿若看到了另一個宛若谪仙的人!小江一直注視着夕瀾,看到她臉色一變,心裏一黯,面上卻擠出笑容,拉起夕瀾的手。
“姐姐,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們去八爺爺那裏,見識下雲宮!”夕瀾拍拍小江的臉,高興地說。
隻見老八長袖一舞,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座雲梯,一直通到夕瀾面前。夕瀾高興的拉起小江,輕盈地往高處走去,還不忘回頭來對着其他幾位祖師招手再見。
那雲梯一直通到雲深處,夕瀾和小江走走跳跳,都覺得新奇不已。老八不緊不慢的跟在他們身後,他走過的地方,雲梯随即消失。
終于,夕瀾和小江走到了雲梯的頂端,隻見連綿不絕的雲海當中,隐約露出一座宮殿的圓型的頂。往雲深處走去,竟然看到了雲的縫隙裏,有一股清泉,汩汩地流向遠方。沿着清泉往上走,漸漸地,那座美倫美奂的宮殿就褪去了所有神秘的面紗,清晰完整地出現在面前。
四周是厚重的雲層,隻有那座宮殿,在雲層中發出淡淡的熒光。有些孤絕,少了壯觀和雄偉,卻生出一股清傲,似遺世獨立的佳人,讓你不由得,要沉浸到那回眸一笑中!
走近了,夕瀾和小江站在巨大的宮殿前,才發現宮殿的牆壁上,全是浮雕,但那個圖案,兩人又都不認識,似鳥非鳥,似獸非獸,還有奇異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