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前朝皇子
三個月之後,琴心作爲婢女混入七王府,當然,她能順利混進來當然少不了太子暗中打點。
這三個月裏太子見她甚是機靈,倒是悉心調教了一番,在太子府她并沒有打聽出關于爹爹的任何情況,倒不如去七王府探探究竟。
傳言七王是個放蕩不羁的風流公子,她離開太子府之前,太子曾叫住她,一番交代之後欲言又止,琴心猶豫片刻,想着定然是不太方便讓她知道的事便沒多問,稍作停頓便退了下去。
待她走遠之後,身後男子才自言自語了一句:“若你不願就留在我身邊…”那話語聲半是猶豫半是低沉,女子早已走遠,那話便随着風聲一同消散在茫茫歲月中,雖時隔多年,但若當初留住她,是不是往後種種便都會不一樣了…
任琴心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的是,她化名沁兒混進七王府之後竟然一次都沒見到傳聞中的風流王爺,她甚至都開始懷疑那是不是七王府邸了。
直到她遇到那個人,一切都開始脫離原本計劃的軌道了,他自稱王府護衛,對她百般呵護,教她騎馬射箭,一同去看日升日落,那些日子大概是她這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了,總覺得這一切都美好得有些不真實。
她甚至有些忘了她來盛京的目的,更别提太子所交代之事,果然,好景不長…
太子察覺出異樣,幾次召她回去,她都悄然躲過了,但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她被人丢到太子面前,沒錯,是丢!那一摔疼得她眼淚都要流出來了,揉了揉肩膀,滿是委屈看着他。
也許是被她那一眼波動了原本憤怒的心弦,揮手屏退左右,走到她身前,不發一語将她扶起,過了半晌方才沉默道:“爲何不回來?”
“我…我有喜歡的人了,幫你做完這件事我想和他離開…”她依舊沒什麽心機,怎麽想便怎麽說了。
太子聽她說完,眼中寒氣逼人,冷冷道:“他是誰?”
琴心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他所問的問題,有些不懂他爲何要關心這些,她不過一個婢女,也沒簽什麽賣身契,他當初說過隻要她幫她完成那件事,事後她要走要留都可以,爲何…
“他是七王府的一個侍衛,我們打算回我的家鄉…“她還未說完,隻聽他一聲暴呵:“你當我這太子府是什麽地方?想來便來想走便走?”
琴心不可思議地看向他,眼前之人動怒的模樣讓她害怕,也是從那一刻起她才真正看清他的真面目,她知他是想利用她,她都答應會幫他完成那件事,爲何他又…
她被關了三天,擔心護衛找不到自己,那三天她不吃不喝,她知自己沒有資格與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講條件,她能折騰的不過她自個兒的身體而已。
太子若還想用她這顆棋子,便不能關她太久,畢竟她現在是王府婢女,一個婢女無緣無故失蹤,定然會引起别人懷疑。
于是,三天後,當太子滿臉怒氣地出現在她面前時她并不驚訝,隻是一張臉慘白得吓人。
太子并沒有立即送她回王府,而是命人請了大夫仔細看診,又命了一衆丫鬟端了各色吃食,餓了這麽些天,她此刻隻想趕快回王府,他此刻肯定找她找得快急瘋了。
太子見她表情淡淡,竟連看也不看他精心爲她準備的東西,臉色越發不好看,冷冷道:“難道要我喂你嗎?”
琴心轉過頭看着他,一雙眸子因難受而泛起淡淡水霧,叫人甚是憐惜。
看得太子心裏越發不是滋味,總覺得自己心愛的東西被人搶走一般,直接端起一碗粥走到她面前,僵硬地拿起勺子盛了一勺遞到琴心面前,琴心知道此時不能再惹怒此人,從他手中接過勺子,低聲開口:“奴婢自己來…”不想她一句奴婢再次讓他眉頭皺起,一甩衣袖大步走了出去。
第四日一早她便回了七王府,臉色已好了許多,仍舊有些憔悴,這樣也好,有借口蒙混過去,雖被管家訓斥了幾句,好歹是過關了。
從她回府後,總覺得有人在暗處盯着自己,看來太子不會那般輕易放過她!
以防再生變故,她和熠商量好夜裏便離開王府,回她家鄉,她隻說家鄉,并未提龍熠山莊,熠也沒多問,似乎認定隻要她在哪兒他便在哪兒一般,就那樣許了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然而當天夜裏,太子一行人似乎早已得知她們會出現在城外一般,帶着浩浩蕩蕩一隊人馬說要爲七王接風洗塵,祝賀七王打了勝仗凱旋歸來。
除了太子,一行人皆下馬對着他們跪拜,琴心震驚地看向熠,心中情緒翻湧,他是七王爺…
太子得意看向七王,似乎早便算準他們走不了…
待她和七王重新回到王府,似乎一切都變了,他讓管家給她安排了新的院子,取名沁園。
他依舊對她無微不至,甚至比以往更甚,若換以前她定然會迷失在這樣美麗的夢境之中,有些東西她不想懂卻偏偏明白了…
那日後太子來到七王府對她說了一番話,叫她時時刻刻想起爹爹慘死的模樣,她不傻,摸了摸胸前那半塊玉佩,不免失笑,那是娘的遺物,她不過想留個念想,不想這世間竟有那麽多人認得這塊殘玉。
長老們也不曾想過一向乖巧的她會偷偷溜出山莊,若是想着有這麽一天,肯定不會讓她帶着那東西。
既然太子猜出了她的身份,那熠又怎會不知…
他假扮護衛與她許了那些海誓山盟,她說帶他回家,他竟連問都不曾問過她的家在何處,不知是怕打草驚蛇還是想着有了她這個領路人便什麽都不用擔心了…
這兩個人之間一旦有了隔閡,若不說清楚,心中生出的小波瀾竟一日日變成了大海浪,她不是一個善于隐藏心事的人,起初她不問,他也不說,後來她忍不住問了,他依舊避而不談,兩人之間因那小波瀾開始有了争吵。
她恍然,這一切果然是個夢境,她意識到自己該醒了,卻仍舊不舍,不想從這個已經支離破碎的殘夢中清醒過來。
那日太子趁七王不在潛入王府,任憑她如何捂緊雙耳卻依舊抵擋不了那殘酷飄入她耳中的陳年舊事。
說到底七王爺炎卓熠也是個可憐人,年幼喪母,何況是親眼目睹自己的母妃被人活活害死。
儀妃當年沖冠後宮,遭了小人妒恨卻不自知,她心思單純,外戚一族仗着權勢不知收斂,竟叫皇上心生芥蒂,以緻後來漸漸冷落儀妃。
外戚一族這才後悔莫及,卻不想平日得罪了太多人,叫人拿了把柄,皇上一怒之下竟不念舊情除了儀妃一族。
那時的七王爺不過是個孩童,看着昔日裏疼愛自己的親人一個個死在眼前竟連哭都不會哭了,瞪着那身着龍袍之人,興許是被他那一眼怔住了,想着自己這個兒子日後定然會怨恨自己,便将他打發出了自己的視線。
一連幾年,皇上對這個兒子似乎快要淡忘了,直到他滿臉青澀出現在他面前,似乎長高了不少,已算個偏偏少年,眉眼中卻有些儀妃當年的影子。
不知是不是他老了,打那之後總是時常想起那個淡如江南煙雨的女子,總會讓他心中一陣空落落的,似乎少了什麽。
再然後,年僅十五歲的他請命去軍中曆練,因被夢中那女子梨花帶雨的模樣擾得心神難安,想着或許是因爲自己多年沒有好好打量的這個兒子突然出現的緣故便想允了。
再一思慮,當年對儀妃一族的芥蒂并未解開,看着桌上新呈上的折子不免心煩,吩咐身邊之人:“你去傳朕口谕,就說七皇子若想去軍中,叫他證明自己的實力!”說完便把一本折子丢給那人,扶額揉了揉太陽穴的位置。
那件事炎卓熠辦得很漂亮,龍心大悅,就在炎卓熠一行人得令出城的時候,遠遠便看見城牆之上懸挂着一具屍體,正是他們前日捉拿的前朝皇子。
身旁随行之人不免感歎:“昨日皇上下令将這人的屍體暴曬示衆,據說是被生生折磨死的,怎麽感覺有些内疚,本想着隻是抓個人,不想…”他還想嘀咕幾句,隻是前面幾人已經騎着馬出了城門。
皇上本想眼不見爲淨,随他所願,打發了炎卓熠到軍隊曆練,炎卓熠卻偏偏不如他的意,捷報一日一日傳入京中,整個東熠都在談論這個以往默默無聞的七皇子。
說來也甚是傳奇,不足一年炎卓熠便帶領邊疆戰士平定了持續多年的戰亂,回京後更是封了王爺,一時名聲大昭。
待皇上重新審視自己這個兒子時才發現他竟是那般勇敢果斷,處事更是缜密妥帖,心中不免暗自贊賞,有他當年的風範!
後來宮中内鬥,牽扯出當年儀妃一族内幕,皇上這才發現自己冤枉了那個始終相信自己的女子,甚至就連後來定罪儀妃一族的罪名都不成立,不過是他當年疑心太重,這才造成了後來的慘劇。
心中愧疚,對這個忽視多年的兒子也越來越重視,想來,太子之所以那般恨他也是從那時開始的吧…
太子早便想除掉這顆眼中釘,那日,琴心如往常一般,與熠到山頂看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