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完顔康聽了張望所言，本來不放在心上，不屑說道：“士林？呵呵，不過是群隻會舞文弄墨的書生罷了，士林領袖又有什麽好（怕）……”

他“怕”字還沒說出來，忽然頓住了，因爲他想起了兩個人——袁盧、袁常！

朝聖亭中，完顔洪烈落水，這兩人就在當場，他們是保護完顔洪烈的，他們是袁家的人！

袁家，并不是一個書香門第這麽簡單！

“袁家，難道還是一個武林世家？”完顔康驚愕的說道。他從未關心過朝堂之事，對袁泰、袁家的背hx景，并不了解。

張望微微搖頭，說道：“河間袁氏，世代從文，并未聽聞有武藝傳承，應當不是武林世家！”

完顔康道：“若不是，那袁盧、袁常武功怎會如此之高？”

袁盧、袁常兩人，張望等七常侍、完顔康都見到過，雖然沒有交過手，但是高手之間，覺識敏感，隻要相見，便能有所感應！

這兩人的武功——很高！

七常侍私下裏相談，覺得或許隻有聯手，才能對他們！

而完顔康就不用說了！——他，遠遠不及他們！

他們武功如此之高，必然有人相授，而且相授的必然是第一流的絕學，誰會将這麽高明的武功傳給他們呢？

“這……”張望被問住了，因爲他也不知道，“……老奴就不知了。”

完顔康心頭一顫，心生恐懼，臉色卻沉了下來。他有些後怕、慶幸，又有些氣憤、不滿！

他慶幸昨夜的妄爲沒有得逞，否則的話，臨幸袁氏一時爽，可是得罪了袁家，就不是什麽好事了！

完顔興勝、完顔洪烈都是死在武功高手手裏，他深爲忌憚！

不滿的是，以爲坐上了皇位，成了皇帝了，就能權掌天下、随心所欲，結果卻令他大失所望，——他連近在咫尺的一個女人都上不了，還說什麽君臨天下？

他感到憋屈、憋悶，胸中仿佛被堵了一大塊石頭！

張望察言觀色，說道：“聖上，春節以來，奏章積累未批……”

完顔康眼神掃了下桌案上積累如山的奏章，登時一個頭兩個大，怒目一瞪，打斷了他的話，斥道：“什麽都要朕來，還要你們七常侍做什麽？！”

張望等七常侍惶恐，連忙跪下。

随口一言，而能令人懼怕至此，完顔康心中暗爽，哼了一聲，“這些奏章，你們處理，若有難決之事，再由朕來！”

張望等都道：“老奴領旨。”

完顔康大袖一擺，威風極了的走了，心腹狗腿小春子緊随着他，叫道：“聖上擺駕天乾宮！~”

他走了之後，依舊跪着的七常侍互相看了一眼，七個老太監，都笑了起來。

完顔康本就一個纨绔子弟，他就是穿上了龍袍，又豈能成爲一個英明神武的皇帝？

心中憋屈，抑郁難消的完顔康回到天乾宮，沒過一刻時，莺歌燕舞便搞了起來，沒多久，絲竹之聲、女子嬌笑嬉鬧之聲、嗯嗯哦哦的玩轉承吟之聲，也都起來了……

完顔康一介纨绔，正向昏君的方向，跑步前進！！！

***

元月十九，夜，星月慘淡，寒氣逼人！

錦園中，卻熱鬧非凡。

林天大擺筵席，将燕京路中的四位統領、十位萬夫長、上百名千夫長都請了過來。

百多人聚在廳中，莺歌燕舞、左擁右抱，好不快活！

燕京路乃大金十六路之一，布兵十萬，不過十分特殊，因爲皇城正在燕京路，爲了削弱武将兵權，分設了四位統領，其中守衛皇城的完顔鐵勿，頂了個都統的名頭，實際上是有其名，而無其實。

大金十五路都統皆封侯爵、兵權世襲三代！

說是這樣說，但是完顔鐵勿，卻是個特殊存在，他雖然被封了個【大勇侯】的名頭，但是兵權世襲，卻被劃去了！

皇城的兵權世襲，皇帝怎麽睡得着覺？

完顔鐵勿是個粗魯的壯漢，性格很耿直，有什麽說什麽，幾碗烈酒下肚，酒精刺激着胃部，火辣辣的燒着，全身都感覺暖烘烘，這也點燃了他的不滿！

他對新皇完顔康極爲不滿！

他的不滿之言一說出來，大廳中，爲之一震。

林天揮手，讓歌姬舞姬陪酒女子都退下！

完顔鐵勿抱怨聲不止，其餘三名統領也勸慰不住。

林天歎息一聲，十分抱歉的說道：“本王與聖上商議，燕京路特殊，是要将四位統領都封侯爵，兵權世襲的，想來四位得承聖恩，定會忠心耿耿，聖上當初是答應了的，哪知……唉，後來封賞時，卻沒有了，本王找過聖上，他說唯恐趙匡胤奪柴舟江山之事發生，所以才拒絕！”

他們四人，本來就沒有爵位，本來就兵權不能世襲，現在其實并沒有失去什麽。

但是，人是一種十分奇怪的生物。

當他們本來就不擁有某樣東西，可是某人承諾，說這樣東西，将送給你後，他們就會認爲，自己已經擁有了這樣東西；

而當那人失信，并沒有将那樣送給他們時，他們就會心生憤怒，仿佛是自己的那樣東西，被人給搶走了！

于是乎，其餘三位統領，都不由憤怒了，本來還在勸完顔鐵勿慎言，此事自己也加入了其中。

林天搖頭，說道：“聖上在此事上做的的确不好！”

聽林天也抱怨，大家膽子大了起來。

那些萬夫長、千夫長也加入了。

林天嘴角卻勾了起來。

酒，是烈酒，而且烈酒中，還加了點料，這料會讓人産生幻覺、會讓人情緒激動、會讓人做事情失去理智！

于是，對新皇完顔康的抱怨，成了咒罵！

于是，咒罵中，撸起了衣袖！

于是，義憤填膺中一衆人就沖出了大廳……

他們出去了，林天并沒有出去。

他的臉上，露出了冷笑！

絕望的慘嚎聲忽然從遠處傳來，一刻時後，一人帶着滿身的血腥味走了進來。

“秦王！”來人躬身，抱拳行禮，身魁聲洪。

林天微笑的看向來人，說道：“事情都辦完了？”

那人道：“嗯！”

林天道：“沒有遺漏吧？”

那人道：“末将吩咐手下，每個人都補了一刀！”

林天點點頭，說道：“很好……完顔不才将軍！！！”

***

錦園中的一場殺戮，消息被封鎖了，沒有傳出去。

林天已經駕馬，趕回中都城。

夜半。星月慘淡。寒氣煞人！

街道上早已經沒有行人。

中都城中，皇宮承天門忽然被打開，被林天神威懾服的三千精銳兵卒從中而出，分出百多小隊，撲向目标戶！

殺戮，又在這皇城中上演！

慘嚎之聲！

血腥之味！

火光沖天！

突然的變故，驚得滿城戰栗！

皇宮中。

完顔康這夜沒有亂hx搞，他不在天乾宮，而在勤政殿。

林天也在勤政殿。

兩人正在下棋。七常侍觀棋不語。

完顔康已經赢了五局，林天已經敗了四局。

九局已經下完。

林天歎服道：“聖上高明，本王不如也！”

完顔康大笑，說道：“朕不過略勝半籌。”

林天苦笑，說道：“輸了就是輸了，本王心服口服！”

完顔康笑的更暢快，指着林天說道：“天下第一的秦王，竟向朕認輸呐！哈哈！~”

林天道：“聖上面前，哪配說什麽天下第一？”

完顔康笑道：“哦？那依秦王之見，誰才配稱天下第一？！”

林天道：“自然非聖上莫屬！”

完顔康道：“哈哈，朕的武功，可遠遠比不上秦王呐，怎可稱天下第一？”

林天笑道：“若論武功，本王天下第一，倒也不會謙虛，但在這世間，若論天下第一人，自然唯有聖上有資格，本王卻是不及的！”

完顔康大笑，十分歡喜，神情忽然一變，霸氣的說道：“朕不但要做天下第一人，朕還要權掌天下，不得有任何人忤逆！！！”

如何才能沒有任何人忤逆？把忤逆之人全殺了，就沒有！

完顔康語帶殺機。

***

今夜，錦園中因此死去一百多人！中都城中，将有百餘戶家破人亡、斷子絕孫！

總共會死多少人？

現在不知道，不過略微估計，怎麽也得……過兩千！

兩千人！——就這麽被殺死了！毫無征兆的就突然被殺死了！

然而，燕京路中發生的這件事，并不是孤立事件。

實際上，早在數年前，——完顔興勝還在位的時候，一場大殺戮，就已經在計劃、并暗暗部署了！

這一場大殺戮，将涉及大金各路，所有都統、萬夫長、千夫長，極其他們的家人，都将在一夜間，走向同一個地方——死亡！

他們全死了，那麽所謂的都統封侯，兵權世襲的後遺症就自然沒了！

他們全死了，那麽完顔康的皇位就安穩了！

他們全死了，樞密院才能實際的統領天下兵馬！

他們全死了……他們搜刮的資産，将歸朝廷所有！

天下十五路，這些都統、萬夫長、千夫長，合起來會是多少人？再加上他們的家人，又會是多少人？

若以燕京路的粗略估計計算，十五路，保守估計恐怕一共得死三萬餘人！

三萬人！已經是一個規模不小的縣城人口數量了！

這相當于說，在這一夜，有一個縣城，被屠城了！

但是，這個由都統、萬夫長、千夫長組成縣城，絕不是普通的縣城、哪怕是一些大城可比！

因爲，他們是金國武官系統中，掌握着中高級權力的權貴！

權力，使掌握他的人變得強大，強大的人是不需要遵守規則的，因爲規則，是他們爲弱者制定的！

這些軍中權貴，手握暴力，不知道殘害了多少人，也不知道搜刮了多少财富！

他們的死亡，除了能令人恐懼之外，還能令一些人暢快，大出一口惡氣！當然，也能令一些人，大發一筆橫财！

比如說朝廷，不說其他的，就說土地，死了這三萬人，能收回多少土地？

現在還不知道！

不過，權力的威力下，他們侵占的土地，絕對是一個可怕的數量！

***

中都城，袁府。

袁泰已經睡着，忽然被拍門聲叫醒：“老爺，老爺，出大事啦！”

書房。袁泰顫抖着手，在奮筆疾書。

袁盧、袁常恭敬的坐在他對面。

須臾，袁泰收筆，插入一信封，交給袁盧，說道：“你立即将這信送去河間！”

袁盧領命，立出！

袁泰看着燭火，聲音有些顫抖的說：“他動手了，他動手了！我早知道他會動手的，隻是沒有想到，會這麽突然！”

袁常沒有說話，他是個專心的人，他隻專心于他的劍！

專心的人，縱然天資不高，隻要能一心一意的去幹一件事，時間總會慷慨的給他豐厚的回報！

袁常很有練武天分，練劍的天資更高，但是他依舊做到了專心，所以他的武功極高，但是人，卻也極冷漠！

他仿佛是個沒有感情的人，不會歡喜、不會悲傷、也不會恐懼，他的心總是千日如一的跳着同樣的節奏。

他能在這場殺戮中保持不動心，但是天下的黎民百姓那能夠？

黑夜終究會退去！白晝終歸會來臨！

第二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

然而，再明媚的陽光，也驅散不掉人們心底的恐懼！

殺戮！

血腥！

死屍！

滅門！

恐懼像一張大網，裹着所有人！

什麽都統、萬夫長、千夫長，在當地哪個不是權耀一方，響當當的人物？

然而，一夜之間，全死光了！

這叫人們，如何不恐懼？

恐懼中，人們都會問：“是誰下的手？”

消息的閉塞，讓一地的人們還不知道，這樣的殺戮，并不是在一地上演，而是一夜之間，十五路齊上演！

元月二十。早朝。

完顔康紅光滿面。

林天風輕雲淡。

文武百官，戰戰兢兢。

後宮。

太後包惜弱歡喜的去長壽宮，找太皇太貴妃袁氏讨論佛理，半途中，偶然聽到了兩個小太監議論昨夜的殺戮，被驚吓的暈了過去！

三千精銳出自皇宮，自然是皇帝完顔康放出去的！

包惜弱柔弱善良，養雞都能養出感情，不殺雞吃雞肉！

忽聽兒子派人，做那滅人滿門之惡事，還殺死了數千人，哪裏受得了？

“太後！太後！”

包惜弱暈倒，吓得一群宮女、太監急跳。

長壽宮中。

袁氏聽到昨夜的殺戮消息，驚駭道：“這新皇帝還有這樣果決的一面？”

***(未完待續。)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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