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王爺對我們有些太客氣了，我和熊貓反倒是有些拘束，不好和他兵戎相見了。

好在有趙鐵柱這麽一個活寶活躍氣氛，他的這番話多少讓尴尬的場面變得不那麽尴尬了。

湯王爺指了指沙發說道：“你們先坐下吧，咱們應該會聊很久。”

我和熊貓大大咧咧坐下，趙鐵柱一雙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過湯王爺。看得出來對于他來說，這位名動蘇城的大人物簡直就是個活生生的偶像。

其實趙鐵柱這種人最崇拜的無非就是湯王爺、吳王這些混出頭了的市井枭雄。讓趙鐵柱去崇拜偉人？不可能，那些人和趙鐵柱的生活太有距離，也就每天在電視上的新聞上才能見識見識那些人的神氣；讓趙鐵柱去崇拜明星？那更是開玩笑，趙鐵柱早就不再年輕了，過了那些青春荷爾蒙的年紀，除了對電影電視上女明星白花花的大長腿還有着最原始的幻想之外，對于其他明星，趙鐵柱壓根就提不起崇拜的興趣。

反倒是吳王或者湯王爺這些人，雖然摸不着，但是至少看得見，每天就在自己的生活中，在老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論裏存在着，這才更能讓趙鐵柱心生向往。

什麽是偶像？這就是偶像。

從生活中來，到生活中去，有血有肉，而且自己甚至有一天墊墊腳尖能夠着的，這才是偶像。

趙鐵柱崇拜湯王爺，崇拜吳王，不是因爲别的，而是因爲這些人恰好活成了趙鐵柱自己希望自己活成的樣子。

他其實打心底裏也希望自己将來能有這麽一天，成爲蘇城的“趙王爺”或者“柱子王”之類的風光人物。

湯王爺對趙鐵柱羨慕崇拜的目光沒有任何嫌棄，他似乎是個很有涵養的人。

面對我們，他微微一笑，掏出了一包不算太奢侈，在蘇城上流社會随處可見的“蘇煙”，給我們每人分了一支，輕輕點燃。

趙鐵柱捏着自己“偶像”親手遞過來的高檔煙，沒舍得抽，掏出自己七塊五一包的紅塔山煙盒子，将這支将近要五十塊錢一包的香煙畢恭畢敬地放了進去，我估摸着這個沒出息的家夥往後隻怕是要在家裏供着這支蘇煙了。

湯王爺開門見山，抽了口煙，沉聲說道：“秦陽死了，這件事情我也很痛心，我知道你們懷疑我，我的确最有殺他的動機……”

說這句話的時候秦陽的表情很淡定，要麽他說的是實話，要麽他心理素質強的可怕。

“可是我真的沒有動秦陽，我甯願看到蘇城被秦陽和吳王瓜分，看到湯家徹底淡出蘇城的曆史舞台，我也不會做出這麽沒道義的事情來。”湯王爺緩緩說道。

我和熊貓沒有發表任何意見，趙鐵柱根本沒有接話的意思。

湯王爺似乎覺得我們還在懷疑他，于是問道：“你們不信？”

我還是不說話，湯王爺苦笑一聲：“現在是法治社會，我們也不是什麽黑色背景，就算我在蘇城的确有幾分勢力，可是我也不會想要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更何況對手是秦陽。”

其實從湯王爺說話開始到現在，他已經表現出了十足的誠懇，這時候如果我再不給他回應就顯得有點說不過去了。

我點頭道；“湯王爺，我知道您很誠懇，我也願意相信您。但是我相信您沒有任何作用，您需要說服的是秦家的人，和整個蘇城的人。您說您沒有害秦叔，那麽您必須要拿出證據來。”

這時候旁邊的段老狗咳嗽了一聲，說道：“據我所知，蘇城幾位有名的玄學大拿已經對秦陽的死亡進行了調查，這是吳王的意思，也是秦家剩下那些人的意思。他們已經檢查了秦陽的屍體，這些天在秦陽的宅子裏尋找剩下的線索，我相信他們最終會還我們一個清白。”

我點頭說道：“我也相信這些玄學大拿的實力。”同時我心中暗想，不知道魏先生在不在這些人的行列之中？這幾天倒是忘了和他聯系。

湯王爺看我已經表态，沒有過度極端的認爲他就是謀害秦陽的兇手，這才繼續說道：“秦陽的事情咱們暫且擱置一邊，不管事實究竟如何，我相信總會還秦陽一個公道。小楊朋友，我這次過來其實是想請你幫我一個忙，至于報酬，隻要我承受得住，我一定做到，絕不會有半分含糊，而且不是我誇口，在這蘇城隻怕我無法承受的事情還不多。”

我心中明白這件事情可能就涉及到曹芳了，其實曹芳也是我心中的一塊心病，現在正好是個機會讓我們一起研究曹芳到底是什麽來曆。于是我問：“什麽事情？”

湯王爺苦笑一聲，說道：“犬子前些日子認識了一位從自稱從北京來的北大高材生，叫曹芳，這些天他被這位所謂的高材生迷得神魂颠倒，很不像話……上兩周，這小子不知道因爲什麽得罪了陳雲天陳兄弟，被陳兄弟教訓了一番，還砸了這小子一家酒吧。此事之後犬子性情更加乖張，甚至還私自帶着我的人去找陳兄弟尋仇，好像就是那個曹芳的主意……這件事情害得我不好做人，唉，陳雲天當年救了我一次啊，說實在話，他砸了一家酒吧又算的了什麽呢？他就是把我兒子廢了，我也隻能忍着啊！”

湯王爺這一番話說的我心折，這才是一代枭雄該有的氣魄。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做人絕對不能忘本。

“曉博那孩子性格是驕縱了些，可是絕不是個不念情理的人，這些事情做出來我就知道都是那個叫曹芳的女人撺掇的。後來老狗撞見過一次這女人，他說這女的臉上一點生氣都沒有，不像是個活人，但是卻也不是死人，詭異的很……”說到這裏，湯王爺又點上支煙，似乎想要靠着香煙的溫度來驅散陰森。

這時候黑瘦漢子段老狗開口了：“三位可能不清楚，我之前在雲南混，近幾年才來了蘇城，之前在雲南見過不少怪事：趕屍人、養蠱人、養小鬼的、招鬼招魂……反正那些三教九流我基本上都有涉獵，可是唯獨這個曹芳，看到她的第一面我就毛骨悚然，渾身難受。”

這說明段老狗很有眼力，之前魏先生第一次見到曹芳的時候就沒有看出異常來。按理說魏先生是玄學大家，對髒東西很有經驗，可是他卻無法一眼看穿曹芳的僞裝，然而段老狗就可以，這就說明在眼力方面段老狗更勝一籌。

“曹芳不是活人，但是卻也不是鬼？”我問道。

段老狗點了點頭：“是的，曹芳的臉上毫無生氣，一個活人是不可能一點生氣都沒有的，死氣沉沉像是具屍體……可是如果曹芳是鬼，那麽她絕不可能白天出來，更不能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

“如果是借屍還魂呢？”我問道。

段老狗一愣：“你也知道借屍還魂？”

我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這種事情就算我沒遇見過，小說裏，電影裏那還不是到處都是？

段老狗繼續說道：“我之前也懷疑是這樣的，但是曹芳和她身體契合的很好，又不像是借屍還魂……反正這人實在奇怪。後來我私底下做了個調查，搜索了一下曹芳的個人資料，結果發現曹芳根本就不是什麽大學生，而是個普通的南方女孩，更重要的是她已經死了……”

我苦笑一聲：“你們終于調查清楚了。”

段老狗點了點頭：“清楚了。對了，我聽說你們二位在北京的時候好像認識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