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譚頗有些趕鴨子上架的意思。說實話,我這半個月的時間心中除了想如何練好鄭先生傳給我的手藝,其他事情一概置之不理。
事實上也是我真的沒有精力去理,鄭先生的劍法晦澀深奧,的确是從上古巫祝時代就傳承下來的天人之術。瘋道人他們也曾經說過,我的資質和悟性本來就平庸,身上唯一值得稱道的除了上天賦予的金烏之血,也就剩下一腔熱血和一股子韌勁了,所以我如果不付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的話,那麽我根本不可能成爲一個“合格”的徒弟。
而現在面對老譚,我卻知道自己千萬不能打退堂鼓。
鄭世歡是南京土生土長的玄門世家,他就算再痛恨常霸先也絕對不能和常霸先拼個魚死網破;而老譚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就連進一次南京的市區都得偷偷摸摸。
想要扳倒南京的土皇帝常霸先,鄭世歡和老譚明顯都不能出面,剩下的也就隻有我一個人。
而這,也正是鄭世歡和老譚搶着結交我的原因。
對于我來說,這件事情如果我想不清楚,那麽老譚和鄭世歡勢必要牽着我的鼻子走,這就讓我成爲了一個傀儡。但是現在我想清楚了,占據主動的也就是我,而且隻能是我。
“不管有沒有做好準備,我不都得硬着頭皮上麽?”我笑着回應老譚:“難道老譚你和鄭少辛辛苦苦制造出來的機會還能白白給扔了?”
鄭世歡站在老譚背後,笑了一聲,豎起了大拇指:“不愧是在蘇城攪翻天的人物,腦子和眼光都比平庸之人高了一籌,和你這種人合作,我們倆心裏頭也痛快。”
老譚沉吟不語,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心中的想法去也和鄭世歡差不多。
上了車,我們一路朝着金陵城最繁華的城區行駛而去。
老譚之前是很忌諱來這種位置的,今天似乎是個例外。
“老譚,今天不用藏着掖着了?”我笑着問道,表面上裝出一副不經意提起的模樣,實際我想試探一下能不能從老譚口中套出點關于他過去的蛛絲馬迹來。
然而老譚終究還是一條老狐狸,我一開口,他其實就已經摸清楚了我的思路:“今天晚上例外,你才是今天晚上的主角,所以不會有人注意到我,我是安全的。”
老譚的解釋四兩撥千斤,既讓我沒辦法追問,又沒有透露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車子急速行駛,很快就到達了夫子廟附近。雖然是晚上,但是這邊依然相當熱鬧,街上的行人絡繹不絕。
這種地方人氣很旺,按照道理來講老譚應該很害怕在這種位置走動,我不僅疑惑問道:“老譚,咱們今天來這裏幹什麽?”
老譚微笑說道:“咱們過來鬥鬼,常霸先手底下黃骅的鬥鬼場就建在這裏。”
一句話說完,我徹底淩亂了。
金陵城的夫子廟,完美結合了傳統文化的古典莊嚴和現代都市的繁華時髦,這裏就算不是整個南京最熱鬧的地段也相差無多,再加上遠處就是鼎鼎大名的秦淮河,注定了這裏永遠不乏遊人旅客。
而當我得知黃骅的鬥鬼場建在這裏的時候,我就有點糊塗了。
根據我在蘇城的經驗,鬥鬼場往往都修建在荒郊野外,這有兩個原因:第一個原因,鬥鬼畢竟屬于地下産業,是上不去台面的,所以一定要掩人耳目,避開有關部門。第二個原因,既然叫做鬥鬼,那麽鬥鬼場的主角自然是鬼。而鬼是天生怕人的,人氣太盛的地方鬼就相對較少,這叫做陰陽相斥。
可是黃骅的鬥鬼場居然敢開在大名鼎鼎的夫子廟,這無論從什麽角度來看,都是一件令人難以琢磨明白的事情。
泊車開門,老譚引領我們三個下車。這時候我才意識到老譚不僅穿着一身西裝,還戴着墨鏡,戴着一雙白手套。這是标準司機的裝束。
老譚看我注意他,點頭笑道:“小楊,你該不會現在才發現我今天的身份是個司機吧?”
我哈哈一笑,連忙掩飾:“不會,不會,我早就注意了。”
老譚老奸巨猾,僞裝成鄭世歡的司機的确是比較高明的隐藏辦法。
我們從一間地下車庫一路往下,先是走樓梯到了地下二層,之後又上了一部電梯。這部電梯設計精妙,隻有刷卡才能按下樓層,而進入電梯之後我才發現這電梯上隻有兩個樓層。
一個是地下二層,另一個則顯示着一個骷髅頭的标志。
“鬥鬼場在地下三層?”我恍然大悟,終于明白了這裏的設計。難怪黃骅敢把這麽危險的場所修建在寸土寸金的夫子廟,原來這家夥将鬥鬼場藏入了深深的地下。
“其實已經不算是地下三層了,這裏原本是一個防空洞,後來經過一番改造,在防空洞的地下又挖了一個很大的空間出來,之前一直廢棄,等鬥鬼興盛之後,就被盤下來改造成了鬥鬼場。”
老譚侃侃而談,他似乎對這裏非常熟悉。
片刻之後,電梯到站,門口站着一個穿着性感的漂亮姑娘招待我們。
眼前是一個相當寬敞的地下空間,由于地下空氣不好流通,所以空氣中全都是高檔香水的氣味,很好聞但是卻濃郁,聞多了依然會讓人頭暈眼花。
鄭世歡在這裏似乎很有地位,一進門就被重點關照。老譚卻始終低着頭,不高調卻也不刻意低調,完全像是個隐形人一樣的存在。我一邊打量老譚,一邊琢磨:這家夥一定是個很有身份的老妖精,就憑他在這種險惡環境下的心理素質也足以說明他絕對見慣了大風大浪。說他是個人精,一點都不誇張。
一路往前,我們看到人群漸漸擁擠。不遠處似乎是擂台,擂台周圍的燈光明顯暗淡很多,站在擂台上的男人一身休閑西裝,戴着一副黑框眼鏡,頗有些文藝氣息,正是之前我們見到過的黃骅。
現場觀衆情緒激動,似乎都等着一會的好戲開始。
鄭世歡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道:“楊烨,我給你介紹一下,黃骅那邊的打法是最古典的擂台賽,擂主守擂,挑戰者交本錢上去打擂,輸的話留下本錢,赢了的話赢走之前所有獎金,也就是之前打擂失敗者的本錢,這你懂吧?”
我點頭,這種打法其實是最古老的打擂方式,簡單也直觀,很刺激。
鄭世歡繼續說道:“黃骅每個月都會自己親自守一次擂,這樣既可以給鬥鬼場帶來高額收入,又能提升自己的威望。他的一場擂台一般爲期三天,今天恰好是最後一天,如果截止到今天晚上十二點還是沒有人戰勝他的話,那麽他将會收獲之前三天裏的所有挑戰者的本金。”
我輕輕點頭,看起來黃骅的實力的确驚人,連續三天的時間裏,整個南京城居然都沒有一個人能夠戰勝他。
這時候鄭世歡壓低聲音道:“我和老譚在這裏盯了兩天,現在黃骅手裏頭的本金至少已經有九十萬了,我們準備安排你今天晚上壓軸出場,如果你能夠赢過黃骅的話,這将是你一鳴驚人,直接在南京殺出名堂的最好機會,因爲還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在最後一天壓軸戰勝黃骅,越接近擂台末尾,黃骅的獲勝欲望也就越強。”
看着擂台上目光陰鸷的黃骅,我心中不免緊張。
而這時,擂台上恰好有一位挑戰者正汗流浃背地和黃骅進行着對抗!
挑戰者手上的髒東西隐藏在一團黑色的霧氣之中,隐約可見是個小孩子,八成是靈力高強的靈童一類……然而黃骅麾下的髒東西卻令我渾身一冷。
隻見黃骅面前站着一個類似于血屍的東西,他已經有了明顯的人形,并且渾身鮮血,就算隔着幾十步的距離,我依然能夠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