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隻有穆浩二人，目中雖說也有迷惑，可那迷惑，卻并非強烈，甚至随着深思，那迷惑更少，隐隐間，有種明悟的柔光散發。

衆人一個個都在問自己，他們修行到了如今，道這個字，說出隻要一瞬，可明悟，卻需要一生，他們問過天，問過地，問過心，可問了這麽多，最終不過慘然一笑，萬千答案，無一爲真。

他們以爲明悟了生死，可死而複生之事已現，對于生死，他們又不了解了，或許，死，也是一種生的開始。

至于因果，隻有天人才能接觸，懂得更少，一根根因果線，織成了一張大網，斷了一根，線不是線，可網還是網。

老者的話，直接撼動了他們的道心，颠覆了他們的一切認知，仿佛他們之前明悟的東西，都是錯。

“生是生，死是死，活着便是生，長眠便是死，若徹底死去，魂飛魄散，怎可複生…”

此刻有着一位封神修走出，他強行鎮定下來，說出了這番話，那舟船上的老者沒有波動，他沒有說話，而是擡手，輕輕一揮。

這一揮之下，天空中，下起了小雨。

雨越來越大，漸漸的，形成了暴雨，這是一場很普通的雨，就這麽下着，那老者這才歎息一聲，開了口。

“這雨滴若是也有生命，從天上落到地上，便是從生走向死的過程，落地的一刻，它的生命也結束了…”

“可若是有輪回，死，也是生…”

那老者說完，這場雨戛然而止，地上都是積水，他再次擡手，這擡手之時，那條河的東方之上，高懸的太陽發出強烈的光，天地間的溫度，猛地攀升。

那地上的積水，因這溫度的緣故，紛紛沸騰起來，随着沸騰，那積水有了水霧升騰，那水霧升騰，在天空，又形成水滴。

“水霧凝聚成水，這是它，從死走向生的過程…”

“這是一場輪回，本就分不清生死，本就沒有真正的生死，物極必反，不死則生…”

那老者說完，那封神修面色蒼白，他本就是強行鎮定而言，如今在這沖擊之下，道心都是有些碎裂，其他人也是面色蒼白。

那黑袍人沒有任何波動，再次擡手，他的手中，出現了一株蒲公英，伸手一揮，這一揮之下，那蒲公英種在衆人的前方。

似有歲月之力流轉，那蒲公英枯萎，可卻在枯萎的一刻，有着無數的種子，飄出，落在周圍，飛速的成長，周圍出現了一株株蒲公英，枯萎時，又有更多的種子飛出。

“你說，當初那一株草，是生，還是死…”

那老者看向那位封神修，這封神修面色駭然，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周圍的一株株蒲公英，都是之前那一株，他如今，卻分不清生死。

他面色蒼白，道心碎裂更多，他認爲很簡單，可偏偏無法去說，是生不是生，是死不是死。

“老夫再問你，什麽是輪回，什麽，又是宿命…”

那黑袍人的話，帶着質疑，帶着可以去撼動他道心的聲音，傳入他耳中。

輪回本就玄妙，宿命本就飄渺，他，說不出。

随着那黑袍人的一問，那封神修噴出一口鮮血，他的道心在這一刻碎裂，從此以後，修爲無法寸進，這是道傷，除非是有着什麽逆天機緣，否則的話，止步不前。

那封神修的一幕，使得衆人一個個都是駭然，沒有人再去說話，生怕那黑袍人撼動道心，這種道傷，幾乎沒有機會複原。

“老夫有一條成仙路，指給你們，可回答不了老夫的這些問題，又如何擺渡你們過去…”

那黑袍人的話，使得衆人呼吸急促，仙這個字，在古武已成傳說中的傳說，此刻那黑袍人說自己有着這麽一條路，無人不驚，就連穆浩，都是極爲心動。

一條真正的仙路，這種機緣，很難想象，那一番話，使得衆人使勁的去明悟，想要去回答那一個個問題，可越是想，其道心便越是不穩。

穆浩與那九世輪回體，也嘗試着去用自己的話，去理解那一個個問題。

穆浩擡頭，看着那一條河上的日月星，默默不語。

“何爲…道…”

“什麽是生，什麽又是死…”

“什麽是因，什麽是果…”

他的心中，出現了一個個問題，可卻沒有出現一個答案，他的道，是無上道，是一條與衆不同的路，這條路的盡頭他沒有走到，他有自己的想法，可總體而言，他看不透這條道，也就，明悟不了。

一個個修士明悟苦想，他們想要踏上那條成仙路，這是古道，無數年方才降臨一次，這種機會，不會再有了。

哪怕無情等人，也無法去抵抗這種誘.惑，這對他們而言，也并非是誘.惑，而是一個機會，一個拯救古武的機會。

古道降臨，乃是不祥之兆，古武有劫，她不知道，單單依靠古武大陸的力量，能不能挺過去，古有三皇五帝，今有九十九封神修，可那是天地劫，如今的力量，更不如遠古，這場劫，他們沒有底數。

可若成了仙，一切皆可化解。

随着時間的流逝，十天的時間，一晃便是過去。

這盤古分.身之中，一百零八穴的位置之内的寶物，已經有着五分之一被搜刮幹淨，可剩下的穴位之中的寶物，因距離太過遙遠，沒有天人的修爲，想要過去，恐怕也要數年。

這一具可以支撐星空的身軀，其浩瀚程度，根本無法想象。

那鏡子之外，宮殿之中，所有的地方，在這段時間之内，其寶物都是被卷走，可這浩瀚宮殿，哪怕一磚一瓦，他們根本都撼動不了。

尤其是那六尊神像，一旦靠近，修爲便會完全壓制，每次看到這六尊神像時，皆有一種頂禮膜拜的感覺。

許多修士，都是選擇了回去，回去的路，卻出現了一隻隻天外生靈，死的人不少，可如今他們的整體實力，因這諸多機緣，不同而語。

古道邊上的那一盞枯燈更亮了，鮮血的融入，似乎可以讓它永恒的點燃。

又是十天的時間，那盤古分.身眉心處的一個個修士，有着不少封神修選擇了放棄，有着幾個人說出了自己的答案，可那黑袍人沒有說話，每一次出手，如同之前的生死之術般去反駁，已經有着四人，道心碎裂。

這一日，那黑袍人沒有再等下去，而是開口。

“若心裏有答案，便不會選擇去明悟，你等，一直在怕…”

“在害怕的時候，已經逆了你們的道心了…”

“修行路，烽火曆盡天劫，一路生死相伴，你們不怕死，卻害怕老夫提的一個個問題，你們在害怕沒有一個合适的答案。”

“可踏上修行路，走與不走，本身，也是一個問題，你們選擇了走，這本身，也是一種回答…”

那黑袍人的話，帶着沙啞，更是帶着一種可以直擊衆人内心的聲音，傳出之時，又一次撼動了道心。

那黑袍人搖了搖頭，目中有着失望，而後，看向穆浩二人這裏，隻有穆浩以及那九世輪回體，沒有太過波動。

“你二人，可有答案…？”

那黑袍人的話傳出，穆浩二人這裏，卻是感覺如同春風拂面，皆是搖了搖頭，這一搖頭，衆人也都徹底失望，他們本以爲穆浩二人絕豔天縱，也許有答案，可如今，還是如此。

在他們看來，回答不出來，很正常。

可二人的搖頭，使得那黑袍人，目中卻是閃過一絲波動。

“何爲…道…”

他再次問道，沙啞的聲音，如同傳了悠悠萬古。

“我，不知道…”

穆浩搖了搖頭，他目中的疑惑，卻是随着這一回答，盡數的消散，反而更爲的清澈深邃一些。

“我，也不知道…”

那九世輪回體搖了搖頭，他想到了那當初踏上古道之時，那鬼谷上雲說的一番話，此刻自然而然的回答。

“你們修行這麽久，爲何，會沒有答案…”

那黑袍人再次開口，衆人感覺有些不對勁，此刻一個個屏住呼吸，看向那穆浩二人。

穆浩走出一步，閉上了雙眼，再次睜開時，眼中雖沒有明悟之色，可卻讓那黑袍人，都是有那麽一瞬，他看不透。

“什麽是道？我曾經以爲我知道這個答案，我走的路，是一條與衆不同的路，這是我的道，我以爲，我看到了這條路的終點，這是一條求仙路。”

“可直到曾經，有一個女子，爲我，傻到去奏一次絕唱時，從那以後，我忘了那個答案，從那以後，我走上了一條成仙路…”

“求仙與成仙，這是兩條不同的路，成仙路上，我看不到這條路的終點，所以，我不知道那個答案，所以，我要一直走下去，直到有一天，我能去找到那個答案…”

穆浩的話，使得那一個個封神修震動，他們無法想象，穆浩那一次次心變，究竟經曆了怎樣的痛苦，這條路，他走的太艱難。

一條路，他要走很久很久，一個答案，他也要找很久很久，他迷茫，是因爲他看不到終點，可他心中的執念，會讓他一直走下去。

因爲不知道答案，所以他要找下去。

因爲沒有看到終點，所以他要走下去。

他的念是執念，他的道是無上道，走上了無上道，還有要一直走下去的執念，唯有如此，才有一絲可能，走到那一個飄渺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