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的是誰兩人都心知肚明。
清妩自搬進别墅就備受冷落,下人們也不尊稱她一聲少奶奶,淩衍森平日裏聽着慣了,今天不知抽什麽風竟覺得非常地刺耳,他凝了凝眉,甩掉皮鞋,穿着襪子就進了大廳,語氣有些生硬,“吳媽,少奶奶就是少奶奶!她什麽她啊?以後改改!”
吳嫂訝然,心裏犯嘀咕,改口又問,“少奶奶怎麽沒和您一道回來呢?”
淩衍森陡然一驚,神色正經起來,“她還沒回來?”說着,他變了變臉,拿出手機,在管家嘴裏得知那個司機并未送她回家時,淩衍森炸毛了,對着手機就是一頓狂轟濫炸,心情愈發陰霾,強烈的不安起來。
吳嫂在旁邊看着他大發雷霆,大緻明白了,少爺和少奶奶分開回家的,這會兒子少奶奶還沒見人,事情變得有些不妙了。
淩衍森坐在沙發上,偌大的别墅空曠寂靜,吳嫂隻開了一盞壁燈,光線暗沉如海,使得他投在案幾上的背影更爲蕭條,他搬過座機,和手機一起用,連連撥了好幾個電話,地方局的,交警隊的,公安廳的,把能動用的關系都動用了起來,讓他們派人去找。
打完電話,他又點燃一根煙,沉默地任它燃着,細長的指杵着眉間的擡頭紋,高深莫測的,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神色十分不淡定。
吳嫂把熱茶小心翼翼放在一邊,拿着盤子站在一側,動也不動,這時候她不敢離開。
少爺自小就有個毛病,遇事時千萬不能放他一個人呆着,他會害怕,一害怕就歇斯底裏,爲着這事,夫人沒少教訓他,可他從來不改,三個孩子中就他最桀骜不馴,也最不得夫人寵愛,也許就是因爲這個,夫人讓他往東,他便偏要往西,以至于年少時走了很多彎路,雖然後來事業蒸蒸日上一步步到了今天,别看他住的都是大房子,可他從來不會一個人獨居,傭人都得一同陪住。
過了一會兒,來了個電話,他接起,眉毛蹙的更深了,臉色很不好的樣子,“什麽!她在二局?周繼榮你他媽看清楚了沒?别跟我這瞎抽抽,老子現在沒工夫和你扯淡!”
那邊不知說了什麽,他低咒一聲,放下電話,略一沉吟,便拿了外套和車鑰匙,穿上鞋就要出去。
吳嫂心疑,聽少爺提到周繼榮,那孩子和少爺一個院長大的,關系不錯,隻是與少爺一同出國留學後再無音訊,也不見少爺提起他,這會兒子怎麽冒出來了?
“少爺,這麽晚了你去哪裏?”吳嫂追到門口,“方才是周家小子?”
淩衍森頭也沒回,大步跑向自己的車,“周繼榮那混蛋說他在二局那邊看見她了,我得去瞅瞅……”
吳嫂倚着大門,模模糊糊聽了個大概,知道少爺心系少奶奶她也就放寬了心,打了個哈欠回房躺下。
可睡了不到一個小時,敲門聲又響了起來,撼天動地地連同别墅的牆壁都要坍塌似的。
可憐年邁的吳嫂老胳膊老腿的,眼睛又花,棉拖都沒穿就急急地去開了門,門外,慘白的月色下還是淩衍森,精幹的短發根根倒豎,額角青筋爆出,怒不可遏的樣子,他粗喘着氣,身上鋪天蓋地酒味,西裝亂七八糟地别在臂彎,身體斜斜的靠過來。
吳嫂忙不疊扶着他進來,瞅一眼他空蕩蕩的身後,沒有少奶奶的影子,但礙于降到冰點的氣氛,她壓抑着沒問出口,隻皺眉,心疼道,“少爺,出去一趟喝這麽多酒做什麽呢。待會兒要難受的,快,躺下休息會兒,我去煮杯濃茶。”
淩衍森充耳不聞,雙眼泛紅,血絲根根冒了出來,他握緊拳頭,把外套猛地砸在沙發上,像是極力在壓抑着什麽似的,在長廊裏來回踱步,皮鞋也不脫,本來幹幹淨淨的實木地闆全是他長長的腳印。
吳嫂到底沒忍住,碰了碰老虎的胡須,“少爺,您剛才出去時見着少奶奶了嗎?你們是不是……”
“不知道不知道!那賤人死了才好!”她這一問就像觸到了他死穴似的,他惱火不已,抓起身旁的東西就地上砸。吳嫂縮了縮脖子,捂着住耳朵,“少爺,那可是你很喜歡的明代的瓷碗啊……”
淩衍森恍若未聞,颀長的身軀在偌大的廳裏晃來晃去,看見什麽砸什麽,壁櫥和吧台上零零碎碎的古董加起來保守估計好幾千萬,陸續被他砸了個精光,他吼着,罵着,咆哮如雷。
吳嫂膽戰心驚地躲在角落,差點沒被他奔潰的樣子吓破了魂,心裏直犯嘀咕,從沒見過少爺發過這麽大的脾氣,至少當着他們這些下人的面,從來沒有過。他即便不高興頂多也是繃着個臉,不露聲色,哪裏像現在完全似一頭發狂的巨獸,陰森得可怕。
不過再怕,她也是不敢問爲什麽的。隐隐猜得到,這事和少奶奶脫不了幹系。少爺是個悶油瓶,少奶奶是個木頭,真是對到點兒上了!
淩衍森把能砸的搬得動的都往地上摔了個夠,一番發洩,着了火的眸子漸漸平息,暗如深潭,他看着地上濺得到處都是的碎片,寥寥自嘲自諷,随後一個電話撥給助理小吳。
昏昏沉沉地上了樓,扶着欄杆回眸,還是一臉面無表情,似乎歎了口氣,沉吟着話說得很到位,“抱歉,吳媽,我剛才有點失控了,弄髒了地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