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嫂聽見那巨大的關門聲，立馬扯了扯司機老張的衣擺，兩個人在咚咚咚樓梯震蕩發出的響聲裏迅速站直，身體僵硬的像兩棵松。
随即是淩衍森着了火且冒着硝煙的身體，出現在光線逶迤的客廳。
他沒什麽表情地看了面前老老實實站着的低着頭的兩個人，修長筆挺的身軀在樓梯短短的間隔裏來回移動。
俊逸非凡的臉上看不到精緻，隻剩下沉沉的怒火，眼睛裏卻富含複雜。
他甚至還在喘着氣，可想而知，剛才樓上發生了多大一場戰争。
吳嫂覺得心糾不已，少奶奶那傻孩子恐怕正一個人孤零零的在哭吧……
淩衍森似乎很焦灼，可他的神情卻顯示出他此刻内心的慌亂，身體的動作和思維很不協調，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手已經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麥冬，你趕緊過來一趟！”
扔了手機，他雙手附在身後，這才走到吳嫂面前，陰沉着一張臉盯着她看。
吳嫂抖了抖，低着頭，看着地面上他的皮鞋尖尖打了皺，便知道剛才少爺回家時一定是踢了門的。
“吳媽，你上去，給她換身衣服，麥冬馬上就到了。”
吳嫂一抖，耳朵裏盡是少爺沾滿汗濕味的死氣沉沉的聲音，她哆嗦着移動雙腿，飛快的往二樓爬上去。
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頭嘶啞的極力壓抑着的低泣，讓她的耳根子都像批了一層霜露，心裏一陣密密的痛楚襲來，擡手擦了擦眼角，吳嫂這才輕輕推開門。
屋子裏一片狼藉，少爺把能砸的不能砸的統統都砸了個遍，他一生氣起來就是這樣，準要咋點東西，屋子不遭一趟殃，他的氣兒就不會撒完。
吳嫂越過地上那些碎片，走到床邊，看見少奶奶仰躺在床的一角，衣不蔽體，手腕上青紫交加，一張臉更是哭成了淚人兒。
裙子被扯成了幾塊淩亂的堆積着，蓋不住圓潤的大肚子，她蒼白的手正捂着凸起來的小腹，因爲啜泣而起伏着的鎖骨像是要刺穿那層薄薄得沒有肉的皮膚，她哭得很厲害，表情很痛苦。
“傻孩子，别哭。吳媽在呢，别哭啊……”吳嫂輕輕把她垂在地上的顫抖着的腿擡高，放置到床上，這才看見她瑩白的小腿肚上那細細的一圈暗紅，一看便知是誰的傑作。
“少爺怎麽能這樣？真是不可原諒！”說着，雙手貼着清妩的背脊，想要擡起她，幫她挪挪位置，可清妩立馬就咬唇，嗷嗷叫痛，這一叫就吓壞了吳嫂。
“怎麽了少奶奶？是不是肚子痛？小少爺沒事兒吧？真是急死我了！”說着，翻開那幾塊破布仔細摸了摸，按了按，可清妩一直在哭，又搖頭有點頭的，木然的眼裏蒙蒙的看不清明。
吳嫂想，可能是一番折騰下來腦子有些遲鈍了，這麽一想，便愈加心痛起來，眼睛裏生出霧，她哽咽着，細聲哄着，“少奶奶你忍着點，麥醫生馬上就到了！堅持住！”說罷，小心翼翼的扶起清妩，拿來兩個枕頭，讓她靠着，急急忙忙翻出一件吊帶的大碼睡裙，給清妩套上。
剛把裙擺扯過小腹，敲門聲便已經響起。
吳嫂要去開門，清妩忽然拉住她，痛的扭曲的臉顯出難色，“吳嫂，麻煩你去衛生間那塊毛巾給我擦擦臉，好嗎？我的臉現在一定很髒。”
她太不想讓旁人看見自己的眼淚了，他們同情的目光隻會讓她更加難受。
蒼白而尖尖的小臉上，難看的笑了笑，她的聲音很輕，帶着濃重的鼻音，沙啞而又孱弱。聽得吳嫂陣陣心痛，她忙點頭，“好！少奶奶，你忍忍，我馬上去給你拿！”
起身，朝門口大喊，“麥醫生你進來吧。”
清妩慌忙将裙擺拉過膝蓋，手捂着肚子，使勁咬着唇，門開了，提着藥箱的男人走進來，清妩側身，想盡力笑得得體一點，可僵硬的紅腫的臉卻并不配合她。
于是便隻能作罷。
“麥醫生，麻煩你給我看看，肚子很痛。”
麥冬瞅着眼前清瘦的女人，她表情沉靜，話說得慢，可緊蹙的眉頭和皺起來的巴掌大的小臉卻告訴他，她正在極力忍着，而且忍得很辛苦。
這麽小小的看起碰碰就有可能會碎的女人，到底需要多大的忍耐力，才能做到不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麥冬不禁有些替她感到難過，他忽然覺得淩衍森真的挺殘忍的，這樣不欺負都全身透着委屈的可憐女人，他該有如何冷硬的心腸才狠得下心這樣待她！
“少奶奶請放松，鎮定下來，小少爺需要你的沉着冷靜。來，跟着我的節奏，深呼吸。”
麥冬一臉溫和的笑，拿出聽診器和一些急診儀器，輕車熟路便開始操作起來，忙完了檢查，心裏有了底，伸手幫她輕輕推拿，按壓了幾下，清妩果然覺得疼痛緩解了不少。
她卻一點沒從緊張裏緩和過來，抓着麥冬的衣服不肯放，眼睛裏閃着淚花，一直追問，“醫生，我肚子裏的孩子到底怎麽樣？沒事吧？你告訴我啊！有事也不能瞞着我，行嗎？”
麥冬微笑，示意她稍安勿躁，相信他就行。
操作期間，麥冬的手機屢次響起，他卻很有耐心似的，鈴聲一響，他就按斷，再響，他再摁。如此反複，仿佛和那打電話之人在比誰更有耐心似的。
導緻的結果是，其中一段時間，他的手機每隔三十秒就會響起鈴聲，至于爲什麽會是三十秒，因爲未接通狀态，鈴聲最多持續響三十秒，便自動挂斷。
清妩有些不好意思，她覺得是自己耽擱了醫生，說不定他有急事，隻是礙于自己不能離開。
“醫生，不然你還是接電話吧，我這裏停一兩分鍾沒有關系的。”
麥冬擡頭，感激她的善解人意，卻笑着搖搖頭，用清妩聽不懂的深奧的語言回答，“有些人不識好歹，就得這麽整整他，讓他知道作繭自縛是什麽滋味兒，不然下一次，我還可能吃着吃着飯就被揪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