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书吧-www.69shu.com】從江恨寒被緊急推進手術室開始,這注定是一個難熬的夜晚。
何儀一直在哭,清妩不知道怎樣安慰這個年紀已經不小的女人,她心裏很亂,爲剛才冷漠地在淩衍森面前轉身而亂,她明知,淩衍森那個人,輕易不會開口求人,一定是非常非常難過,他才會顯露出那樣無助的表情,祈求她留下來陪陪他。
但,不管那瓶藥掉入坑裏是淩衍森有意還是無意造成的,江恨寒病情突發,和淩衍森的打鬥是導火索。
每隔一小時會有醫生從手術室裏出來報備手術進行的狀況。
清妩和何儀都不是醫生,根本聽不懂,但從面無表情平淡着的一張臉上來看,看不出任何迹象。
隻有幹幹的等着。
淩晨三點的時候,手術結束了。手術室外紅燈一關閉,何儀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彈了起來,眼圈紅得血絲泛濫,就差辨認不出瞳孔在哪一塊了。
她沖上去,拽住醫生寬大的手術服,“劉主任,情況怎麽樣?我兒子他怎麽樣了?”
清妩也跟上去,看那名叫劉主任的醫生對着何儀輕輕歎了口氣,看得出來,江恨寒以前就在這家醫院接受過治療,何儀分明認識劉主任。
“阿姨,和我之前預料的一樣,心髒不堪重負,又傷到了不同程度的沖擊,基本處于不運行的狀态了,心肌擴張得很厲害。小寒他要是聽我的勸,暫時放棄警察這個危險的職業,興許就不會有今天。”
何儀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不顧形象,涕泗橫流,她不甘心的揪住劉主任的衣襟,那冰涼的手術服卻并沒有給她任何安慰,“不!劉主任你要想想辦法,我家小寒在你的悉心治療下情況一直還算好的,怎麽會說不行就不行了呢?接下來該怎麽辦?他該不會……天呐!”
“阿姨,您别難過,我早就對你說過要做好準備,這一天遲早會到來。現在,鑒于小寒心髒機能無法修複,我們目前唯一能做的準備就是等待合适的心髒,給他移植。”
“果然……果然到了這麽一天,”何儀顯得恍惚起來,搖頭晃腦的喃喃自語,“從三年前你告訴我最壞的打算開始,每一天我都幾乎在恐慌中度過,我早在兩年前就做了配型測試,我隻恨我爲什麽沒有一刻健康的心髒,爲什麽患有心髒肥大增生的毛病,這兩年我一直在看醫生用藥,可以個月前再去做測試,結果還是不匹配。我心存僥幸,覺得小寒三年都撐過去了,興許還能再撐一撐,卻沒想到今天發生了這種事,嗚嗚……心髒移植,那麽玄,變數那麽大,小寒他……他現在還能撐多久?”
劉主任的目光灰暗下來,語氣十分沉重,“最多一個月的樣子。”
何儀崩潰,潸然淚下。清妩聽在耳朵裏,也是全身一震,如果說之前何儀和她說過,江恨寒有心髒方面的問題,她還覺得問題不大的話,那麽此刻,上一秒還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就隻能躺在床上,生死未蔔,接受命運的考驗,這點,她一時間竟無法接受。
何儀固執地守在江恨寒的病床邊,分毫不肯離去。而江恨寒的父親江慕濤此時卻身在鄰省,當清妩問到江慕濤怎麽沒來時,何儀的表情就像瞬間坍塌掉的牆垢,冷漠而憂傷,隻匆匆敷衍清妩,說江慕濤在鄰省參加一個政治局的什麽會議,會議很重要,她不敢打攪他。
清妩隻能唏噓,看來,在江恨寒的父親眼裏,江恨寒的一切顯然比不上他的政治生涯,清妩不能猜測到,爲什麽何儀隻說了自己去做了配型測試,而沒有提到江慕濤,顯然,江慕濤是否決了這個意向的,也就是說,江慕濤拒絕把自己的心髒捐獻給兒子。
患難不一定見真情,一旦遇上難事,選擇就出來了,平日裏口口聲聲的融洽的親情說分奔離析,也就真的分奔離析了。
清妩去自動咖啡機前給何儀和自己買了兩杯速溶咖啡,何儀沒走,她也不好意思離開。江恨寒幫了她那麽多,她沒道理在這個時候棄他不顧,江恨寒是個好人,值得沒個人對他好的好人。
冷靜下來的時候,清妩才有空想想淩衍森。
一想到淩衍森就想起何儀之前無意中吼出的那些驚天大秘。
清妩端着咖啡走到床前,“阿姨,您喝點提提神吧。”
何儀灰白着一張臉,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兒子黯然流淚,搖搖頭,無精打采地笑笑,“小段,你陪着我守了大半個晚上了,去休息休息吧,我待會兒叫我家裏的傭人過來照應着就行。”
“阿姨,不用的,反正我不累,也沒什麽事要忙,就讓我陪陪您吧。恨寒他遭此不測,我理應在身旁守着,他幫了我太多,有那麽關心我。”
“小段,阿姨看你是聰明人,自然早就看出來我家小寒對你的心思,說真的,剛開始我是反對的,因爲你離過婚,還有一個孩子,而我家小寒卻是情感上的愣頭青,我擔心他陷得太深害了自己。但後來我卻越來越喜歡你,你是個善良的女孩子,你經曆太多不幸,值得被好好對待,我還幻想過,若是小寒病情持續穩定,我還想替你們操辦婚禮呢,結果小寒卻……唉,我的小寒,他是世界上最善良最乖巧的孩子,從小就知道體貼我,記得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有一次他放學,撒丫子跑回來,不聲不響就沖進衛生間到了一盆熱水端到我面前,我問他要幹啥,他說,今天在學校看了一段公益廣告短片,上面說,給媽媽洗腳的孩子才是好孩子。呵呵,小段,你說他可不可愛?憨厚又正直,也許是當警察的緣故,他的一顆心都是亮堂堂的,眼睛裏容不得半點沙子。他和他父親不一樣,他父親善于權術,知道怎樣以最快的速度往上爬,而他卻隻是癡迷助人爲樂見義勇爲,”
聽得出來,何儀爲這個兒子感到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