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春節之後,那些不利的流言多了起來。有人透露風聲,說上邊要撤銷這個機械廠。有人說這是無稽之談,有人說并不是空穴來風,這些消息沸沸揚揚的搞的整個家屬院都憂心忡忡的。而就在這憂心忡忡中一場災難即将襲來。
三月小陽春,楊桃四歲了。這一世和上一世,自己都是春天的孩子,對此還真有些小激動。四歲的生日,養父訂購了蛋糕,雖然比較簡陋楊桃還是樂在其中。鄰居幹娘還有大明也來祝賀。“現在,桃花就四歲啦!”那曉君拍拍手唱起了生日歌。楊德新嬉笑着掩飾着心裏的不安,加上這個月的工資隻發了二百塊,就算意志再堅定的人也會擔憂吧。
楊桃和大明還是一如既往的學習。對于大明,這六年級的課程變得無聊,對此老師也不多說什麽。課堂之上,大明被允許翻閱更高級的課本,偶爾老師也會提問他。由于長期給裝糊塗的楊桃上課,大明仿佛對講課這一套愈發的熟練。但是也感覺到一絲的違和,因爲他的同學開始陸續進入青春期了,自己隻是個十歲小孩。
再說楊德新,這一天他像往常一樣的上班,在車間裏加工零件。楊桃依舊被安置在幼兒園,一切都是正常的。直到下午買完菜回來的居民看到那機械廠房頂冒出的可疑黑煙。
失火了!圍觀群衆意識到不好,很快燃燒的機械廠廠房外就擠滿人了人。兇狠的火苗穿透屋頂火光四射,還有燃燒的雜物被熱浪推了出來。這場面,圍觀的人都看傻了。陸續有職工拼命的逃出火海,而楊德新還在火場裏。
楊桃聽到室外的人都在驚呼,有的大爺老太太都在奔跑,一群瘋鬧的孩子哭鬧着被老師趕回教室。楊桃和早早下課的大明走出幼兒園,面對那滾滾黑煙。“糟了!我爹還在那裏!”
慌忙的兩人沒有理睬老師的阻攔,和衆人沖向事故現場。而當他們抵達後,場面實在一片狼藉。消防隊距離事故現場不遠,然火災發生的非常迅速,當他們抵達後火勢似乎不好控制了,五台消防車拼命的噴水。
大批被熏的全身發黑的職工踉踉跄跄的跑出來,有的還有哭喪的臉。
“放開我!我娘還在裏面!”一個年輕的職工哭叫着試圖擺脫控制住她的醫護人員。一片混亂的場景,救護車陸陸續續的開過來,警方更是把出事路段交通管制。
楊桃緊張的觀望着,甚至和大明手挽手檢查受傷的人。“父親!父親!就算您是養父可千萬别出事啊!”運輸車輛不夠,大批傷者臨時安置在戶外,就連馬路都成了臨時醫院。大部分傷員是吸入了有毒氣體,有的人昏阙了,更多的人是捂着肺癫狂的咳嗽,還有一些是燒傷和砸傷的。
護士醫生沒空關心這兩個穿行在病人之間的孩子。都檢查兩遍了,兩人還是沒有找到受傷的楊德新。“桃花,師父他難道……”大明憂心忡忡的,此刻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
“不會的!不會啊!”悲傷的楊桃抱着大明的腰。自己是真的哭泣了,這一年來承蒙這個父親照顧,縱使鐵石人也會傷心的。
機械廠的廠房很大,到了車間大廠房火勢就小了很多。消防隊方面估計火勢主要來自倉庫,按照這個情況楊德新實際不會有什麽情況。但是他沒有從火場裏逃出來,因爲自己還有要救的人。
少時片刻,灰頭土臉的馬紅軍看到了那兩個孩子。“大明,桃花!你們怎麽到這兒來了?!”
“馬叔!我爸?!”楊桃嗷嗷大叫道。
“對啊,我師父呢?你們不是工友嗎?”
“什麽?難道他還沒出來?!”馬紅軍一拍腦門,稍稍回憶起來。原來當時火災發生的時候,熱浪沖進了大廠房,隻是氣流而已,接着大家都開始逃跑了。但是楊德新卻沒有逃,他意識到了現在發生了什麽,而是怡然決然的沖擊火場。
梁老爺子拿着單據去倉庫取材料,還沒到倉庫門口爆燃就發生了。事後查明,是電線短路引燃了倉庫裏的機油。梁老爺子僥幸躲過了火焰,但自己也身陷火海。房頂上都是濃煙,加上自己年紀大了便不慎暈倒。
火場外,馬紅軍努力安撫着兩個孩子,自己也祈禱着老夥計奇迹的出來。就在火場裏,楊德新捂着口鼻貓着腰,最終在一個角落找到了自己的師父梁老爺子。一日爲師終生爲父,何況是将近二十年的師父了。
事後身體恢複差不多的梁老爺子,每每回想這次大難都美美稱道,聲稱自己教了個好徒弟。
楊德新托着梁老爺子的身體慢慢的走出火場,昏阙的老人似乎是求生的本能緩緩蘇醒,自己居然顫顫巍巍的站起來了。兩人身後仿佛牆壁都在燃燒,大量的燃燒木屑墜落下來。“該死!被燙傷了!”楊德新狠狠罵道,此刻無心思關注自己被砸傷燙傷的胳膊和後背。“師父,女兒,爹不能死,等度過這一劫咱還得安心過日子!”
信念使其堅持到了最後,兩人終于走出了冒煙的大門。“快!快去救人!”護士和消防隊一擁而上,将兩人台上擔架拉到一邊治療。
楊桃和大明看到了這情況欣喜異常。滿臉黑灰的楊德新顫巍巍的微笑,看着女兒和徒弟哭泣的臉。“傻孩子,你們還以爲我會死吧。爹連洪水都活下來了,這點火災算什麽?”
“爹,你别說了。”楊桃拉着養父的手,又是哭又是笑。
楊德新和梁老爺子都安然無恙,火場裏氧氣少,兩人都略缺氧。楊德新胳膊和後背被清洗了一下,馬上就被塗抹上了燙傷膏藥。這兩位還算傷的輕的,簡單處理一下,醫生護士便去處理重傷員。
到了淩晨時分火勢才被撲滅,經過消防隊的奮力撲救,機械廠還是有一些設備被保住了,而大部分設施悉數被毀。楊桃不記得有這件事,或許是自己忘記了。在這一世,機械廠火災成爲其被撤銷的直接導火索,本來就是要撤銷它的,現在已經沒有了存在的意義。
楊德新在醫院裏住了十多天,這段日子楊桃便寄宿在鄰居那曉君家。遠在鄭州的楊玉峰得知此事很快臨時請假,火急火燎的趕過來探望朋友。楊德新恢複的不錯,燙傷不是大問題。他的胳膊被墜落的炙熱鋼筋所傷,在醫院裏好好清理了一下,最後縫合傷口。
畢竟髒東西進入了身體,雖然基本清理幹淨了。爲了防止可怕的敗血病,院方還是要求楊德新留院觀察一段時間。
同樣遭難的梁老爺子,他最大的問題是吸入了些有毒氣體,在洗了一次肺後就沒什麽大礙了。“我得感謝我徒弟呀,要不是他我就交代在這兒了!”清醒後的他不停的和自己的子女念叨。
住院的費用是市裏面撥款的,這着實是一個大事件。這場火災五人罹難,傷者好幾十人。相關責任人已經被控制,剩下的索賠上面又在打太極拳了。
最可怕的事還是到來了,市領導研究決定,機械廠就此撤銷,畢竟本來就是要撤銷的。消息下達,整個家屬院都沸騰了。楊德新躺在病床唉聲歎息。“女兒啊,這廠子怎麽突然就沒了,咱們以後可怎麽活呀。”
“師父您别說不吉利的。您是我師父,桃花是我妹妹,等我長大了照顧你們一輩子!”大明信誓旦旦的說道。
楊桃扭頭看看大明,再看看父親老淚縱橫的臉。“爹,要把咱們單幹吧。咱們把小店鋪做大,自己開個機械廠!”
“對啊!”大明突然想到了什麽。“師父教了我那麽多,所謂有志不在年高。師父您不是常說學這一行衣食無憂嘛,徒弟不才,如果您開一家機械廠,我願做您的工人!”
楊德新知道這是安慰自己的話,可這話聽着舒心。這機械廠好歹自己幹了近二十年,雖然說國家企業關門在這個年頭已經不稀罕,加上平日裏機械廠那群人懶懶散散的,到了今天這一步也可能是必然的。
“不多想了!大明,你說的對,學咱們這一行就是一輩子衣食無憂。等師父養好了傷再說這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