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儉入奢很容易,由奢入儉難。轉眼間國慶節都過去了,廠子每個月都有穩定又可觀的收入,根據之前定下的規矩,大部分營業額是進入了兄妹倆的腰包。在九十年代前期,一個萬元戶就是非常光榮的,而目前的楊明志,他小小年紀的資産就抵得上幾十個萬元戶。
“哥,咱倆手上可有幾十萬的錢财了,而且還會越來越多,你樣怎麽分配它們?”一個仲秋的夜裏,楊桃發出這樣的疑問。
“或許?應該把我家的房子翻修一下吧。”
上了初中後大明的閑暇時間變得少了些,好在面對作業他都是輕輕松松搞定。到了夜裏,他要和幹妹妹繼續探讨更高深的學問,還要去廠子裏看看情況,和老師傅們打招呼。
自從人富裕了後,大明真的有種飄飄然的感覺。楊桃從他的神态上看出了些異樣。
“緊緊是翻修房子麽?有了這麽多錢,明明可以蓋一間大房子,買美麗的衣服,買很多的家電。等長大了再買車,甚至買飛機,或許買一艘大輪船也可以吧。”楊桃越說越過,她可愛的笑臉也從嬉笑向猙獰過度,這讓大明很反感。
“桃花你夠了!你這是在捧殺啊。”
楊桃又恢複了神态。“很多人就是這樣,賺了錢後瘋狂的揮霍,一門心思都用在享樂上,最後事業頹廢生活也糜爛,終究一無所有。”
“哎呀,你這孩子彎彎繞的。說的話和我父親一模一樣,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變成沒有上進心的人。”
“那就好。你可是未來之星,果然是我多慮了。”楊桃托着下巴,杏眼直勾勾的看着大明。“那麽這些錢到底怎麽安排呢?”
對于普通家庭來說,或許幾十萬是他們一輩子都掙不夠的。這個時候的人民币購買力相當的高,未來人均收入會逐步增長,可物價水平幾乎沒怎麽變。到了九十年代末,工資增長了近十倍,很多商品的物價還維持在初期。所以國家後來評價過,最幸福的一年是2004年,這一年,人們的收入和物價處于最佳的位置。
大明翻閱過工廠的生産計劃,于朝陽把各個訂單統籌了一下,除去畫圖的時間,就是他和楊德新安排每一天的工作。人畢竟不是機器,繁重的生産任務确實帶來了非常感人的收益,每周日所有工人被強制休息。
自從工廠開始招聘新員工,一些老機械廠的還憋在家屬院的老職工急不可耐的去面試。那些人能幹,那些人人不學無術德新心知肚明。這時候可沒工夫本着什麽情誼了,反正和他關系最好的就是當初最先合夥的十幾人。精華被留了下來,新來的人專業從事小五金的加工,十月份時開了一次全廠會議。由楊桃和大明最後拍闆,全廠分成兩個分廠,加上一個技術部。楊桃有些無奈,這裏應該有正兒八經的銷售員的,可現在具有銷售員意義隻有和他們關系不錯的鍾家車隊,說到底隻是合作夥伴罷了。
好的企業當然有好的營銷,現在的德新機械廠完全靠廣告和口碑。除去報紙和本地電視台插播的廣告,就是請大院裏的學生,隔三差五的舉着宣傳牌在市區裏溜達,轉一圈給五塊錢,他們倒是非常樂意。
那天兩人的交談,論錢财的用處大明沒有确切的回答。自己還是個孩子,外界的**很多,他也很擔心自己誤入歧途。
楊桃一樣分了紅變得富有,可她居住的還是養父的老房子。前世的她已經見過了太多的浮華,都說女兒要富養,她的一生小日子過的都很不錯。女爲悅己者容,關鍵是她就沒有真正想下嫁的男子,沒有像市儈女子消費大量的金錢用于整容香包華服,
一個四歲小孩作爲幾十萬人民币的主人究竟要做些什麽?楊桃一樣扪心自問。她已經習慣吃一些簡單的食物,有營養又不會發胖,每天有牛奶喝就很滿足了。
兩個孩子想了幾天,最後達成了共識。
“錢财本是身外之物。”楊玉峰給兒子解釋,既然目前做實業比較成功,那就應該發揚光大。這筆錢做父親的他決定不幫着代管,就是要看看會不會變得驕奢。
新一輪的兩人座談會,正是秋月當頭。那曉君已經習慣了這倆孩子讨論很厲害的事,工廠的發展就在這月下的談笑風生中決定。兩人執意要在月下長歎,聲稱涼風清醒頭腦。她隻能是囑咐兩個孩子别着涼,又抱來小被子。
結果說道興頭,楊桃幹脆把小被子拿開,後來她爲此付出了挺大的代價,這是後話。
“桃花,這筆錢咱們投資吧。不管投資什麽都好,或許咱們能買一些新機器?”
“那投資什麽好呢?現在的錢并不能買多少台車床,而且買車床最好是去沈陽,可我聽說那個城市在非常遙遠的地方。”
初中的地理大明已經學了,而且日常生活中通過書籍,他确實知道中國最好的車床制造廠在沈陽。中國東北,十月份就已經大雪紛飛了。
“或許等到春天咱們再買新車床吧,新車床真的很貴?”
楊桃不知道怎麽說,她趴在桌子上随口嘟囔着。這個時代,一台新車床到底多少錢她根本不清楚。車床的類型五花八門,普通卧式車床非常常見,幾十年後它們一般五萬元就能買一台,加工長度長的也有十幾萬的。數控車床就更貴了,可現在國内真的事鳳毛麟角。她不知道楊玉峰當時是用多少錢搞定的十台老車床,反正很便宜就對了。她的養父透露過自己最初的小車床的價格,近萬元,而且是轉手多次的。中原地區是物以稀爲貴,目前内地經濟很欠發達,而東北是新中國重工業基地。和大明深入探讨後,覺得買車床确實是應該的,但是還得緩一緩。
“或許咱們應該等一等。父親不打算拿這錢去炒股,咱們就繼續存到銀行?”
“銀行?”突然一個念頭浮現出來,買國債或許可以。可話剛要說出口,突然一想好像根本不行。到了1995年會有一個327事件,隻要在1993年買國債,到了後年就要面對災難,結果注定是虧損的。具體的情況她不知道,自己隻是改變這個世界的小小蝴蝶,目前改變的東西太少太少,宏觀上的事件一定會發生。她稍稍歎了口氣。
“怎麽?又有什麽心事麽?”
“沒什麽。”楊桃擡頭看看月亮。“還是就這麽存放在銀行吧。”
錢太少沒法進行戰略投資,目前廠房還足夠大,增加了幾個師傅也不影響生産。而十月底,鍾皓凱來了,他帶着振奮人心的消息來了。
人到中年事業有成往往就變得保守,尤其是經曆了一次巨大的投資災難,鍾老大根本就不想跑省際長途,就算現在是倒騰水果的好時機。但鍾皓凱不是這樣,他年輕氣盛又有不錯的人生閱曆,加之跟着父親走南闖北有些年了,廣東方面他确實認識一些商人,即使這隻是個十八歲的青年。
“小弟小妹,我有一個計劃不知你倆願意攙和不?”
“什麽計劃?”楊桃好奇的問。
“還能有什麽,繼續倒騰水果啊。”鍾皓凱其人,表面上總給人一種輕浮的感覺,做起事來卻很認真,更有一股冒險精神。三人就在工廠的會客室裏商議着計劃,楊德新以爲又是什麽新的生産合同,此刻兩個孩子已經非常讓自己放心便不攙和了。
倒騰水果,就是做倒爺。鍾老大的車隊十幾輛卡車載重量很大,跑長途是最賺錢的可他畏懼。把廣州方向的水果送到内地,諸如鄭州這樣的城市,鍾皓凱覺得這樣很賺錢。他雙手合十陳述着以及展望未來,總之這一趟下來,隻要保證水果的新鮮,到了鄭州的水果批發市場會迅速傾銷。
“那麽你希望我們投資多少錢?”大明直擊鍾皓凱叙述的核心。
“十萬!十萬怎麽樣?剩下的我不說了,反正這次肯定大賺特賺。”
“那你投資多少呢?”
鍾皓凱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不才,我其實隻打算投資兩萬。就這還是老爹特批的,他說我毛楞慣了,又怕我重蹈他的覆轍。”
“二十萬怎麽樣!”楊桃突然站在凳子上。哦,對了,她真的很矮,每每說道興奮處就喜歡站起來,這番站在凳子上還能顯得她很高大。
“二十萬!”大明身體一陣,扭頭看着妹妹,就連鍾皓凱都咧嘴。
“你們這麽看着我幹嘛?哥,咱們目前不是有不少錢不知怎麽分配麽?現在不就是最佳的投資機會。”
“這行不行啊,師父舍得你搞這麽大的投資。而且不說你,我決定掏錢了,老媽估計得訓斥我好多天吧。”結果不幸被他言重,雖然那曉君被迫同意了這樁投資,還是訓斥兒子好多天。讓大明下定決心的是他的父親,作爲兒子,他的投機行爲得到了同樣喜歡投機的父親的支持。
楊玉峰不覺得兒子是在糟蹋錢,每年都有一大堆人倒騰水果,現在是秋季雨水少,除了交通事故外沒有外力會組織水果的運輸。鄭州是大城市,秋季人們對水果的需求很高,隻要運到一定會傾銷。
當然楊德新就好說話多了,現在作爲廠長,每天是挺忙的可忙的有意義。女兒很聽話,夜晚他回來還會有禮貌的祝福幾句,而且女兒是天才,她的智慧已經幻化做了大量的錢财。這投資水果肯定又會帶來巨大收益。
“或許你們不應該這麽相信我。咱們是貿易夥伴不假,萬一我帶着錢跑路了呢?”決定投資後,鍾皓凱惡趣味的問道。
“我們相信鍾大哥,以後咱們還會加強投資的。你是你公司的接班人,其實咱們都是一路人,都是孩子,以後咱們還是一生的朋友。我和桃花商量好了,這賺取的利益咱們三七開。你三我七。”
“三七開,你們還真給我讓利啊!好,沒了後顧之憂我肯定好好幹。”
鍾皓凱是個值得信賴的貿易夥伴,這是楊桃的說辭,她有一種直覺,這個年輕人未來會成爲公司的一員,甚至是舉足輕重的地位。他也有成爲成功者的氣量,人脈他有,實力他有,勇氣他更有,欠缺的就是投資與少許的運氣。楊桃覺得,這次的水果生意一定會大獲成功,并且能穩定下來持續爲工廠帶來收益。
在十月的最後一天,鍾皓凱和車隊的司機們出發了。他們的目的地湛江,接到了他的電話,湛江的水果公司已經在備貨,萬事具備就待他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