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和父親踏上了回鄉的路，這路的終點在縣城。
楊學禮老爺子變得變通是自搬家到縣城之後。他的三個孩子都很有出息，長子和次子做了公務員，如今官位升了便将父母接到了縣城的幹部家屬院。唯獨三子在從事經濟相關的事，楊玉峰不想從政，他還是想要做一個自由自在的人。
進了城老爺子真是眼界大開，年輕人穿着牛仔路橫沖直撞，姑娘們穿着着豔麗的服飾。這小縣城雖然沒有高樓大廈，可六七層的建築還是比較多，比起農村的磚瓦房，這城市實在是驚異。老人家生平習慣待在鄉下，很少進城。如今老人家老了，就算他不同意，子女還是強行把他拉到城裏，人老了鬧個災鬧個病也可以迅速拉到醫院救治不是。
憶往昔峥嵘歲月，這番是進了城，老人家并不感覺寂寞。這幹部家屬院的老人們不少年輕時當過兵。“當年真是慘啊，一個連的弟兄打的就剩幾個了。老班長爲了掩護我還犧牲了。”越是回憶老人家聊的越是投機，很快就和老人們打成一片。
“說真的，楊老弟。咱們爲國家戎馬生涯圖的不就是子女享福，你說你兒子的私生子，爲什麽不承認呢？人家孩子是無辜的。你可就這一個孫子，你說你們爺倆怄氣是圖個啥？”說這話的其實是縣長的爹王老爺子，比起楊老爺子年長很多。戎馬生涯之時，論起軍階，這王老爺也大自己不少，他就服這個。
楊明志這番來看望爺爺當然沒有空手而來，電爐子生産的很多，隆冬的季節作爲禮物極好。父子倆又買了些臘肉，還有鍾皓凱從gd帶來的廣式香腸。
在鄉下住的久了，這番遇到了當年的老戰士楊學禮頓時打開了話匣子，平日裏他老人家最喜歡的活動室和那些人談笑。所以楊玉峰回來直接領着兒子去了那裏。
“喲，楊老，這是你兒子回來了吧！”
楊學禮扭過頭，隻見兒子還有久違的孫子正站在門口。那是孫子，眉目裏像極了小兒子，而那一頭黝黑的小闆寸又是遺傳母親的。楊學禮住着拐杖站起來，因心情激動雙腿有些發顫。
“爺爺，我回來了！”做人要有禮貌，大明微笑着稍稍鞠躬。
孫子沒有記恨自己，楊學禮有些猶豫。“多精神的孫兒啊，楊老，我可真羨慕你啊！别愣着了，趕緊上去啊。”一旁的王老爺子催促道。
“是是。明志啊，以前是爺爺不對。爺爺太迂腐，讓你娘倆受委屈了。”他走上前将大明摟住。大明總是認爲自己是堅強的人，這一刻眼淚卻不受控制。
楊玉峰在一旁拎着細軟微笑着，老父親想明白了，生活中那點陰霾便是煙消雲散。“唉，媳婦怎麽沒回來啊。”
“還能爲什麽，爹你當年說的話太氣人了。她一個女孩家臉皮薄，現在還不想面對。”
楊學禮長舒一口氣，交待兒子孫子坐好。
“喲！楊老，這是你孫子吧，長的真精神啊！真是一表人才。”說這話的是胡衛國老爺子，年紀也最大。這位是真的老紅軍是國家的功臣，他并不是hn人，退休後舉家搬到這個小縣城。他是退休的高幹，軍階高有些人脈，可現在他更樂意在這小小的縣城做閑雲野鶴。
“爺爺好！”坐着的大明鞠躬道。
“哎呀，真是好孩子啊。彬彬有禮，楊老你個倔老頭居然教出這麽知書達理的孫兒，真意想不到。”
來之前父親說了這邊的情況，爺爺住的幹部家屬院。都說做生意的需要點官場上的關系，所謂朝中有人好辦事。八十年代憑勇氣，就是年代憑關系，楊玉峰毫不忌諱的說出了自己的見解。
交談了一會兒，楊玉峰沒有吝啬詞彙狠狠的把兒子誇獎了一番。楊學禮心情大震，多年不見，小小年紀的孫子居然都上初二了。“明志啊，你今年才十一歲，上初中是不是早了些？”
“不早了。我可是楊家人，咱們楊家的孩子聰明可是事實。我有信心比父親做的更優秀。”
楊學禮感覺很欣慰，大孫子一直把自己作爲楊家人，這麽好的孫子啊。這一刻他無比的懊悔。小兒子在鄭州工作，媳婦兒孫子留在汝甯，兩地分居許多年這兩口子感情依舊。大孫子就是接受他母親的教育，目前情況可見媳婦内心裏并不是厭惡自己這個公公，還是有挽回的可能性。“這麽多年來，明志啊，爺爺做的真是糊塗。你媽媽這次沒回來我不怨她。我得給她寫信道歉，還得給親家道歉。不對，我應該親自去那家賠禮道歉。玉峰啊，爹還欠你們兩口子一個婚禮呐。”
又說了一會，胡老的目光轉到了楊玉峰手中的電爐子。這個東西在縣城也是熱賣，幹部家屬院是集中供暖，而他的子女家卻沒有。“玉峰，這次回來你還買了個電爐子是不是太破費了，這個東西賣一百多了。哎呀呀，買這一個豈不是半個月的工資都沒了？”
“什麽？這個東西賣這麽貴！”大明沒把持住直接驚訝的說出來。
“可不是！”胡老打開了話匣子。“這個東西可真有意思，插上電門就發熱，比煤火爐子方便多了，就是好像有些費電。可費電也比煤火方便，年底買上幾百塊蜂窩煤可麻煩死了。”他又看看楊玉峰。“玉峰啊，你孝敬老爹不錯，可咱這是公家的暖氣。”
“真是的，賣出去才六十，到了這居然一百多，還是百貨商店會賺錢！”這番也沒必要隐藏了。“爺爺，其實這電爐子是德新機械廠生産的，就那個倒閉後老職工們搞起來的。不才，老闆就是我。”
楊學禮聽着詫異，還是楊玉峰解釋了一下，把投資建廠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孫兒啊，你說你就是那個老闆。”
自豪的心情湧上心頭。“對啊，鄰家大叔提議的，老爹覺得好就投資了。我不負責生産，我就是和鄰家的姑娘一起畫設計圖。大頭還是我和鄰居賺了，您說我聰明，其實我還不如鄰家的姑娘。”他的話鋒又轉到了楊桃。“那個姑娘可是一心想做您孫媳婦的，真不知那個姑娘怎麽想的，她才五歲。”
這話說的把楊學禮繞的迷糊。還是楊玉峰好好的解釋了一遍才終于弄清個大概。在此之前，老爺子隻是知道小兒子在鄭州的銀行工作，手下管着十幾個人，大孫子學習又好。合着在此之外這對爺倆都是深藏不漏。
“好呀好呀，小小年紀就管理一個工廠，這長大的還不得……”胡衛國老爺子直接鼓掌。說話間周圍的老幹部們紛紛圍上來，這番一個個在品頭論足。他楊學禮有一個好孫子，這一刻的他又是自豪又是羞愧。
“這麽說來，跟你一起的還有個小女孩？她才五歲？”胡老爺子繼續問道。
“對。那個孩子是被鄰居領養的孤兒。都說世間有緣分這一說，從見面的第一刻裏，那孩子就。”大明笑了笑。“她說長大了要嫁給我。”
這是個什麽道理，小兒子還在上學就和别的姑娘有了結果，現在孫子也有這個趨勢，楊老爺子心思又亂了。“唉，你們年輕人開放。那個小姑娘有空給我帶來看看，明志你這麽優秀，我得看看她是不是配得上你。”
父子倆回來是大年二十九，經過一番談話，爺孫倆的陰霾已經沒了。兩人要在這住到初一，根據習俗初二楊玉峰得到嶽父家拜年。爺爺奶奶的宅子比較大，大明就在這兒過節。奶奶其人沒有爺爺那麽倔，這個楊桃也是知道。楊學禮絕對想不到，那個小女孩與自己的羁絆。内心裏，楊桃一樣把他當做爺爺，老人家脾氣倔認死理，除非他自己真的認爲自己做的不妥才會誠懇道歉。
伯父和姑姑紛紛回家，過年是講究團圓的。這一年的新年格外舒心，楊家一家人其樂融融。
兩位伯父帶來的都是女兒，這兩位堂妹和楊桃差不多的年齡。大明也看得出來了，這兩位小堂妹完全比不上她。五六歲的娃娃應該是可愛和稚嫩的，可她是那麽的沉穩，如果抛開她的年齡，那種氣質甚至有些類似自己的母親。
多年的趔趄當然不會因爲爺爺的突然回心轉意而迅速冰釋前嫌，一切就看爺爺未來的表現的。自己勉強原諒的爺爺，就看母親願不願意邁過這個坎兒。
另一方面，楊德新一家則是被那老爺子邀請。那老爺子是滿族人也是東北人，東北人熱情不見外，何況作爲外孫子的師父，就跟幹兒子一樣，何況還認了小孫女不是。在外人家過年楊桃根本不見外，她憑什麽見外？那老爺子的脾氣她是了如指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