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曼秀背着大大的行囊,這裏面除了換洗的衣物就是教科書,她還帶了些土特産比如家鄉的蓮藕。畢竟在俄羅斯這些恐怕吃不上,這是老程爲大女兒準備的禮物。
當七月份,a高中的補課開始後,程曼秀坐上了吉普車,跟随者楊明志兄妹前往他們的故鄉。
“姐姐還從沒有到過内地吧。”車上楊桃問道。
“嗯,是的。杭州已經是我離開老家最遠的地方了。”
她表現的有些拘謹,可在楊桃看來她今天穿的明顯很漂亮,明明應該自信滿滿的。或許這就是對未知的小小焦慮吧,現在跟着同學孤身一人的千裏走單騎,一個少女離開了故鄉和親人,坐在車上的她即興奮又有一絲擔憂。
德新超時代公司,這是車上的楊家兄妹一手創辦的,第三個股東也是兩人的好友,他們夫婦提前去了俄羅斯。
關于楊明志和楊桃的身世,程曼秀沒有刻意的詢問,終歸楊桃是孤兒,問的太多反而是一種不尊敬。他們兩人身上有着太多的謎團,就像他們的故鄉一樣是一個未知世界。
随着車子的西行,車窗外的稻田慢慢的變成旱田。大片的田地生長着綠油油的植物,那應該是一種糧食吧。
“外面的都是玉米,六月初冬小麥收獲後,趁着夏天和秋天的間隔正好能種一季玉米。”大明介紹着。
玉米棒子嘛,程曼秀是吃過的,就是它們如何生長這輩子還沒見過。
七月的中原最爲炎熱,今年的夏天比往年更熱一些,當吉普車開回汝甯已經是傍晚。車子内有空調溫度适宜,而當楊桃推開車門就是一股熱浪襲來。
這是一座小城市,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還有陌生的方言,吉普停在一個如同城堡般的建築,牆壁上還有不少浮雕。“這裏便是咱們今晚上睡覺的地方,這裏也是我和哥哥的家。”楊桃興奮的介紹道。
“對的,曼秀妹,歡迎你到我們家做客。”大明笑着說。
家裏人已經知曉久違的孩子要回家,一整天王靜都是異常的興奮。對于她生活還是老樣子,變化的則是孤兒院的孩子們,還有自己的兒子,所有的孩子都在成長。兒子越來越調皮了,姑娘們則越來越文靜。
小城堡住着十個丫頭,清一色的姓楊,基本上都是八歲到九歲的年齡。她們和其他人都在等待着哥哥姐姐的回歸。
胡衛國老爺子身體不如幾年前那麽硬朗,畢竟人是越來越老。不過每天都能看到一大堆孩子,這内心也是開心。小孫子調皮又可愛,其他的姑娘們雖然和自己沒血緣,叫起爺爺也毫不含糊。
但這裏唯獨沒有楊桃那孩子,好幾個月沒見真不知她怎麽樣了,是胖了還是瘦了?
吉普車駛進小城堡的中央天井,楊桃第一個下車,她無所謂炎熱徑直的走到養母王靜面前。
已經很久沒見到女兒,她愈發的漂亮,很明顯這孩子還長高了些,長長的辮子被剪細了一些,短發陪長辮子,整體形象更加可愛。母女倆抱在一起,王靜情不自禁的哭出來。旁邊的胡正森有樣學樣的也和母親與姐姐抱在一起,抱着楊桃的腿不撒手。
小城堡今天來了很多人,基本上親戚朋友都來了。
“你這臭小子,長大了翅膀硬了,把老家的一幫兄弟都能給忘了?”胡誠河輕輕的錘了大明胸口一把,故意做着生氣的表情。
“這我不敢忘,大家也都知道我平時可是個大忙人。”大明道。他看來一下,自己的兩個表弟,還有當年結拜的侯小勇,大家都到了。
中央天井圍了很多人,那老爺子也拄着拐杖來看看外孫,楊老爺子從鄉下來等孫子。這種場面令程曼秀很是震驚,這一家人的規模也太龐大了吧,小小的建築裏仿佛容下了一個村莊。
王靜難掩心中激動,一把将女兒抱起來,在她的臉頰左親右親。程曼秀看在眼裏,那個就是她的養母,可這表現和親生母親有何異同?
在這熱鬧非凡的場面裏,程曼秀有些拘謹。大明讓自己的幾個弟兄把她的大包小包的行李搬下車,接着司機将車開到一邊。
美麗的姑娘總能讓人不能忘懷,當胡正男看到程曼秀的第一眼,自己的小心髒就有些砰砰跳,不得不說這位姑娘很漂亮。
大明和胡正男把貨物搬進屋,趁着四下無人的時候突然問起:“唉兄弟,那姑娘是誰啊。不會又是什麽貿易夥伴的千金大小姐?”他想當然的把程曼秀當做木馨那樣的角色,不過大明說不是,那位隻是普通人。
“奇怪了,普通人怎麽會跟着你回來?我看那姑娘也沒成年的樣子。”
“你是不是看上她了?”大明一針見血的問道。
“我?沒……沒有。”
“裝!你就裝。”大明刻意帶着嘲諷的語氣說道,尤其這胡正男尴尬的樣子,他不喜歡才怪。“反正那姑娘答應做我妹妹了,咱們這個關系,她也算是你妹妹。要不我給你介紹介紹,大哥你也老大不小了。”
“哦?還有這等好事?”
大明捂着嘴,十七歲的胡正男已經結束了初中生涯,接下來将要面對的正是高中。九年義務教育已經結束,而上高中的事他還有一絲猶豫。因爲爺爺的強烈要求,胡誠山夫婦最終支持了兒子的決定,即上軍校。高中還是得上的,隻是可能根本就不用參與高考。
趁這個功夫,楊桃已經拉着程曼秀到了老爺子面前。
胡衛國終于看到了好久沒回來的孫女,她回來了還帶來了一位小客人。程曼秀彬彬有禮的,儀表神态都很不錯,她簡單的介紹了一下自己,還有做客的原因,老爺子點了點頭。
孩子是一代接着一代,兒媳婦除了照顧自己的孩子,那些孤兒也都得到妥善照顧。能讓這些孩子成長爲國家棟梁,胡衛國很支持王靜的事業。現在最令自己高興的孫女歸來,今天真是令人高興。
正是興頭,晚飯已經開始做了。程曼秀覺得來到這裏做客,如果什麽也不做,隻帶着一張嘴吃飯實在不好。她打算去廚房幫忙,這可令胡正男來了精神。
“我是楊桃的大哥,聽聞你已經和楊桃結拜姐妹了什麽的。在我們這裏講究拜了把子就是一家人。所以現在,我就是你的大哥。”胡正男自信的自我介紹,他可不忘在自個臉上貼金。
大哥就是在泡妞,大明不理睬他,反正這要是能泡得姑娘歡心,那是他本事。
胡老爺子要聽孩子們講述這幾個月的事,大明和楊桃深知這簡直就是向首長彙報工作。那就好好說呗,把自己吹捧一下,畢竟這幾個月來那個無人機項目,這可足夠炫耀一番讓戎馬一生的爺爺高興高興。
另一方面,胡正男和程曼秀就在廚房幫傭。女人燒的一手好菜,這在程曼秀看來簡直是必須的。她想露一手,幾位奶奶可不想讓這秀氣的閨女上。
“你還是跟我好好切菜吧,打打下手就好了。”胡正男說道。
這姑娘長的秀氣眼睛大,皮膚水靈靈的,仿佛就是長大了的楊桃。反正南方的那些姑娘很多都是這樣,據說一個賽一個的賢惠。人生到了十七歲,學校裏三令五申的要求禁止早戀,可規定無法限制住内心的漣漪。
當看到程曼秀的第一眼,胡正男就意識到自己的春天來了。這姑娘既然是普通人家的,那麽自己機會大大的。他可以湊到切菜的程曼秀身邊,鼻子聞着空氣中的氣味。姑娘穿的清新,小鳥依人似的讓人憐愛,而且這切菜的動作真是娴熟的不得了。
奶奶在調侃:“這閨女好啊,誰娶到家可有福了。”這話弄的程曼秀頗爲不好意思。
“是啊,奶奶。那我以後結婚,也找個這樣的孫媳婦讓您高興高興?”
“好啊。”奶奶一拍大腿,“我看秀就不錯,長得好,手腳麻利。過幾年嫁過來多好。”
這些話對于一個未經人事的小丫頭太刺激了,程曼秀強忍着尴尬,這都哪跟哪啊,自己來做客人,主人家都在讨論自己是兒媳了。倒是這位胡正男也挺有意思的,他很是高大威猛,聽楊明志說他父母都是軍人。
如果未來成了軍嫂似乎也很不錯,畢竟在軍營的那幾天,那些帥氣的兵哥哥實在是打開了少女的心扉。再說家鄉的情況,女孩子按照傳統十六歲就能結婚了,自己過了年就十六歲。若不是命運的改變,恐怕作爲打工妹的自己很快就要嫁人,然後生孩子,等等等。
等等,怎麽想到了結婚什麽的!程曼秀很震驚自己的胡思亂想,再結合一下自己現在的處境。天呐,這難道是相親麽?難道那時候楊桃所謂的哥哥妹妹論就是爲了這個?難道就是把自己介紹個他們的大哥?真是太亂來了!
但她沒有把内心波瀾表現出來,還是老老實實的切菜。說實話,胡正男人也挺不錯的,還記得坐在過來的車上大家的調侃。楊桃提到她的大哥,那可是救命恩人,一個正義的好人。
這些想法她一直埋在心裏,或許以上的都是自己的聯想,他們真的隻是把自己當做一個小妹妹看待。
吃完飯之後,程曼秀下意識的想去洗碗,但遭到了拒絕。“哪裏有客人洗碗的道理?”胡老爺子讓她老實的坐着。現在他将家裏所有的孩子召集在一起,看着這一大幫男男女女大大小小的娃娃,老人的臉上流露着欣慰的面容。人已經越來越老了,他們這幫娃娃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一個二個書寫着新的傳奇,可惜自己的人生即将走到盡頭。
“爺爺已經太老了,我多麽想看到你們這些孩子長大。再過個十年你們長大成人,結婚生孩子,最後讓我抱上重孫子我就很滿意了。”
“那爺爺你可得等着了。哥哥已經等不及了,不過那最快也得是八年後。”楊桃一闆一眼的說道。
“怎麽是等不及呢?你可是我老婆,我還就是得老老實實等你長大。”大明嚴肅的說道。
在場的姑娘們一個個哈哈笑,胡老爺子也笑的合不攏嘴。
“哪裏用的了八年,說不定再等個幾年您就當祖爺爺了。”說這話的是胡正男。
大孫子很快就長大成人了,也很快到談婚論嫁的年齡。“我當祖爺爺,你小子得先給我找個孫媳婦。我還得操辦你們的婚事,一切都好了,你們再給我弄出個小人。但一切的前提,你小子有看上的姑娘麽?”
這是老爺子拿話激他,誰都清楚現在的學校對早戀打擊很厲害,到了大學才逐漸開放。
“怎麽沒有啊?”胡正男一把将程曼秀拉起來,“人家程曼秀我就挺喜歡的,長得漂亮人還賢惠,會做飯學習又好。更重要的,她已經算是和楊桃結拜姐妹了,在我看來就是一家人。這樣的姑娘我胡正男喜歡,想必爺爺您也喜歡。”
這莽撞的小子突然來這一出,胡衛國差點把嘴裏的茶水噴出來。其他的孩子們呢,一個二個的跟着起哄,圍觀的大人也笑的合不攏嘴,隻有程曼秀臉紅的一塌糊塗。
“大哥你夠了,曼秀姐是跟着我們一起去俄羅斯看她大姐的,人家可不是送上門來相親給你做老婆的。你這麽武斷,以後還不得被一大堆姑娘當做壞人。”楊桃調侃道。
胡正男一時尴尬,确實自己太魯莽了。他趕緊松手并向程曼秀道歉。
胡老爺子擺擺手:“人家是客人,男子漢大丈夫一言九鼎,你若是想娶人家姑娘,第一你們都得成年,第二你也得表現好了,人家姑娘漂亮賢惠,能不能看上你還不好說呢。”
屋子裏又是一陣哄堂大笑,這番鬧酒也就到此爲止。
反正胡正男是表現了自己的态度,喜歡就是喜歡他沒有掩飾。
夜裏,舟車勞頓的幾人早早的疲憊不堪。程曼秀驚異于這小城堡的大,分了房間洗了澡,期間她也注意到楊明志兄妹去了一件鎖着的房間,他們還拿着香。那裏是不是這家人的祠堂?
這種事還是不要多問,楊桃回來了也要别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