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若晴扯出一絲笑：“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愛咋理解随便你。”
撂下這話，她轉身拿起腳邊的木桶，正要丢進水井裏去打水。
一隻修長，骨幹，白皙，又極好看的手指按在了木桶的把手上。
“幹啥？”
她擡頭，斜觑了他一眼。
他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睛笑着眨了眨。
“是要浣洗衣物麽？我來幫你打水。”他道。
上一回過來跟她告别，也是在這水井邊。
那天的場景，他曆曆在目。
這半年來，他想明白了很多東西，也悟出了很多道理。
喜歡一個人，不是嘴上這一番華麗的言辭。
而是用自己的行爲，去诠釋。
聽到沐子川這話，楊若晴更訝了。
“你如今可是大家眼中的舉人老爺，打水這種粗活，就不用勞累舉人老爺你了！”
她說着，手下稍微一用勁兒，木桶就到了她手裏。
她拿着木桶站到了一邊，拉開跟他之間的距離。
聽到楊若晴這話，又看到她這個明顯疏遠的動作。
沐子川隐隐皺了下眉。
來的一路上，那高漲的信心，頓時就打了個大折扣。
“晴兒，你非要這樣對我，這樣跟我說話麽？”他問。
楊若晴笑了下，不語。
沐子川接着又道：“什麽舉人老爺，什麽名人，呵……”
“晴兒，我隻希望，不管我走多遠，飛多高，我都是你的子川哥哥。”
子川哥哥？
楊若晴下意識打了個哆嗦，雞皮疙瘩都要豎起來了。
“沐子川，你就說吧，你今個到底有啥事兒？”她言歸正傳。
望了眼腳邊那大盆裏浸泡着的被單被套，意思很明顯。
沐子川看懂了。
他輕歎了口氣：“沒事兒我就不能來找你叙舊麽？”
楊若晴則微微聳肩：“沐子川，咱倆之間，好像沒啥舊可叙啊！”
“晴兒，你這是在趕我走麽？”他問。
“我們之間，真的要這樣？你就不能對我多一點耐心？”他又問。
楊若晴翻了個白眼。
最煩跟着念書人咬文嚼字纏磨不清了。
她搖了搖頭，懶得搭理他，轉身把手裏的木桶甩進了井裏。
然後雙手握着井繩，開始往上提水。
沐子川撸起衣袖：“我來……”
“你還是走吧！”楊若晴不耐煩的出了聲。
“沐子川，你不用跟我這獻殷勤。該說的，我說過不下一萬遍。”她道。
“咱倆不是一路人，你往後莫再私下找我說話了，我們之間也沒啥可說的，讓村人看到了還得說閑話！”
“呵……”
沐子川笑聲帶着一絲譏諷。
“晴兒你這話當真可笑。”他道。
“你楊若晴，幾時畏懼過人言和蜚語？”
“你這樣躲着我，驅趕我，說到底，是不想駱風棠吃醋吧？”
“砰！”
楊若晴把水桶重重放在地上，水桶裏的水花濺出來。
沐子川趕緊往後退了一步，唯恐鞋襪和袍裾被濺濕。
“你說對了，我确實不想讓棠伢子誤會。所以，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可懂？”
楊若晴雙手叉在腰間，問。
沐子川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不見。
他目光陰冷了下來，靜靜注視着她。
“開口閉口都是駱風棠，他到底有什麽好？我沐子川又有哪裏不如他？”
他沉聲問。
“我如今已中了舉人，更是得了京城貴人的青睐，隻要我再接再厲，不行差就錯，他日平步青雲亦是必然。”
“晴兒，你爲何如此執迷不悟呢？”
“你跟着駱風棠，他能給你什麽？”
“财富？地位？”
“不，他給你的，隻有擔驚受怕！”
他一字一句問。
似乎，想要喚醒她這隻迷途的羔羊。
聽到沐子川這番話，楊若晴怒極而笑。
“沐子川，請問你這是在跟我炫耀嗎？”她問。
“莫說你隻是得了京城某位大佬的賞識，就算你做了皇帝。”
“就算你是全天下最優秀，最完美的男人。”
“我不喜歡你，就是不喜歡你！”
“就算駱風棠一輩子平庸，落魄。”
“我喜歡他，就永遠不會嫌棄，就會把他視若生命。”
“何況，我隻是打個比方，真正的駱風棠，他的優秀，你永遠不懂！”
“我的話說完了，你走吧！”
她拎起水，嘩啦啦倒進大木盆裏。
然後背對着沐子川，蹲在那裏埋頭搓洗衣物，再不看他一眼。
沐子川呆呆站在她的身後，看着她搓洗衣物，眼底和腦子裏，都空蕩蕩的。
金誠所至，金石爲開。
她的心，比石頭還要堅硬，卻是他怎麽都撬不開的！
“哎呀，這不是子川嗎？你咋過來了？”
楊華忠的聲音突然響起。
沐子川朝那邊望去，隻見側院門口，楊華忠和孫氏兩口子不知何時站在那。
沐子川有些尴尬，卻還是轉過身去，朝這夫婦倆輕輕點了下頭。
“昨日楊三叔打發長庚叔送了賀錢過去，卻沒有過去吃酒席。”
“小侄受家母囑托，前來拜望。”
沐子川強壓下心裏的失落，擠出一絲笑來。
楊華忠爽朗一笑：“哎呀，你娘也太客氣了。來來來，我們去前院喝茶。”
楊華忠熱情邀請着沐子川去了前院。
沐子川臨走前，還是忍不住扭頭朝楊若晴這邊望了一眼。
留給他的，依舊是女孩子冷漠的後背。
沐子川眼底一片寂滅，魂不守舍的随着楊華忠去了前院。
這邊，孫氏望着沐子川離開的身影，婦人快步來到大木盆邊。
“晴兒，你們咋回事呀？”孫氏問。
楊若晴搓洗的動作絲毫不減，頭也不擡的道：“沒咋回事。”
“你就甭蒙娘了，我和你爹都聽到啦！”孫氏道。
“聽到了那還問？”楊若晴終于擡眼瞅了眼孫氏。
孫氏卻是滿面的擔憂。
“子川他幹嘛要跟你說那些話？他該不會對你不死心吧？”孫氏追問。
楊若晴扯了扯嘴角：“他不是不死心，是不甘心。”
“啥意思？”孫氏問。
“難道從前看走眼了？子川這孩子看來還是個長情的呀……”孫氏嘀咕道。
楊若晴停下手裏的動作，看着孫氏：“娘你錯了。”
“他不是真心稀罕你閨女我，他是自己過不去心裏那道坎，才時常過來糾纏。”楊若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