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若晴點點頭，“嗯，沒錯，就是那口池塘。”
“咋會這樣呢？是不是洗啥東西不小心滑下去啦？”曹八妹又問。
楊若晴搖頭：“不是，是我自個一時鑽了死胡同，跳下去的。”
“呀！”
曹八妹驚得捂住了嘴兒。
“晴兒你咋那樣呢？到底爲了啥事那樣想不開喲？”她接着問。
楊若晴的笑容，有點窘。
“哎，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是爲了個男的，輕生的……”
“啊？”
曹八妹震驚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将楊若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我沒聽錯吧？晴兒你竟然還會做那種傻事？等一下！”
“那個男的……是哪個？”
“照理說不該是棠伢子啊，他對你那麽好……”
“沐子川。”楊若晴口中吐出了這個名字。
“啥？”
曹八妹以爲自己聽錯了。
“子川哥兒？你們兩個？”
“我爹跟他爹從前有淵源，所以我打小就跟他有婚約，不過是口頭約定的那種。”
“我從前的事情，你應該從我大舅媽那邊聽說過吧？”
“是說……這裏那啥嗎？”曹八妹指了下自己的腦袋瓜，含蓄的問。
楊若晴抿嘴一笑：“哎呀，這有啥好避諱的？沒錯，我那會子腦子不清醒，是大家眼中的傻子。”
“沐子川長得好看，我就天天纏着他，堵在他上下學的路上。”
“把他糾纏得煩死了，後來某一回在村口我又拽壞了他娘給他縫的新書包帶子。”
“他惱了，兇我，讓我去死。”
“我當真了，接着就跳了那口池塘……”
說完這些，楊若晴垂下眼皮來。
這些事，她跟誰那都沒說過，這是她和沐子川之間的秘密，曹八妹是第一個聽衆。
“哎呀，晴兒啊，我真想不到你們還有那一段兒啊？”
曹八妹一臉的驚愕。
“哎，幸好老天爺保佑，你沒淹死，不然，這會子誰來救你二哥呀！”
聽到曹八妹這話，楊若晴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那個真正喜歡沐子川的傻妞，是真的把命送出去了。
現在坐在你對面的，是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靈魂。
生命是脆弱的，死了就死了，可沒有返程票。
“不說這些了，說了影響心情，水溫差不多了，咱把腳擦起來吧！”楊若晴道。
曹八妹點頭，兩個人附身擦腳的時候，曹八妹忍不住又問楊若晴：“可我現在看子川哥兒，他對你好像很喜歡呢！”
楊若晴搖頭：“那是他單方面的事，跟我已沒有關系了，我現在隻喜歡我家棠伢子！”
“這話說的好，棠伢子我瞅着比子川哥兒還要好！”曹八妹道。
楊若晴笑了下，“嗯，英雄所見略同。”
兩個人把腳擦起來，洗腳水潑出去，那邊，駱風棠回來了。
“二哥醒了，說是有點餓。晴兒，你看要不要給他吃點東西？”他問。
楊若晴想了下，“那就熬點小米粥，越稀越好，他大病一場元氣大傷，吃東西得悠着點。”
曹八妹道：“晴兒我來熬！”
楊若晴笑着對曹八妹眨了眨眼，打趣道：“等回去了，将來一輩子有的是給他熬粥的機會，這會子還是讓我這個妹子來吧。”
曹八妹臉紅了。
“說啥呢，又在打趣我，壞晴兒！”
楊若晴哈哈一笑：“甭跟我這扭捏了，快去陪我二哥吧，他醒了鐵定想你去陪他呢！”
曹八妹的臉更紅了：“成，那我先過去了啊！”
“好滴，等會粥好了我送過去。”
……
“晴兒，你這藥方對這瘟疫湊效呢，回頭咱就把這些藥汁送去給村裏的其他人！你說好不好？”
待到雜屋房裏就剩下楊若晴和駱風棠二人時，他一臉興奮的道。
楊若晴白了他一眼：“那必須滴呀，我咋會說不好呢？”
“嘿嘿！”他撓了撓頭，咧着嘴傻笑。
“村裏患者多，這小藥爐子可不管用，我來竈房裏把大鍋刷下，用大鍋熬藥。”她道。
“好嘞，我幫你。”
楊若晴把楊永進的粥在小爐子上給熬煮上了，然後，帶着藥材來到了隔壁竈房。
燭火點在鍋台上，兩個人分工合作。
她把需要用到的十幾種藥材，按照自己摸索出來的劑量配比好，然後下到大鍋裏添上水，開始文火熬煮起來……
屋外夜色濃郁，村子裏卻安靜得可怕，就像一片被遺忘了的荒原。
唯有這竈房裏，燭火閃爍，藥汁在鍋裏發出歡快的咕咕聲。
駱風棠蹲在竈門口，望着鍋台邊楊若晴全神貫注的容顔，唇角勾起暖心的弧度。
“晴兒，你咋不罵我？”
半響，他突然問道。
“啥？”
楊若晴回過神來，抽空朝他那邊瞥了一眼。
“這話沒頭沒腦的好奇怪呀，我爲啥要罵你呢？”她問。
駱風棠眼底染上了一層歉疚。
“那啥，我招呼都沒跟你打一聲，就自作主張進了餘家村……”
進了餘家村，代表着什麽，又放棄了什麽，大家都清楚。
“晴兒，對不起，當時在那種情況下，我别無選擇，隻能虧欠你了……”他又道。
楊若晴沉默了。
靜靜的看着他，聽他說。
駱風棠皺了下眉，接着道：“我不想丢下你，可是，我更做不到眼睜睜的看着永進和金福叔他們送進餘家村自身自滅。”
“我、我、我隻能辜負你了。”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頭也垂了下去。
那邊，卻傳來楊若晴的聲音。
“你起來，到我這裏來，讓我甩你一巴掌。”她道。
“啊？”
他怔了下，随即起身來到了她跟前。
“晴兒你打吧，多打幾巴掌，這樣我心裏也……”
話音還沒落，他的唇就被她給堵上了。
這是兩個人相處以來，她頭一回主動這樣吻他。
他錯愕了下，随即回過神來。
伸出雙手将她緊緊摟進懷裏，熱切的回應起來。
翻了個身，他把她抵在邊上斑駁且拉着蜘蛛絲的牆壁上，高大的身軀覆了下來。
鍋裏的藥汁，發出歡快的咕咕聲。
燭火輕輕跳躍，将二人的身影投射在側，并重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