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頭歎了口氣，把旱煙杆子收起并插回了腰間：“也隻能這樣了，盡快給晴兒他們去信吧。”
“家裏這邊，錢氏接着關那屋，莫讓她出來。”老楊頭道。
蹲在角落的楊華林點點頭，忍不住問老楊頭：“要是那個毒婦又耍手段，一哭二鬧三上吊，咱咋整？”
老楊頭沒好氣的道：“她要是自己吊了，倒省了咱的事了。”
“咋，你問這麽多，不會還是想要維護那個毒婦吧？”老漢問。
楊華林趕緊搖頭。
“那個毒婦，把我一雙兒女害得這麽慘，我恨不得扒她的皮，吃她的肉！”他咬牙切齒道。
老楊頭哼了聲，一擺手：“今個的事就議到這了，都散了吧！”
衆人各自散去。
屋門口，孫氏和大安要走，楊若蘭追了過來。
“娘……”
孫氏轉過身來，望向楊若蘭。
“咋啦？”婦人問。
楊若蘭道：“沒啥，我送你出屋門。”
她挽着孫氏的手臂，跟孫氏出了老楊家正門。
在正門口的時候，娘兩個停了下來。
孫氏道：“你回屋去吧，好好照看柏小子。”
楊若蘭點頭，對孫氏道：“娘，明日早上的髒衣裳你擱那裏甭洗，我起床就過去，等我一塊洗。”
孫氏慈愛一笑，但還是搖了搖頭：“你有這個心就夠了，早上你多睡一會，不用過去洗。”
“我不管，反正娘記得把髒衣服給我留着就對了，不留的話，我就跟你惱了。”
楊若蘭撅起了嘴兒，撒了點小小的嬌。
孫氏沒轍，隻得笑着點點頭，“好吧。”
知道孫氏和大安的身影消失在前面的路的盡頭，楊若蘭這才回了屋子。
屋子裏，楊華林正在那給楊華林沖泡糖水喝。
“來，兒子，喝碗糖水。”
楊華林把糖水碗端到了楊永柏跟前。
楊永柏端着糖水碗，埋着頭咕噜咕噜的喝着。
看到楊若蘭進來，楊華林趕緊站起身，跟楊若蘭這賠着笑。
“閨女，你喝糖水不？爹再給你泡一碗？”
楊若蘭收斂起先前面對孫氏時，臉上的笑意，轉而換了一副冷冷淡淡的面孔。
“不喝，我想歇息了。”她道。
楊華林尴尬的點點頭，擡腳往屋門口走。
突然，又被楊若蘭喊住。
“咋啦閨女？”楊華林驚喜的轉過身來，問。
閨女現在搬回了這屋，也願意跟他一個屋檐底下待着了，不再如從前在老陳家院子裏那樣排斥他這個做爹的。
楊華林心裏面偷偷的樂。
他曉得閨女心裏怨他，可是，願意住一塊兒，這就是一個好迹象。
“閨女，啥事兒啊？”楊華林又問。
楊若蘭神情複雜的看着楊華林，然後，蹙緊了秀眉。
“我問你，你是不是心裏還惦記着那個錢氏？”楊若蘭冷冷問。
楊華林怔了下，趕緊搖頭。
楊若蘭冷笑：“你騙得過爺奶，騙得過三嬸和四叔五叔他們。可是，你騙不了我的眼睛。”
她擡手指着楊華林：“你要給我和柏小子娶後媽，我們是做子女的，沒權反對。”
“可是，你也不能啥樣的人都帶回來。”
“你看看柏小子，他都被虐待成什麽樣了？他就算長大了，心裏面也會留下陰影的……”
“蘭兒，是爹不好，是爹對不住你們姐弟！爹該死啊！”楊華林一臉愧疚的看着面前的一雙兒女。
楊若蘭擺擺手：“不，你愧對的是柏小子，跟我沒關系啊。我都不記得我從前發生了啥事兒，我也不想記得。”
“啊？哦……”
楊華林怔了下，随即垂下頭，滿臉的悲痛。
閨女到底是真忘記了？還是不想提？
不管是哪一種，都像一把錐子狠狠錐在楊華林的心口。
這邊，楊若蘭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肯定還是舍不得錢氏的，因爲福兒是錢氏給你生的，她是福兒的娘，所以你就割舍不下她了。”
“你别以爲你搖頭，我就信你，哼，我才不會呢！”楊若蘭再次道。
聽到這話，楊華林臉上當真露出一絲糾結。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擡起眼來看向楊若蘭。
“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和柏小子，是我的兒女。”
“福兒也是。”
“不過，閨女你放心，你爹我拎得清，福兒是福兒，毒婦是毒婦。”
“等把這個毒婦的事徹底了結了，你爹我就踏踏實實帶着你們姐弟三個過安分日子。”
“剩下這半輩子，我都不會再續弦了，爹跟你保證！”
楊若蘭審視着楊華林，良久，從唇角擠出幾個字：“好，我再信你一次。”
楊華林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感激的笑。
“蘭兒……”楊華林又喚了楊若蘭一聲。
“咋啦爹？”楊若蘭問，好久好久以來，終于喊了他一聲爹。
楊華林更加動容，他朝楊若蘭這走過來兩步，打量着她。
“閨女啊，你當真記不起從前的事麽？”他問。
楊若蘭還以爲他要問啥，怔了下，随即搖頭：“記不起了。”
楊華林道：“那，你三嬸她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不僅是咱老楊家的孫女，你還是那日松的……小妾？”
那日松……
小妾……
楊若蘭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東西。
她再次果斷搖頭：“三嬸她們沒說過，不過，我覺着沒必要說了。”
“爲啥？”楊華林不解。
楊若蘭勾唇，“我都失憶了，還怎麽給人做小妾？讓我跟别的女人搶一個男人的寵愛，那爹你們還是重新把我扔回村口的池塘讓我淹死算了吧！”
聽到楊若蘭這番話，楊華林有點傻眼了。
閨女還是從前的那個閨女，可咋被水淹過一回，撿回一條命後。
咋整個人都變了呢？
還别說，這樣的閨女，還真是比從前好了呢。
懂事了，人也踏實了。
楊華林不禁又想起幾年前，老三家的晴丫頭也是掉進了池塘。
九死一生後，整個人也蛻變了。
聰明，精明，會來事兒，如今生意做得這麽大，都做去京城了！
哎呀呀，難道村口的池塘裏面，住着能點化人的菩薩？
……
不僅是楊華林這麽想，大半個長坪村的人，都想到一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