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沐子川的臉色已經有點蒼白。
“晴兒，你、你什麽意思？”他沒有回答劉寡婦的話，而是将問詢的目光投向楊若晴。
楊若晴也看着沐子川。
不知道是她的錯覺呢，還是什麽，她竟然在沐子川的眼中，看到了最後一絲央求。
央求她不要答應，希望她拒絕他娘的這個提議。
楊若晴微愕了下。
爲什麽他會這樣？
難道，果真如劉寡婦擔憂的那樣，即使她懷了棠伢子的孩子，他還是不死心？
還保留着最後一絲希望？
“嬸子稀罕我，疼我，想認我做幹閨女。我也很喜歡嬸子，我很樂意啊！”
楊若晴勾唇，露出甜甜一笑。
“子川，往後我就是你的妹妹咯，我會跟你一起來孝順咱娘的。”
“你在京城忙你的，不用分心，家裏我會照應。”她一臉真摯的道。
這一句句話，落在沐子川的耳中，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捶打在他的心口。
他擡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突然有種胸悶得快要炸開的感覺。
“你們……你們開心就好，我、我沒異議了……”
他的臉色，已經蒼白得讓人害怕。
撂下這話後，他步伐踉跄的離開了屋子，任憑劉寡婦在後面喊他，亦不回頭。
“這孩子，哎……”
劉寡婦望着他離開的背影，長歎了口氣。
楊若晴已站起了身，臉上露出些擔憂和不安。
“嬸子，要不……”
“不改主意了！”劉寡婦打斷了楊若晴的話。
楊若晴怔了下，自己都還沒說出口呢，就被她猜到要說啥啦？
劉寡婦接着道：“你也都看到了吧？不是我多想，是子川。”
“即使你都快要做娘了，他還是忘不掉你。”
“他一天忘不掉你，就一天不會去找自己的媳婦。”
“晴兒啊，你答應嬸子，做我幹閨女吧。”
“嬸子是有私心，想要讓子川徹底死心。可嬸子也是真心的稀罕你啊，咱倆這輩子沒有婆媳緣分，就做母女，好不好？”
面對劉寡婦的央求，楊若晴實在狠不下心來拒絕。
她擡眼望了眼沐子川消失的方向，點了點頭：“好！”
……
當天夜裏，劉寡婦要人楊若晴做閨女的事，全村人便都知道了。
然後隔天的晌午，老沐家院子裏舉辦了兩桌飯。
請了村裏德高望重的人，還有老楊家，老沐家的親戚，全都過來了。
當着衆人的面，舉辦了認親的儀式。
楊若晴給劉寡婦跪地磕頭，敬告了天地，喊了娘。
劉寡婦給了改口錢，然後，楊若晴又跟沐子川互拜了三拜，正式以兄妹相稱。
“哎，今個這儀式，對我們的探花郎真是一個重大的摧殘啊！”
夜裏，蕭雅雪過來陪楊若晴時，忍不住在那唏噓了句。
此時，楊若晴正坐在梳妝台邊，對着銅鏡裏拆頭發。
聞言，手指的動作頓了下，卻啥都沒說。
今天在行兄拜互拜的禮儀時，兩個人的腦袋一起埋下去的瞬間，她聽到他用非常小的聲音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這要是拜天地，該多好……”
當時，周圍人多嘈雜，他的聲音又很小。
但是她還是聽到了。
當她擡起眼來的時候，兄妹互拜禮已經結束，他的目光中一片平靜。
平靜得沒有半點生動的東西，如同凝冰的湖面，了無生氣。
“哎，如果我是沐子川啊，今個這場面，我肯定好有落差。”
蕭雅雪的聲音，接着傳進楊若晴的耳中。
“我會想，爲什麽是拜兄妹，而不是夫妻拜天地呢？晴兒，你說對不對？”她問。
楊若晴回過神來，望着鏡子裏的自己，淡淡一笑。
“沒啥對或不對的，兩個人要修成正果，得有緣有份，缺了其中一樣，都不成。”她淡淡道。
蕭雅雪也望着銅鏡裏，這張因爲懷了身孕，而愈發妩媚秀麗的臉。
“照理說，沐子川跟你打小就有過婚約，你們之間的緣分都該很到位才對啊……”她喃喃着道。
“半路殺出來一個駱風棠，所以你們就沒戲了，是吧？”她問。
楊若晴沒有正面回答蕭雅雪這個問題。
“雅雪，我跟你說個故事，你就能明白了。”她道。
側過身來，望向蕭雅雪，粉色的唇輕啓。
“從前，有個人死在河灘邊。”
“第一個經過的人，遠遠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走了。”
“來了第二個人，他在她的面前伫足了片刻，然後脫下一件外衣蓋在她的身上，哀悼了片刻，也走了。”
“最後又來了第三個人。”
“他挖了個坑，将她埋了，讓她長眠于地，入土爲安。”
“輪回轉世後，她先後與這三個男人邂逅了。”
“第一個，他們是插肩而過的路人甲乙丙。”
“第二個，他們是紅顔知己，把酒言歡，無話不談。”
“他喜歡她，愛慕她，可是，他們之間始終差着那麽一段火候。”
“知道她遇到第三個男人，他們相愛了，結婚了，白頭到老。”
“雅雪，沐子川是第二個，而棠伢子，卻是第三個。”
“這一世的緣分深淺如何，是果，而因，卻是在前世，便已注定好了的。”
“我這個比方打的，你現在能明白了嗎？”楊若晴一臉認真的問。
蕭雅雪還沉浸在她打的那個比方裏面，久久回不過神來。
“晴兒，我明白了。”她喃喃着道。
“我也不瞞你，今日看到沐子川那副黯然神傷的樣子，我還是有點心疼的，有點爲他打抱不平。”
“可是現在，我不會了。”
“因爲你和風棠，才是真正命中注定好的。”
“比起沐子川，風棠才是你命裏的真命天子，如果真的有前世，他也是那個對你付出最多的。”
“付出的多，就該得到更多，所以，沐子川要怪隻能怪前世他沒能像風棠那樣多付出，這一世欲求不得的遺憾，也隻能一個人去品嘗了……”蕭雅雪道。
聽完蕭雅雪這番诠釋，楊若晴笑了笑。
“你這文绉绉的說辭，還說得有模有樣的。”
“哎，不提這個了，沐子川這幾日就要動身去京城了，換個環境，時間一久，忙碌起來，他漸漸的就會走出現在這個怪圈的。”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