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真是爲難到她這個大肚婆啦。
沒想到他折騰了這麽久，心願就是聽她唱首歌？
好簡單，也好純潔。
她感覺自己的想法，比起他來，似乎有點污了。
爲了掩飾自己心裏的心虛，她輕咳了聲，“不就是唱首歌嘛？沒問題呀，說吧，你想聽啥？”
沐子川道：“啥都行，隻要是你唱的就好。”
是你唱的，專門爲我一人而唱的……
“這樣啊？”楊若晴道，一邊緩緩的朝前走去，邊蹙眉，把自己腦海裏所有最拿手的歌名快速的過濾的一遍。
又看到身旁的他，一襲白色的長袍，背上背着一隻裝書的竹筒，一手拿着一把雨傘。
風度翩翩，斯文儒雅，渾身的書卷氣，好一個飄逸出塵的學子。
她眼前一亮，一首歌名突然就跳到了腦海裏。
“這樣吧，我給你唱一首《蔔卦》。”她道。
沐子川點頭。
沒有配樂，她調試了下嗓音，軟糯純淨的聲音，在晨風中響起……
“風吹沙，蝶戀花，千古佳話，
似水中月，情迷着鏡中花……”
她的聲音，很好聽，像是有一種特殊的魔力，牽引着他的心神。
眼前，一副畫卷，緩緩展開……
“竹籬笆，木琵琶，拱橋月下，”
“誰在彈唱，思念遠方牽挂……”
“那年仲夏，你背上行囊離開家。”
“古道旁，我欲語淚先下。”
少年學子赴京趕考，青梅竹馬的姑娘亦步亦趨的爲他送行……
他離開了好幾個寒暑，她一直在家裏等，村口望。
跟每一個從外面的人，打聽他的消息。
幾時歸鄉？
是否一切安好？
“廟裏求簽，我哭訴青梅等竹馬，”
“求菩薩保佑我倆……”
“不停的猜猜猜，又蔔了一卦，”
“吉兇禍福，還是擔驚受怕……”
“那年仲夏，你背上行囊離開家，”
“古道旁，我欲語淚先下，田裏莊稼，收獲了一茬又一茬，而我們，何時發芽？”
何時發芽？
發芽？
沐子川的視線投向了遠處。
視線所及的地方，全是一望無際的田地，以及零星坐落在田地中間的小村落。
這個時節，隆冬尚未全退，暖春還未喚醒，田地裏略顯荒蕪。
萬物蟄伏着……
耳邊的歌聲，已緩緩飄渺，最後與這晨風融爲一體，轉化爲一聲無奈的輕歎。
如雲，如煙。
一顆清淚，卻從他的眼角緩緩滑落。
“咋啦？是不是我唱的很難聽啊？瞧瞧，這都把你給唱哭了呢！”
身旁，楊若晴見他這副樣子，有些哭笑不得。
姐姐我的歌喉不賴呀，這家夥咋哭啊？哎！
聽到她的聲音，沐子川回過神來。
他目光複雜的落在楊若晴的臉上。
“晴兒，對不起。”他沉聲道。
楊若晴笑着趕緊擺手：“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唱首歌爲你送行，還把你給唱哭了……”
沐子川搖頭。
“歌，很好聽，仿佛就是我們倆的真實寫照。”他道。
“啊？”楊若晴腦回路有點轉不過彎來。
沐子川接着道：“晴兒，我終于知道我是哪裏輸給了駱風棠了。”
“啥？”楊若晴再次睜大了眼。
沐子川道：“年少時候，我潛心學業，疏忽了你，冷落了你。”
“是我的錯。”
“那個時候，我太過看重功名利祿，眼底再也裝不下其他東西。”
“子川……”
“晴兒你别打岔，聽我把話說完。”沐子川道。
好吧，楊若晴閉嘴了。
沐子川上前一步，低垂下頭來，溫柔寵溺的目光如春水般包容着她。
“我爹走的走，我和娘孤兒寡母相依爲命。”
“我從小身子骨就比同齡人要赢弱，念書，是我唯一的出路，也是長輩們灌輸給我的唯一出路。”
“這世上，沒有雙全法，終究是要負一方的。”
“我想要對你說的是，如果再給我重來一回的機會，功名，我會考，但我不會像這樣一門心思往上爬。”
“考取了舉人，我就該知足，然後，好好的待你，娶你做我的妻！”
“曾今，我想出人頭地，現在，我隻想小富小貴，”
“跟喜歡的人，在一起，生兒育女，孝敬長輩。”沐子川道。
聽完這一切，楊若晴唇角綻放開一抹笑容。
“你終于想通了？”
“現在想通也不晚啊，從今往後，花一點心思，尋一個中意的姑娘就趕緊成親，建個美滿的家庭。”她道。
“這是你娘的心願，也是我和棠伢子的心願。”
“咱們大家，都要幸福，都要好好的！”她再次道。
沐子川點頭。
“我心中有數了，好了晴兒，歌也唱了，話也說了。”
“十裏長亭，送君千裏終須一别，你回吧！”他道。
眼底，卻是壓抑不止的留戀和不舍。
楊若晴淡淡一笑，點點頭：“成，啥時候得空了，就回家來轉轉。”
沐子川點頭。
“你娘如今也是我娘，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的，有啥事兒我會給你去書信。”她又道。
他還是點頭，不語。
“成，那你走吧，我回了。”她道，轉過身去。
兩人同時轉身，朝着不同的方向離開。
她輕籲出一口氣，心底的一塊石頭徹底落了下來。
今日這一番話，他的心結應該已了了。
子川，一路珍重，且行且珍惜。
而另一邊，沐子川也是頭也不回的朝前走去。
藏在袖底的手，卻緊拽成了拳頭。
耳邊，仿佛再次響起了她的歌聲。
“猜猜猜，又蔔了一卦，是上上簽，可還是放不下……”
“對你的愛，挨過幾個冬夏，日夜思念，祈求别再變卦……”
晴兒，如果這是最後的結局。
今生今世，我不會再娶了。
錯過了的愛人，再也尋不回來。
這一世，我願孑然一身，以兄長的身份，守護你一世。
隻願來世，再與你攜手，走一個輪回罷……
……
送走了沐子川之後，時間仿佛開了加速器似的，過得飛快。
這眨眼的功夫，便到了農曆的二月下旬。
楊若晴這肚子，是一的見長了，現在的她，行動是真的不便了。
孩子好沉，走路走多了，屁股後面那骨頭就跟要開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