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這邊，楊若晴和裏正媳婦對視了一眼。
裏正媳婦忍不住道：“大志娘啊，我問你一句話，你别惱啊。”
“裏正嫂子，你這是說的啥話啊？你們對我們母子這麽好，你問啥我都不會惱的。你問吧！”酒鬼媳婦道。
裏正媳婦道：“那啥，咱都是女人，你就如實告訴我們，你到底喜不喜歡酒鬼？”
被問到這個，酒鬼媳婦怔了下，一臉的窘迫。
一旁，楊若晴趕緊出來解圍。
“哎呀，他們都老夫老妻了，這些問題就不用深究了……”
“不是啊，我看大志娘哭得這麽腸子都斷了，就在想，那個男人，都不把你和孩子們當一回事兒了，”
“都把你不當人的打，把孩子們當牲口去送人，去賣，”
“大志都快要滾到河裏去了，他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這簡直比畜生還不如，爲了一個這樣的男人，你真的不值得哭這大半宿，快别哭了！”裏正媳婦道。
婦人雖然心底善良，可是，也有自己的忌諱。
你說你家死了男人，你在你自己家的漁船上愛怎麽哭就怎麽哭，誰都管不着。
這到了别人家裏面，别人好心照顧你們母子，你差不多也就得了。
不停的哭，這不是給别人家增添晦氣嘛，村子裏的人都有這個忌諱的。
裏正媳婦的臉色，當即有點不太好看。
尤其是腦子裏想起酒鬼那副難看的死相，就更加渾身不得勁兒啊。
酒鬼媳婦見狀，也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确實是失态了。
她尴尬的抿了抿嘴，停止了哭泣，低聲道：“喜歡酒鬼，這實在是談不上。”
“許是在一塊兒搭夥過日子久了吧，習慣了，哎，罷了罷了，這樣也好，這也是老天爺的安排，有他沒孩子們，有孩子們沒他。”
“老天爺許是看到了這一點，才把他這個惡人給帶走了，這下我也是解脫了。”她道。
這邊，楊若晴點頭：“嗯，雖然酒鬼剛那啥，不過我還是要說，這個結局，确實是最好的。”
死了他一個，成全這娘七個。
後面就沒再說什麽了，累了的，困了的，不知道該說什麽的。
加上還有兩個孩子在睡覺，大家也就各自沉默了。
期間，楊若晴又起來，給大志喂了一回溫熱水喝。
摸了下孩子已經涼卻下來的額頭，楊若晴松了一口氣。
隔天，酒鬼猝死在船艙裏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河口村，乃至這附近的其他漁村。
河口村的裏正，左家莊的左莊主，親自參與了這次死亡事件的調查。
而且還請來了仵作驗屍，所以，酒鬼猝死這件事，排除了他殺，是意外死亡。
這個結論，就很權威了。
村民們當做談資，議論去了，這可又得爲他們茶餘飯後增添很多的‘樂趣’呢。
而另一邊，裏正把酒鬼媳婦，以及酒鬼他們一起的幾個從揚州那邊過來的漁民漢子全都召集到了一塊兒。
左君墨，駱風棠，楊若晴等也過來了，衆人一塊兒商議酒鬼的後事。
“照着我們這裏的風俗習慣，人死之後是要入土爲安的，”裏正對面前的酒鬼媳婦，以及其他揚州來的漁民道。
“酒鬼這個情況，說句好聽一點的，叫做客死異鄉。”
“說句不好聽的，這就是枉死，若是這身後事沒有處置妥當，魂魄不得安息，那就會成爲孤魂野鬼，”
“不僅對他自己的媳婦孩子和親戚盆友不好，對我們這河口村，也是增添了晦氣。”
“今個把你們召集過來，是想聽聽你們接下來是咋打算的！”
裏正說完了今天的目的，便把問題抛給了酒鬼媳婦和其他幾個揚州來的漁民漢子。
那幾個漁民漢子交換了個眼神，一個個面犯難色，誰都不肯先開口。
而酒鬼媳婦呢，抱着孩子坐在那，也是惶白着臉，半點主意都沒有的樣子。
氣氛突然就尴尬了下來。
裏正等了半會兒，有些不耐煩了，道：“讓你們說話呢，咋一個個都啞巴了啊？”
“酒鬼的屍身，還放在船艙裏呢，你們幾個倒是說話啊！”
那幾個漁民漢子裏，有人出了聲。
“裏正大哥，多謝你給我們行方便，讓我們在你們這一帶的河裏駐留，捕魚。”
“可是，酒鬼他跟我們，雖說都是揚州過來的，”
“可咱的老家都不在一個村子裏啊，也沒有沾親帶故，不過是因爲大家都是從那一塊出來的，就結伴一起。”
然後，坐在這個漁民身旁的另一個漁民也開了口。
“沒錯，我們跟酒鬼，其實也沒啥交情，酒鬼這個人不好相處，我還跟他打過架呢……”
裏正擡起手，制止了他們的話。
“逝者爲尊，現在不是找你們來翻舊賬的時候，你們這舊賬，也跟我們沒關系，用不着說。”
“今個找你們過來，就是要告訴你們，你們是一塊兒過來的河口村，現在，酒鬼死了，這屍體，得運送回揚州。”
“所以，你們也要一塊兒走！”
聽到自己幾個都要因爲酒鬼的死，而提早離開這裏，那幾個漁民漢子當即就不樂意了。
“這不是還有幾日的退潮期嘛，咋能這當口走啊？再多容我們幾日吧？”他們央求着。
裏正搖頭，“不行不行，我多容你們幾日，可酒鬼的屍身等不了。”
“到時候發了臭，我們這整個河口村都跟着遭殃，你們必須要拿個章程出來！”
那幾個漁民漢子實在是被逼得沒法子，都坐在那裏絞盡腦汁的想法子。
這時，酒鬼媳婦沙啞着嗓子出了聲。
“照着我們那邊的規矩，人死之後也是先守靈，然後有條件的人家請三兩個道士過來做個小法師，就可以入土爲安了。”
“裏正大哥說的對，我們這是在異鄉，不能做那些。”
“就算要做，也得把酒鬼送回揚州的老家才成，可是，就算現在啓程，到揚州，少說也得十來天的水路，酒鬼的屍身早就壞了……”
“而且，我一個婦道人家，掌舵都不會，又帶着六個孩子，是斷然走不了那麽遠的水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