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也是的，”周氏笑着道。
“雖然你現在不事生産，但每個季度府裏往庵堂送的香油錢也不少，足夠應付你在庵堂的吃喝開銷了，絕對沒有委屈你半分。”
謝氏再次垂下頭，“是，府裏待我極好，瘦了，是媳婦自己的問題。”
周氏挑眉：“你自己的問題？你自己能有什麽樣的問題會讓你如此暴瘦呢？跟我說說。”
聽到周氏這話，謝婷兒渾身一緊，她擡眼看了眼面前笑得一臉親和，慈愛，卻笑裏藏刀的周氏。
婆婆什麽樣的手段，謝婷兒一清二楚。
要是被她察覺到了什麽，那就糟糕了。
“其實也沒什麽大問題，許是這段時日爲了給爺爺趕制那副仙童捧桃的彩錦，我熬了好幾個夜，是才看起來略顯憔悴，胃口也不是太好。”
“現在不需要熬夜了，胃口自然會恢複過來的，婆婆不必擔心。”謝婷兒道。
周氏淡淡一笑，道：“那就好。”
狐疑的目光，一直在謝氏的身上打着轉兒。
謝氏站了一會兒，道：“婆婆，要是您沒有旁的吩咐，那媳婦就先告辭了。”
周氏道：“今日你爺爺壽辰，你才得以回府來看看，我們娘兒也才有機會見一面。”
“今夜就不要急着趕回去了，留在府裏住一宿，明日再走也不遲。”
說到這兒，周氏扭頭看了眼身旁坐着的劉氏，“剛巧家裏來了本家親戚，你小爺爺一家都過來了，你今夜留在府裏，夜宴也好幫我招呼下他們啊。”
劉氏咧着嘴笑看着謝婷兒，“侄媳婦，你聽你婆婆的，今夜就别走了，四嬸我還有很多關于女人保養那塊的東西想要問你呢！”
謝婷兒腼腆一笑，點了點頭，“好，那就明日再走。”
周氏擺擺手：“行了，我跟你四嬸說點掏心窩子的話，你先回屋歇着去吧！”
“是！”
謝婷兒跟周氏和劉氏那分别行了個禮，這才轉身離開了屋子。
她被安排在從前住過的屋子裏。
重回這屋子，看着眼前熟悉的家具，擺設，撫摸着曾經輝哥兒看書坐過的凳子，望着那張大大的婚床……
昔日少年夫妻恩愛歡好的一幕幕，如同走馬燈般在謝婷兒的眼前一一閃過。
謝婷兒忍不住擡手捂着自己的臉面，嘤嘤的啜泣着。
她愧對輝哥兒，沒臉再重回這屋子啊！
丫鬟蝶兒端着一碗甜湯興沖沖的進了屋子，看到謝婷兒站在書桌這邊，蝶兒趕緊道：“小姐，你這麽站着呢？快坐下，莫要受累了呀！”
蝶兒說着，有意往謝婷兒的小腹處看了一眼。
“小姐，老爺特意交代了，這碗十全十美滋補湯，您可一定要點滴不剩的喝下去，對大人，對孩子都好。”
後面這句話，蝶兒故意壓低了聲音。
謝婷兒放下手來，看着面前殷勤跑來跑去的丫鬟蝶兒，眼底露出幾絲愠怒。
“爲什麽？”她突然問。
蝶兒怔了下，她有點迷茫的問：“什麽爲什麽啊？”
謝婷兒道：“你還跟我這裝傻？我問你，我讓你偷偷去買堕胎的藥，那藥單爲何會落在老爺的手裏？”
“我、我不知道啊……”蝶兒有些心虛，支支吾吾道。
謝婷兒道：“别裝了，是你，是你跑去跟老爺那告密的，我都知道了！”
“你爲什麽要這樣做？爲什麽要背叛我？”謝婷兒低喝。
這裏距離周氏那院子隔着一座小花園，院子裏除了蝶兒估計也沒第二個丫鬟了，所以謝婷兒敢發火質問。
“你喊我小姐，是因爲你本身并不是楊府的丫鬟，你是我在娘家的時候，我爹娘置辦嫁妝的時候買的你。”
謝婷兒接着道。
“你應該算是我的陪嫁丫鬟才對，理當向着我才對，爲何你要這樣出賣我？爲什麽？”謝婷兒一聲接着一聲的質問。
蝶兒頓時就哭了，連連擺手。
“不不不，小姐，蝶兒不敢背叛您，蝶兒是真心爲小姐好，爲小姐着想啊……”
“爲我着想？”
“爲我着想你就應該聽我的話，讓我把這孽種打掉，而不是跑去跟老爺那高密，現在，老爺知道了，命令我必須把這孩子生下來！”謝婷兒道。
蝶兒哭着道：“小姐，您是需要一個孩子做靠山啊，蝶兒是爲了小姐您的将來着想。”
“您隻有擁有了自己的孩子，才會在老爺那裏有一席之地，将來老了也能有個人依靠一下！”蝶兒道。
謝婷兒搖頭：“你是真蠢還是裝糊塗？”
她擡手指着自己的肚子：“這個孩子，就算當真能順順利利生下來，能養在我身邊嗎？”
“肯定是被老爺帶回府裏，交給婆婆來養，他們兩個才是孩子的爹娘，他連自己的親娘是誰都不曉得！”謝婷兒道。
然後，自己也忍不住再次落下淚來。
“我自己的孩子，我生下來卻不能養在身邊，眼睜睜看着他跟着别人，都不知道有我這個娘。”
“他餓了，渴了，困了，累了……”
“會爬了，會走了，長牙了，會說話了……”
“我都沒法陪在他身邊，我的心裏感受，你可能體會？”
“與其生下來就骨肉分離，倒不如不生。”
“可是如果骨肉不分離，那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和來曆，又會讓他蒙羞一輩子，在人前都擡不起頭來。”
“與其如此，我還不如趁現在還不到兩個月，将他給打掉，一了百了，對他好，對我也好！”
聽完謝婷兒的一番哭訴，蝶兒砰一聲跪倒在謝婷兒面前。
“小姐，是奴婢的錯，是奴婢辜負了您的信任，辦砸了事情。”
“奴婢，奴婢是有苦衷的啊，小姐……”
“你有什麽苦衷？”謝婷兒問。
蝶兒道：“奴婢家裏老娘得了重病，沒錢抓藥。”
“奴婢知道小姐您的那點壓箱底也不多，手裏頭又沒有産業，将來也是坐吃山空，不敢跟小姐您這裏張口。”
“剛巧那天老爺過來，奴婢在送老爺離開的時候鬥膽跟老爺那借錢。”
“沒想到，老爺當即就給了奴婢一筆錢，但老爺說了，讓奴婢往後要将小姐的一些情況如實告訴他，不準隐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