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廚怔了下，道：“今個一早，大磨兄弟學藝的那個師傅家來了個人，不曉得跟大磨說了啥，大磨跟我這告了個假就匆匆忙忙出去了。”
“沒說啥事嗎？”楊若晴問。
周大廚搖頭，“沒說，我當時見他臉色不是太好，正想問，那當口剛好有人送貨過來了，我顧着過稱和檢查貨物，就沒多問。”
楊若晴點點頭，“我知道了，周大叔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看會賬本，休息一會等我爹過來。”
周大廚點點頭，轉身去了隔壁竈房。
楊若晴翻看了一會兒賬本，外面有腳步聲過來，她以爲是老爹楊華忠過來了，沒想到是大磨。
“大磨哥，你回來啦？”楊若晴放下賬本，擡起頭來對大磨那送去一個微笑。
大磨是個好男人，雖然長相是奇醜無比，可是他有一顆美麗的心靈。
正如阿豪哥那樣，對這種能夠用性命來對她楊若晴給與過幫助的人，楊若晴也會像親人一樣去回報他們。
看到楊若晴坐在雅室裏，大磨擡起頭來，有些訝異，随即而來的是驚喜。
“晴兒妹子，你啥時候過來的？”他問。
楊若晴道：“都有小半日了吧，大磨哥，聽周大叔說你去找小磨去了？咋樣啊？小磨跟着他師傅學剃頭學得還好不？”
聽到楊若晴的問，大磨臉上原本的笑容頓時消失了個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愁雲慘霧。
“哎，甭提了，就是因爲不好，那邊才一大早來人喊我過去的。”他道。
“啊？啥情況啊？”楊若晴問，并指了旁邊一把凳子，“大磨哥你快坐下來慢慢說。”
大磨坐了下來，楊若晴親自給他倒了一碗茶遞過去，大磨趕緊站起身來，有些受寵若驚。
“你是這裏的東家，我是夥計，咋還能要你給我倒茶啊？使不得使不得……”大磨道。
楊若晴翻了個白眼，“大磨哥，咱啥交情啊？至于說這些生分的話？”
大磨咧着嘴，笑起來又憨厚又醜陋，還有一口黃牙。
這樣的大磨，放在酒樓前院做跑堂的是肯定不行的，會影響顧客們的胃口。
所以楊若晴是安排大磨在後院打雜，做力氣活的。
大磨自己也清楚自己适合的崗位，在屬于自己的崗位上任勞任怨的做着自己的事，不像那個王二，仗着自己跟大劉的關系，生怕别人不知道，逢人就說，以顯示自己的特殊。
而大磨，是真正跟楊若晴有交情的，可是在酒樓裏做事卻從來不去跟别人提這個。
除了周大廚和陳彪兩個知道楊若晴對大磨的關照，其他人都不清楚。
楊若晴對大磨更加滿意了。
“大磨哥，喝口茶，好好跟我說說小磨到底咋啦。”楊若晴道。
大磨點點頭，喝了一口茶，道：“小磨腦子笨，手腳也不是太靈光，跟着他師傅學剃頭，把人家的耳朵給剪到了。”
“我過去的時候，聽到他們說那人流了好多的血，當時就昏過去了。”
“現在家屬全都去鬧去了，要賠錢，不賠錢就要小磨用一隻耳朵來換。”
“他師傅找我過去，說了這個事兒，是小磨做錯了事，那我肯定得去給人家賠禮道歉啊，這才折騰到這會子才回來。”他道。
“花了多少錢？現在那邊原諒小磨了沒？”楊若晴問。
大磨道：“暫時是把事情壓下去了，補品和賠的錢算在一塊兒，花了将近三兩多銀子。”
“啥？三兩多？”楊若晴驚訝的睜大了眼。
大磨點點頭。
“另外還花了将近一兩銀子給大磨師傅家買了些東西，壓壓驚。”他接着道。
“出了這樣的事兒，也是砸了人家師傅的招牌，他師傅都叫我把小磨給領回來，我買了東西，好求歹求才總算讓他師傅答應小磨留下。”大磨道。
說完，端起面前的茶，又大口灌了幾口。
就跟煩心的時候，大口飲酒一樣，隻可惜，甭管是酒還是茶，從本質上來說都沒法消愁，都隻是一種短暫的自我麻痹罷了。
“那大磨哥你這趟過去，幾乎把你這麽長時日在酒樓的薪酬全搭進去了嘛！”楊若晴笑着道。
大磨也是苦笑。
“錢沒了，我還可以再掙，我在這世上的親人就剩下一個小磨了，我不能讓他被人剪掉一隻耳朵。”他道。
楊若晴點點頭，“嗯，小磨有你這樣有擔當的哥哥，是他的福氣，但願經過這回的教訓，他能漲點記性，往後好好跟着他師傅學剃頭。”
提到這個剃頭，大磨臉上的表情有些怪異。
“接下來這個頭要是再剃不好，那我隻能領他回來跟我一塊兒打雜了。”他道。
楊若晴從他這話裏聽到了一些蹊跷，不由問道：“啥意思啊？這剃頭還有這個頭那個頭的差别嗎？不都是剃頭嗎？”
雖然是古代，男女都流行蓄長發。
可是剃頭這個行業在這個時代還是有的，因爲就算是長發那也是需要打理，不然，還不得拖到腳跟去啊？
還有那胡子啥的，你不打理，跟野草似的把臉全遮了。
所以剃頭這個行業在這個時代是存在的，也有市場。
隻是，難道剃頭還有一些她不知道的講究？
楊若晴于是将迷惑的目光再次投向大磨。
大磨看了眼外面，确定沒人進來，這才壓低聲對楊若晴道：“大磨師傅說大磨性子不行，跟生人打交道剃頭緊張，手抖，老是出岔子。”
“這回剪到别人耳朵，也不是頭一回了，之前也發生過，隻是沒這嚴重。”
“他師傅看我求得可憐，就說，要不然他把另一門剃頭的手藝傳給小磨，那就是剃陰頭。”
“剃陰頭？”楊若晴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來到這個世界這麽久，還真是頭一回聽到這個稱呼。
“是給死人剃頭嗎？”她也壓低聲問。
大磨點點頭。
“我問了他師傅，他師傅說，這是一門祖傳的手藝，也是跟小磨有緣，看小磨的生辰八字屬陰，就讓他來試試。”
“要是小磨能做這個，那就留下來接着學，将來也能靠這個手藝混口飯吃，要是還不行，就讓我再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