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看戲曲，裏面那些十惡不赦的壞人被押解得遊街的時候，老百姓都是往囚車上砸臭雞蛋和菜葉子。爲啥這會子不扔呢？”劉氏歪着腦袋站在路邊好奇的問。

楊華梅瞥了眼劉氏，沒好氣的道：“你脖子上頂的是腦袋還是屁股啊？說話也不過過腦子？”

“這會子大家夥兒飯都吃不上，野菜都不夠吃，誰家還有雞蛋和菜葉子去砸人？”

劉氏被楊華梅這通嗆嗆得啞口無言。

撇撇嘴，撂下一句：“我又沒問你！”然後鑽到了人群的另一邊接着看熱鬧去了。

女人們一直目送囚車離去，追在後面罵，一直追到追不上爲止方才相互攙扶着往回走。

一邊走一邊還在聲讨陳屠戶家，把陳屠戶家祖宗十八代都給罵了一通。

而男人們則不一樣。

囚車剛出發，楊華忠就帶着長庚他們一塊兒帶上家夥，順着楊若晴提供的路線圖一直找到了陳屠戶他們藏身的那個山谷。

在山谷裏找到了三張帳篷，在帳篷裏面果真翻找到幾十斤米，還有半隻野豬。

“把米帶回去，回頭稱量一下有多少，給大家夥兒分了。”楊華忠道。

回到村子裏，楊華忠他們把米稱量了下，足足有五十斤。

半隻野豬也稱量了下，好家夥，竟然有一百五十多斤。

“咱村有七八十戶人家，是十裏八村最大的村落。”楊華忠道。

“回頭從我家再貼三十斤米進來，湊個八十斤，甭管一家多少口人，咱照着戶頭來分，一家分個一斤米，回去熬粥。”

“野豬肉一家兩斤，讓大家夥兒過來排隊領米領肉！”

這個消息一放出去，全村上下都跟過年似的熱鬧。

大家夥兒劫後餘生，都很感激楊若晴，又拿到了米和肉，雖然分量不多，但把野豬肉剁成肉糜跟米熬粥，就算是六口之家，也能美美的吃兩天呢！

于是，這一天晌午，長坪村的上空，煙囪的炊煙袅袅，家家戶戶都有歡笑聲傳來。

但有一戶人家卻是無心吃食。

沒錯，那就是旺福家。

旺福也以同夥罪被一道遣送去了縣衙，小琴婆婆悲痛欲絕，哭倒在床上。

“娘，你别哭了，起來吃口稀飯吧，肉糜粥呢！”

小琴端着碗來到床邊，小心翼翼的勸道。

“你公公都要死了，我哪裏還有心吃肉糜粥？”小琴婆婆哭着道。

小琴蹙眉，輕輕咬唇，道：“娘，公公夥同陳屠戶那些壞人做那種事，就算被抓了，也是罪有應得……”

“你說啥？”

小琴婆婆猛地一個轉身，一雙哭得通紅的眼睛瞪着小琴。

“不是閨女就注定不是閨女，媳婦真的是外人啊，”小琴婆婆道。

“虧着我把你當閨女看待，如今你公公遭了難，你還有心思吃肉糜粥？你好狠的心哪，注定跟咱不是一條心啊！”

聽到婆婆這話，小琴委屈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兒。

“娘，啥叫公公遭難啊？這回的事兒，是他在給别人制造災難好不好？”

“屠村啊，他夥同别人來屠村，咱們都差點死了，你還替他說話？”小琴驚愕的問。

小琴婆婆擡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鼻涕，惡狠狠對小琴道：“就算你公公當真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就算全村人都罵他，咒他去死，”

“咱也不能啊，咱可是一家人，大平沒了，你公公才是咱家的頂梁柱啊！”

“沒了他，回頭咱孤兒寡母的被人欺負死，你個蠢貨，還幫着外面人來數落你公公，狼心狗肺！”

小琴被她婆婆指着鼻子一通臭罵，罵得擡不起頭來。

她真的好想一沖動就把旺福對她做的那些龌龊事給說出來，但話到了舌頭邊又咽了回去。

“娘，咱先不說其他的，你先吃口粥吧……”

小琴雙手捧着粥碗，小心翼翼的送到了小琴婆婆的面前。

“吃吃吃，我死也不吃你這個毒婦做的東西！”

小琴婆婆突然叫罵起來，并擡手一把将那碗肉糜粥打翻在地。

“哇……”

小琴的小閨女剛好就站在那邊，那裏擺着一把凳子，上面放着小孩子的一隻小木碗。

小木碗裏面也裝着肉糜粥，小孩子手裏拿着一隻小木勺子，正站在凳子前面一口口的舀着往小嘴巴裏塞肉糜粥吃。

這當口，小琴婆婆一甩手把那一整碗肉糜粥給揮了過來，一半都潑在孩子的身上。

孩子發出一聲慘烈的哭聲。

頭發上，臉上，胸口的全都是肉糜粥。

熱騰騰的，還散發着熱氣，孩子邊哭邊在地上跺腳，使勁兒的跳。

“二丫！”

小琴聲調兒都變了，惶白着臉跌跌撞撞沖到了孩子的跟前，手忙腳亂的給她擦去臉上的肉糜粥。

孩子的鼻孔裏都是，眼睛裏也是，小臉紅通通的。

“二丫，二丫！”

小琴急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把二丫抱在懷裏，二丫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小琴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時間不曉得該咋辦。

小琴婆婆看到自己的小孫女被燙，驚得也趕緊從床上下來。

“我的天哪我的兒啊你咋樣啊？快快快，你甭哭喪了，快些抱去找福伯啊！”小琴婆婆催促着。

小琴這時方才回過神來，趕緊抱起孩子跌跌撞撞沖出了門。

……

楊若晴在縣城就過了一宿，隔天晌午的時候便跟王洪濤和寶柱他們兩個一塊兒回了村。

“咱們這十多号人立了功，鄒縣令很是高興，專門打賞了咱。”

“凡是前天夜裏參與了逮捕陳屠戶他們的村民，按人頭算，一人十兩銀子！諾，錢全在這裏了，爹，你去把那天夜裏過來參與抓捕的人全部召集過來，我挨個的發銀子！”楊若晴道，并将一隻包袱卷放在桌上。

很快，就呼啦啦來了十五六家人。

楊若晴挨個的把銀子發了下去，一人八兩，領到銀子的人都開心死了。

“剛好家裏米快沒了，這八兩銀子可以拿去瓦市買八鬥米，能撐一個多月呢！”玉柱興奮的道。

其他人也都很是開心。

大家夥兒領了銀子，一個個歡天喜地的，這可讒壞了周圍前來看熱鬧的其他人。

劉氏擠到楊若晴面前，巴巴的道：“晴兒，這賞賜額分我一點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