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媽，我娘這幾天是不是天天以淚洗面啊？我看她這樣子，都憔悴得不似人形了。”
屋子裏，楊若晴打量着正在那裏忙着給自己弄洗臉水的孫氏，忍不住問旁邊的大孫氏。
大孫氏道：“别提了，你娘這幾天當真遭罪了，差點連命都丢了……”
“啥？”
楊若晴錯愕得豁地起身。
孫氏忙地對大孫氏道：“姐，你别瞎說……”
楊若晴道：“娘，不準攔截大舅媽，我就要曉得，不然不安心。”
然後，楊若晴對大孫氏道：“大舅媽，你接着說，我娘到底咋啦？”
大孫氏要開口，孫氏再次出了聲。
“你若真要曉得，還是我自個跟你說了吧，”
孫氏來到了楊若晴跟前，把擰好了的帕子遞給楊若晴讓她擦拭流了汗的臉。
楊若晴接過帕子卻沒有心思去擦臉，問詢的目光追着孫氏。
“娘你快說。”她催促道。
孫氏笑了笑道：“其實也沒啥，就是你們離開的那日，我去那邊山溝裏洗衣裳，那石頭有些松動，我不小心摔倒了水溝裏面。”
“就這些？”
見孫氏不再說了，楊若晴訝異問。
孫家溝後面的那條水溝楊若晴見過，水不深，孫氏站在裏面洗衣裳估計也就淹道膝蓋往上一點的位置，沒啥性命之危啊。
楊若晴相信大舅媽不會添油加醋的，所以，必定是孫氏隐瞞了。
“嗯，就這些了。”孫氏回道。
“趕緊擦把臉啊，臉上都是熱汗。”孫氏又道。
楊若晴卻不擦，看着大孫氏：“大舅媽，我娘不說，你接着說。”
大孫氏早就等着這句話了，有點責怪的看了孫氏一眼：“你呀，專門報喜不報憂，你讓孩子們咋安心？”
“你不說我來說。”
“你娘摔倒水溝裏的時候，原本是沒啥，爬起來就是了。”
“可卻倒黴的驚動了邊上水草裏的一條大蟒蛇！”
“大蟒蛇？”楊若晴驚訝的睜大了眼，暗吸了一口涼氣。
“多大的蟒蛇？”她又問。
孫氏搖頭，臉上還有些後怕，“沒仔細看，不敢看。”
大孫氏比劃了下，道：“這個我也不清楚，不過聽翠兒娘說，估摸着拉直了有兩條扁擔那麽長，大概有你這膀子這麽粗。”
楊若晴的眉頭蹙了起來。
她不由想起了很多年前，她和棠伢子去眠牛山深處的一個形狀像葫蘆的山谷裏面。
在那裏看到了一條巨蟒，一番搏鬥之後，巨蟒被他們兩個給弄死了，結果從巨蟒的肚子裏剖出一個爛得面目全非的成年男人來。
成年男人身上還帶着一隻包袱，裏面除了爛了的衣服碎片還有三十兩紋銀，估計是過往的商人，倒黴呗蟒蛇給吞了。
他們兩個把那個商人入土爲安，三十兩銀子留了下來，這是楊若晴用來做生意的第一桶金。
思緒拉了回來，楊若晴放下手裏的帕子拉起孫氏的雙手，将孫氏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着着，又是緊張又是後怕。
“那條蟒蛇如果發起怒來，完全可以一口把娘你吞了的。”楊若晴道。
“後來咋樣了？娘你受傷了沒啊？”她邊問邊上下尋找。
孫氏慈愛一笑，忙地道：“你嘎婆保佑，更多虧了翠兒娘，我毫發無損，晴兒你莫擔心。”
“劉大娘？”楊若晴訝問。
孫氏點點頭，“是的，剛好你劉大娘去水溝那找我，她見我早上的時候還暈了一趟，不放心我去洗衣裳就去找去了。”
“如若不是她及時趕到，扔了一塊大石頭過去砸中了那蛇的七寸，蛇吃痛往草叢裏退了一些，我恐怕就爬不出水溝了。”
聽到這兒，楊若晴剛剛放下一點點的心再次懸了起來。
雖沒有親眼看到，但她卻能夠想象出當時的驚險場景，跑得不及時，蟒蛇一尾巴甩過來，把人給纏住，然後血盆大口罩下來，就算是一頭牛也得被強大的吸力給吸進蛇腹。
是生還是死，有時候就在一個瞬間。
想到自己差一點就沒有了娘，楊若晴脊背一陣發寒。
“娘，你别吓我啊，晴兒好怕！”
楊若晴忍不住，将孫氏緊緊抱住，渾身忍不住的顫抖。
她從前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現在，她怕了。
她有了自己在乎的東西，有了自己的羁絆。
她再不是那個冷酷無情的現代王牌特工，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她的爹娘，丈夫，孩子，兄弟，是她的軟肋！
讓她變得堅強，堅韌，是因爲這些軟肋。
她想要用堅硬的外殼才能保護這些軟肋。
但讓她的心變得柔軟的，也是這些軟肋。
“娘你爲啥要那麽拼？明明那天早上你在嘎婆的墳前都暈了，爲啥不留在屋裏歇息，爲啥非得去洗衣裳？”
“衣裳就算十天半個月不換也死不了人，要是娘沒了，噩耗傳回去，你讓我咋辦？你讓遠在河蘭州的大安，還有學堂裏的小安咋辦？”
說到這兒，從來不會對長輩呵責的她忍不住轉過身去，有些不滿的問大孫氏：“大舅媽，你也曉得我娘那天暈了，爲啥她要去洗衣裳你不攔着點呢？”
大孫氏一臉的自責，“說起來慚愧，我那天剛從山上回來，當時是晌午，我累得晌午飯都沒吃就倒在涼床上睡着了。”
“你大舅和你嘎公去了你大嘎公家，你娘八成是看我睡着了，就偷偷的拿着咱幾人換下的髒衣裳去洗去了。”
“等我醒來聽到翠兒娘說這個事兒，我也吓傻了，你嘎公回來，把我一頓批，晴兒啊，是大舅媽疏忽了，你罵我吧，我該罵，沒有照看好自個的妹妹……”
大孫氏說着說着，慚愧的低下頭來，眼淚都出來了。
見狀，楊若晴滿腔的怒火也發不出來了。
自己跟孫氏母女情深，可大舅媽跟娘卻也是姐妹情深啊。
大舅媽的擔心和後怕，肯定一點都不比她少。
“大舅媽，我方才也是一時着急，語氣有點重了，你不要往心裏去，我并不是有意針對你的，實在是想到就後怕……”
楊若晴于是對大孫氏解釋道。
大孫氏擡眼看着楊若晴，搖了搖頭。
“沒事兒，大舅媽咋會跟你較真呢？其實就算你不說，大舅媽我心裏也是罵死自己了。”
“我自個的娘才剛走，我就照看不了自個的唯一的親妹妹，要是你娘那天真有啥不測，我可咋辦？我估計我也要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