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老楊頭将視線收了回來重新落在楊若晴的身上，“晴兒啊，你先前不是說眼下咱最要緊去做的事兒有兩樁麽？哪兩樁？你趕緊跟大夥兒說說！”
楊若晴點點頭，這時，楊永智已經端了一把凳子過來放到她屁股底下，“晴兒，你坐下來說。”
楊若晴對楊永智道了一聲謝，坐了下來，開門見山的說開了。
“這第一樁，就是先好好的找大夫把荷兒的身體調理一番，她現在發熱，八成是感染了風寒。”
“悉心的照顧，等到她狀态好一點了，然後咱再好好的詢問到底發生了啥事兒。”她道。
“咋詢問？舌頭都沒了……”楊華明沮喪的道。
楊若晴道：“四叔咋忘了，咱老楊家的男孩女孩，多半都認得一點字的。”
“即便是荷兒，從前也是學過一點的，還是我爺親自教的，我都記得。”
提到這個，老楊頭有印象了。
“對對對，荷兒六七歲的時候，我是教過她将近一年，梅兒，蘭兒，晴兒都一樣，隻是，我當時也就教了她幾十個字，又過去那麽多年了，八成忘光了吧？”老楊頭道。
楊若晴道：“不管咋樣，咱都要試試。”
“然後，我會去一趟縣城，跟鄒縣令那裏好好的了解下情況。”
“這是第一樁，第二樁，就是了解清楚後，咱就要讓那個惡人自食其果！”
老楊頭拍了下桌子：“就照晴兒說的辦，老四啊，你去跟你荷兒娘好好的交待，這段時日讓她哪都甭去，一門心思的在家照顧荷兒。”
楊華明點頭，“我等會就去跟她說，她要再敢偷懶賣壞，我特麽的就割了她的舌頭！”
“别說狠話，狠話回頭留着給那個惡人說去！”老楊頭很不滿的瞪了楊華明一眼，事情暫且就這麽商量好了。
回到家裏的時候大媽王翠蓮已經燒好了夜飯。
因爲臘月了嘛，快要過年，駱風棠也難得回來了，所以小兩口邀請駱鐵匠和王翠蓮老夫婦就别搬回老宅子去了。
留下來一塊兒過臘月，準備過年。
所以楊若晴回到家的時候，大媽早已燒好了熱騰騰的飯菜。
可是，楊若晴卻是一點胃口都沒有。
“大媽，你們吃吧，我一點都不餓。”楊若晴道。
即便大媽燒了一大碗辣乎乎的紅燒雜魚，這是楊若晴的最愛，可是，此刻也喚不起她半點胃口。
“莫不是哪裏不自在？”王翠蓮擔憂的問。
拓跋娴和駱鐵匠也都有點擔心。
楊若晴微笑着搖了搖頭，道：“我身子不礙事，大家甭擔心，八成是晌午吃多了，這會子不是很餓。”
其實是被今日荷兒剛到家時的那樣子給驚到了。
因爲在給荷兒洗刷身子換衣裳的時候，她還發現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駱風棠道：“那我先送你回屋吧，去喝口熱茶，躺一會兒。”
王翠蓮連連點頭，“我把飯放在鍋裏溫着，你夜裏啥時候餓了，扔一隻柴禾靶子就能吃。”
楊若晴感激一笑，“好，那我先回屋去了。”
然後她又叮囑寶寶和大志要聽兩位奶奶還有大爺爺的話，吃完飯乖乖做功課，然後洗澡睡覺。
回到後院的屋子裏，她剛剛坐下，駱風棠則忙着給她沖泡紅糖水。
“我沒事兒，你甭管我，趕緊去把飯吃了吧。”楊若晴催促道。
駱風棠道：“我不急。”
他端了紅糖水送到楊若晴的面前，“喝口，壓壓。”
壓壓？
楊若晴擡頭看他，然後擠出一絲苦笑，“還是你了解我，我打從老宅那邊回來，胃裏面就一直翻江倒海的難受。”
駱風棠道：“家裏有藥不？”
楊若晴道：“用不着吃藥，隻要餓一餓慢慢就會好的。”
駱風棠道：“哎，不瞞你說，荷兒那樣子，即便我是上過戰場見過殘肢斷骸的人，但我今日見了她也有些于心不忍。”
楊若晴道：“有件事我沒跟别人說，就我跟五嬸兩個發現了。”
“啥事？”駱風棠問。
“要是不方便讓我知道，我可以不問。”他又道。
楊若晴道：“咱倆啥關系啊，我瞞誰都不會瞞你的，也用不着瞞你。”
她喝了一口熱糖水，感覺胃裏面稍稍舒服了一點，然後接着壓低聲道：“我和五嬸給荷兒擦拭身體的時候發現荷兒身下一些變化，很可能她消失的這一年裏，又生過一個孩子。”
“啥？”駱風棠聽到這話，也着實震驚了一把。
“是餘金寶的孩子？”他問。
楊若晴道：“不曉得。”
“可是，這趟荷兒是一個人回來，帶了飛飛，卻沒見她帶孩子。”他道。
楊若晴道：“孩子可能沒了，也可能弄丢了，這都說不好。”
而且，有些東西她有點不太方便跟駱風棠這說，畢竟他是個男人，男女有别。
那就是，楊若荷生下來的那個孩子，估計要麽個頭大，要麽就有些難産。
不然下面不可能留下那麽大的疤，顯然，是生不下來的時候産婆用剪子給生生劃拉了一下的。
即便後來縫了傷口，但那條疤痕還是那麽的觸目驚心，而且從疤痕的紋理和色澤來看，孩子應該就是在這兩三個月内生下來的。
“我好多了，棠伢子，你趕緊去吃飯吧。”楊若晴再次催促。
最終，駱風棠挨不住她的催促，去了那邊飯堂。
楊若晴捧着那碗紅糖水，小口小口的喝着，接着琢磨這事兒……
隔天吃早飯的時候，三丫頭過來了。
“晴兒姐，我爹打發我來喊你過去幫忙瞅瞅，我大姐醒了。”三丫頭道。
楊若晴問三丫頭：“今個咋沒去念書啊？”
三丫頭道：“我爹說，我娘一個人怕是照料不周全我大姐，讓我歇幾天學，在家幫着照料下我大姐。”
楊若晴點頭道：“好，我曉得了，你回去跟你爹那說，說我把鍋碗涮了就過去。”
……
老宅，四房的屋子裏。
楊若晴剛到屋門口就聽到屋裏面傳來楊華明氣急敗壞的罵聲。
“你這個死丫頭，讓你寫字寫字，你咋死活不握筆呢？”
“都被人欺負成這副鬼樣子了，你還跟你老子我這倔？你倔個誰看哪？”
“你還瞪着我做啥？你個蠢東西，你再瞪，老子真要抽你了……”
接下來，便是劉氏的勸阻聲，期間還夾雜着楊若荷啊啊的叫聲，以及飛飛的幾聲吠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