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福伯家離開，路上，沐子川跟楊若晴這道：“晴兒，大恩不言謝，你對我娘的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裏了。”
“他日，你有任何驅使，便是殺人放火的事兒，我沐子川都去爲你做！”
原本好端端的走着路，冷不丁聽到耳邊某人這番‘血誓’，楊若晴驚訝的扭頭打量着他。
“殺人放火？你别吓我，我楊若晴雖然算不上啥九世善人，可也不做那種傷天害理的壞事哦，你可别帶壞我了。”她嘻嘻一笑道。
沐子川也在看着她，不同于她故作輕松的調侃眼神，他的眼神卻是深邃，執着，認真，堅定，是看不到底的深潭。
“我是認真的，不是開玩笑。”他再一次道。
“你弄來的藥方是最關鍵的，沒有藥方，其他一切免談。”他道。
楊若晴也沒法子嘻嘻哈哈了，她勾了勾唇道：“嗯，我其他的也幫不到幹娘，隻能盡力幫她減少點痛苦吧。”
“好了子川，咱兄妹之間就不要再說那些報答不報答的見外的話了，前面就是你家了，我剛好看看幹娘去，今個還沒來看望她呢！”
楊若晴和沐子川一起來到老沐家的時候，劉豆蔻正在西屋裏喂子川娘喝小米粥。
一碗都快要喝到見底了。
看到幹娘胃口不錯，楊若晴和沐子川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都是暗暗的高興。
“娘，晴兒來看你了。”沐子川道。
子川娘擡起頭來，看到楊若晴，她的臉上露出笑容來。
“晴兒來了，快坐吧。”婦人道。
楊若晴應了聲，在邊上一把凳子前坐了下來。
劉豆蔻朝楊若晴這邊看來，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便再次轉過身去把最後兩勺子小米粥喂給子川娘。
喂完了，她就起身，退出了西屋。
自始至終都沒有看沐子川，也沒有跟楊若晴這正面說一句話。
沐子川心中一片了然，面上平靜如水，沒有半絲波瀾。
而楊若晴，則望着劉豆蔻匆忙離開的背影，心下暗暗詫異。
早上兩個人在池塘邊漿洗的時候，這個豆蔻表妹還有說有笑的啊，咋這過了一兩個時辰不見，又變得這麽拘謹了呢？
搞得好像是頭一回見面似的，哎，這少女啊，心思就是多變，不管了。
楊若晴扭過頭去，望着床邊，床邊，沐子川正在跟他娘說話。
子川娘拉着沐子川的手道：“子川啊，娘這身子，也不曉得要拖多久，一時間好也不見好，差也不見差的，這每天三頓都吃得下，我也不曉得是咋回事。”
“子川啊，你爲了服侍娘，都耽誤了兩個多月了，實在不行，你去外面買兩個粗使婦人回來服侍我就行了。”
聽到娘這麽說，沐子川想都不想就搖頭拒絕。
“差事，将來有大把的功夫去做，而娘，就一個。”他沉聲道。
“我不放心把娘全權托付給外面那些買回來的仆婦手裏，我得在邊上近身服侍着，陪着娘，我才放心！”
“娘，你不用爲我擔心，實不相瞞，這趟回來，我其實是跟陛下那裏告了長假的，且陛下也恩準了。”
“等到娘身子好了，到時候我們一塊兒去我赴任的地方，我再接着孝敬娘！”他道。
子川娘感動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楊若晴趕緊起身遞了一塊幹淨的帕子過來。
“幹娘，别哭了，來，擦擦。”楊若晴輕聲道。
子川娘點點頭，接過楊若晴遞過來的帕子擦拭了下。
楊若晴輕輕攬住她的肩膀，輕撫着她的後背。
而沐子川則雙手背在身後，立在床邊微笑着看着。
子川娘心裏感歎着，這倆孩子若是自己的兒子和媳婦，該多好啊！
而沐子川呢，也有瞬間的恍惚。
若是晴兒是自己的妻子，該多麽的完美啊！
西窗外面，一雙嫉恨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沐子川和楊若晴身上轉來轉去。
對着我的時候淡漠疏遠，叫一聲‘表妹’也是客客氣氣的，顯然是把我當外人。
跟這個楊若晴在一塊兒的時候，表哥就笑得這樣親和愉悅，把楊若晴當自己人。
哼！
劉豆蔻轉身氣呼呼的進了竈房，坐在竈膛口使勁兒的折着手裏的一根茅草發洩。
離開老沐家的時候，經過竈房門口。
楊若晴道：“豆蔻應該在竈房吧？我去跟她打聲招呼……”
手臂卻被沐子川給拽住了。
“不用去了。”他道，随即松開手。
“哦，那好吧。”楊若晴笑了下，轉身朝院門那邊走去。
沐子川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你回去吧，不用送了，這大白天的，又是熟門熟路。”楊若晴來到院牆外面，轉身朝沐子川這裏擺擺手道。
沐子川颔首微微一笑，“下晝我要去一趟村後的學堂，有什麽東西要我帶給我外甥女麽？”
他外甥女，自然就是駱寶寶了。
楊若晴道：“沒啥好帶的，你要是能待到他們放學的時候回村，就順便幫我把她捎帶回來。”
沐子川愉悅的答應了，目送楊若晴離開，方才轉身心滿意足的回了屋子。
這一切，全都沒能逃過劉豆蔻的眼。
她躲在竈房的小軒窗後面看着，心下都是疑惑。
從小到大她一直以爲這個才華橫溢，容貌無雙的表哥是神祇，跟誰都很淡漠。
她一直認爲這是他的清傲之處，也正是如此才深深的吸引她，讓她爲他着迷。
從她開始懂得男女之事起，她心裏就隻有一個主意，那就是非表哥不嫁。
爲了能嫁給表哥，她不知道推掉了多少人的求親，其中不乏那些富家公子哥兒，縣城裏那些官老爺家的子嗣……
今日，她才明白，原來表哥不是生性淡漠，而是要看對什麽人。
他會笑，他很喜歡笑，他笑起來的時候可好看了。
但他的笑卻不是對她這個嫡親的表妹，而是對他那個沒有半點血緣關系的幹妹妹。
而且那個幹妹妹早已是他人婦，孩子都九歲了！
爲什麽？
我哪裏不如那個楊若晴了嗎？
我比她年輕比她漂亮比她溫柔比她會讨好你，爲什麽你不願意多看看我？
不甘心，我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