産房裏面，臨時放了一座用來做格擋的屏風。

兩個男大夫留在屏風外面随時等候情況采取措施，屏風的另一側，則是兩個穩婆在那接生。

考慮到趙柳兒的心情，醫館這邊讓家裏進去幾個女性家屬陪産，于是孫氏和鮑素雲進去了。

楊若晴也是要進去的，可臨時突然發現少了幾樣東西，類似于現代臨盆的衛生紙之類的東西。

于是，楊若晴又從産房裏出來了。

“你咋出來了？是不是生了？”

等候在産房門口的老楊頭幾個趕緊圍攏上來詢問。

楊若晴道：“哪有那麽快？要是生了肯定有小孩子的哭聲啊，是缺了兩樣東西，穩婆打發我去街上買。”

“缺啥？我去買！”楊永智道。

楊若晴遲疑了下，“還是我自個去吧，涉及到婦人這一塊的，三哥你不懂。”

老楊頭便扭頭呵斥楊永智：“從昨天生到今個，還缺了東西，你說你們這一天來都在瞎折騰個啥。”

楊永智被罵得漲紅了臉。

楊若晴趕緊解圍道：“爺你别急着罵我三哥，有些東西在家裏生用不着，在醫館生就用得着，當時大家夥兒的心思全在三嫂和三嫂的肚子上，沒有考慮周全也是可以理解的。”

老楊頭便不再罵楊永智了，轉而又問楊若晴：“那得去哪裏買啊？”

楊若晴道：“去街頭的成衣鋪子就能買到。”

說白了就是買一些次品的布料，再買些棉絮啥的，用來縫制墊子，大概成人尿不濕那種用途的。

楊永智道：“我曉得街頭的成衣鋪子，晴兒，我送你去！”

楊若晴道：“不用了，三哥你還是留在這裏陪着三嫂吧，爹，你陪我一塊兒去吧，待會好拿東西。”

楊華忠爽快點頭，于是楊華忠跟楊若晴一塊兒去買東西去了。

産房門口留着楊永仙楊永智兄弟以及老楊頭。

因爲路途不是很遠，所以父女兩個是步行過去的。

因爲楊若晴家四季的衣裳，以及酒樓夥計們四季的制服都是跟這家鋪子合作的，所以她剛一進來，掌櫃便看到了。

掌櫃的趕緊正在招呼的顧客交給身邊的夥計，自己屁颠着過來接洽楊若晴這位大客戶。

當聽楊若晴道明了來意後，掌櫃後并沒有表露出半分不悅，依舊将他們父女二人往二樓的會客室請。

讓人好茶好點心的招呼着，一邊已經找了兩個夥計過來，趕緊去辦楊若晴需要的事。

趁着掌櫃的不在的當口，楊華忠壓低聲跟楊若晴這道：“這些做生意的人當真圓滑啊，像咱們今個這麽小的買賣，很多地方都不一定樂意做，他們不僅做，還很熱情的招待咱，怪不得這家成衣鋪子能成爲鎮上最大的鋪子呢。”

楊若晴抿了口茶，低笑了聲，跟楊華忠這道：“幾個地方的酒樓夥計四季的衣裳加在一塊兒，對于他們這成衣鋪子來說，每年可是一筆不小的生意，”

“别說咱今個還要付些小錢了，即便一文錢不給，他們也不會推辭的，生意想要做大，目光就要放長遠，不能因小失大。”

同理，他們酒樓也是如此。

開門做生意，也并不是進酒樓吃飯的每一桌客人每次都會收費的。

折扣，免單，優惠，甚至在老顧客生辰之際送去禮品祝賀……

有付出才有收入，不能總是想着收，而滴水不出，那樣是不長久的，路也會越走越窄。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掌櫃的捧着一疊簇新的棉墊子過來，笑容滿面的道：“楊掌櫃，您要的東西都齊全了，請過目。”

楊若晴趕緊放下茶碗起身接過東西翻看了一番，道：“手藝又有進步，明年開春我們酒樓夥計的制服少不得還要勞累你們鋪子了。”

掌櫃的一聽這話，眼睛頓時大放異芒。

“貴酒樓能瞧得上我們鋪子的手藝，那是我們的榮幸，定當用心裁制，定不辜負所托！”

最後的結局就是，這厚厚一摞棉墊子的無六十文錢，掌櫃的死活不要，而且還親自送楊若晴父女兩個到鋪子門口。

“這都過去半個多時辰了，照理說永智媳婦該生了吧？”快到醫館門口的時候，楊華忠忍不住有點小激動的道。

楊若晴道：“有兩位大夫還有穩婆在，應該快了吧。”

半個時辰，折算成現代的時間概念就是一個小時。

從昨天晌午到今天這臨近晌午，過去了将近十二個時辰，也就是将近二十四小時。

宮口緩緩的開，也開得快差不多了，是時候生了。

父女兩個沒再交談，夾着包袱加快了步伐進了醫館，直奔後院的病房這邊。

剛到這産房門口，就看到産房門口楊永智跪在老楊頭的跟前，仰着頭正在激烈的說着什麽，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的暴凸了出來。

楊永仙站在一旁扶着楊永智的肩膀，也在跟老楊頭那急急的央求着什麽。

而老楊頭呢，一張臉鐵青一片，手裏拿着旱煙杆子，手指在微微顫抖，側臉上的肌肉也在抽搐着。

再往邊上，那個對治療婦人之症很有經驗的大夫站在一旁，他的手上還沾惹着一些鮮血，粗目驚心，這讓周遭的氣氛陡然就凝重了下來。

“那是咋啦？”楊華忠腳下一頓，問道。

楊若晴也看到了，心裏突然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兩人趕緊小跑着來到産房門口。

“啥情況？永智咋在地上跪着？”楊華忠急吼吼問。

老楊頭神色複雜的看了眼楊華忠，搖搖頭，“讓永智說吧，哎！”

老漢轉過身去。

楊華忠便将視線落在楊永智的身上。

楊永智膝行了兩步來到楊華忠的跟前：“三叔，求求你幫我說句話，讓爺改變主意保大人吧，孩子我已經有了鴻兒，不差這一個，我隻要柳兒好好的，三叔，我求你了……”

楊永智說完，跪在地上使勁兒的磕頭，那腦袋磕得砰砰砰的響，壓根就不把腦袋當腦袋，純粹當個葫蘆瓢了。

這聲響跟産房裏撕心裂肺的叫聲混在一塊兒，當真讓人聽得心驚膽顫，心煩意亂。

楊華忠聽到楊永智的這番話，傻眼了。

夾在腋下的包袱卷都差點掉到地上，幸好楊若晴眼疾手快一把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