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若晴很快也便從孫氏這裏知道了東屋發生的事兒。
“哎，我就猜到梅兒姑姑會跑去找爺奶問話，卻沒想到她這麽沖動，竟然上去就一頓數落。”楊若晴搖搖頭。
“晴兒，這到底咋回事啊？你梅兒姑姑咋會跟你爺奶吵起來呢？”孫氏不解的問道。
楊若晴便将事情的來龍去脈，一股腦兒告訴了孫氏。
孫氏聽完，表情奇怪，不知該說點啥。
“你爺奶一輩子就疼你姑姑，沒想到這回竟然還疼出埋怨來了，相反，不被他們疼的我們這幾房，反倒還不埋怨，和和氣氣的相處，反過來孝順他們，這世道也真是看不透了。”孫氏搖了搖頭，輕歎道。
楊若晴也是嗤笑了聲，“所謂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鋪路無骸骨，這話當真不假啊！”
“我姑姑也真是的，在埋怨爺奶之前，至少也得先去鎮上的書院那裏好好的了解下情況吧？”
“而且這事兒的關鍵，其實并不在于我爺奶塞錢，塞錢隻是一個誘因，根本上的原因還在于雙子本身！”
“我姑姑若不從本身去找問題，反而縱容包庇，一味的覺得自家孩子沒錯，都是别人給帶走的，那将來發生更大問題的時候，哭都來不及！”楊若晴道。
吃晌午飯的時候，楊華梅來了楊華忠家。
“三哥，正吃着呢？”她問，也不進屋，就站在堂屋門口。
楊華忠和老楊頭對視了一眼，老楊頭假裝看不見，埋下頭接着吃飯，楊華忠則起身來到堂屋門口。
“梅兒咋這個點兒過來了？你吃了沒？”他問。
楊華梅心不在焉的道：“随便吃了點，也沒啥胃口，三哥你快些吃吧，我還想讓你下晝耽誤一下，送我去趟鎮上。成嗎？”
“去鎮上？看雙子？”楊華忠問。
楊華梅點點頭：“天又冷了，給他們送兩件衣裳過去。”
楊華忠道：“好，你等我一下，我這就去套馬車。”
“三哥，你把飯吃了再去套吧，我也不急于這一時半刻的。”楊華梅又道。
楊華忠笑了笑，“沒事兒，我也吃得差不多了。”
楊華忠趕着馬車出來，楊華梅直接就上了車，随身帶的除了一隻包袱卷，便無其他。
“東西都帶齊了？”楊華忠忍不住又問了句。
他不是第一回送楊華梅去鎮上看雙子，以往每回去，大包小包，食盒裏裝的家裏燒好的雞塊，肉……
“嗯，就這些了，三哥走吧！”楊華梅吩咐道。
楊華忠便驅趕起馬車，往清水鎮方向而去。
日頭落山的時候，楊華忠一個人回來了。
“爹，咋你一個人？我姑呢？”楊若晴正在院子裏幫孫氏一塊兒收棉花，見到楊華忠回來，詫了下。
楊華忠臉色有點不太好，道：“你姑讓我先回來，她要留在雙子那邊過兩天再回來。”
“啊？還陪讀上了啊？”楊若晴問。
楊華忠搖搖頭：“啥陪讀？倆孩子當真不讓人省心啊，你姑姑也真是沒法子，隻能留下來陪他們兩日了！”
“到底啥情況？爹你慢慢說來啊！”
楊若晴道，拉過一旁的小馬紮讓他坐下，孫氏又趕緊去端來一碗茶。
楊華忠坐在小馬紮上，喝了口茶潤潤嗓子，道：“我跟梅兒趕到鎮上書院的時候，剛巧是上課的當口，咱倆就沒敢進去叨擾，守在書院門口看大門的老漢那裏等。”
“你姑姑旁敲側擊的跟那老漢打聽起雙子的情況，沒想到那老漢竟然曉得雙子，開口就說這雙子花錢大手大腳，也不曉得是哪個有錢人家的公子哥……當時你姑姑臉色就不好了。”
“咱倆好不容易熬到書院放學，學生們好多都出來了，咱也看到了雙子，你姑說先别吱聲，悄悄的跟上瞅瞅他們都在做啥。”
“這一跟倒好，跟到了書院後面一家小排檔，雙子進去直接要了一間包間，跟他們同行的還有五六個學生模樣的半大小子。”
“小黑去點菜的，魚，肉，雞鴨，黃鳝，但凡是排擋裏能拿得出手的硬菜全給來了一遍，大白去付錢，其他那幾個半大小子都誇雙子出手闊綽，等待上菜的當口，還有人拿出一副骰子出來，幾個孩子圍在一起玩起了骰子，一文兩文的下注，我們在那裏偷看了一陣，便見小黑連輸了五把，輸紅眼了，還要下注，結果菜上來了才消停……”
聽完楊華忠回來的這番轉述，别說孫氏和小朵了，就連自認爲見識不窄的楊若晴都驚呆了！
“這倆孩子可真是會交際啊，這出手當真不含糊，有做大哥的風範呢！”驚愕之後，楊若晴忍不住笑了。
楊華忠也是怒極反笑，“老王家幾輩子都沒出過這樣的人，确實大方，當時你梅兒姑姑就惱了，沖上去直接端起桌上一碗湯水砸在地上，除了雙子，其他幾個半大小子吓得趕緊溜了。”
孫氏也問道：“那雙子是不是也吓壞了？”
被問到這個，楊華忠就來火。
“小黑倒是慌了，當時就縮着肩膀站在牆角一聲不吭，大白竟還理直氣壯跟梅兒辯駁，說梅兒不該這樣沖進來當着同窗們的面發火，說讓他丢臉了啥啥的！”
“娘倆個還争執了起來，大白那孩子我今個算是頭一回見識到了，說話那叫一個尖酸刻薄，還往死裏鑽牛角尖，哪裏是一個十一歲孩子該說的話！”
“準确意義上來說，他們還有三個多月才滿十一周歲。”楊若晴補充道。
楊華忠道：“對啊，才十來歲，别的不好不學，倒學會了頂撞，狡辯，大手大腳。”
“老王家在咱村裏的日子也就算中等人家，連富農都算不上，王栓子長年都要靠藥來吊着，王洪全打理着莊稼活，可他也五十歲的人了，又能打理幾年？”
“說到底，如今老王家這樣都是因爲你梅兒姑姑！”他道。
楊若晴繼續補充道：“因爲我爺奶，我梅兒姑姑本身除了種菜園子和養雞鴨，其他方面也是賺不到錢的，主要還是仰仗于我爺奶的貼補，明着的，暗着的貼補。”
楊華忠冷笑：“你爺奶自個也是沒錢的，那些貼補，還不都是這些年我們各房的孝敬？”
其中三房的孝敬最多，所以說到最後，大白小黑是拿着三房這邊的錢在鎮上大手大腳，裝有錢人家的公子，呼朋喚友，請客吃飯，眼都不眨一下。
“哎，說到底都是孩子，孩子不懂事，梅兒留在那裏教教就好了。”孫氏做起了和事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