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國“庇護所”裏面同樣有日月星辰,雖然隻是投影,但至少就視覺效果來說,和主位面的并沒有什麽分别。
醫療之神阿凱恩·巴斯德坐在祂平時休息的椅子上,平靜地看着對面那個人。
那是一個有着如陽光般耀眼金發,如陽光般耀眼金瞳,整個人卻散發出強烈生命氣息的年輕人。
當然,阿凱恩知道,對方一點也不年輕,甚至于比萬神殿大多數的神祇年紀都要大。
作爲當年曾經跟随生命女神一起征戰的高等精靈英雄之一,大德魯伊“獸判官”巴迪·布瑞斯塔曾經是一位半神強者。雖然他沒有封神,但實力足以匹敵許多真神。後來生命女神消失,大多數的高等精靈也跟着消失,隻有包括他在内的少數高等精靈強者留了下來,爲精靈文明保駕護航。
很多年之後,奧秘之主發動了針對精靈這個種群的戰争。那場戰争打得相當慘烈,精靈諸神幾乎全部隕落,高等精靈強者們也幾乎死傷殆盡,獸判官在那一戰之中大展雄風,擊殺了許多奧秘之主的神使,但最終還是寡不敵衆,消失在了戰場之中。
此後的近千年歲月裏,他再也沒有在塵世中出現過,大家都以爲他戰死了。但大約千年之後,他卻再次出現在人間,容貌依舊是昔日的模樣,隻是實力大幅度下降,跌入了傳奇境界。
巴迪·布瑞斯塔不以爲意,依然繼續着昔日的工作。作爲世界上最著名的傳奇德魯伊,他平時總在太古森林裏面遊蕩,對抗一切破壞自然平衡的行爲。
阿凱恩·巴斯德的曾祖父克拉霍特·巴斯德原本是巴迪·布瑞斯塔的晚輩,類似于學生那樣,在研究自然法術的時候,克拉霍特從祖先發現發酵現象,并發明奶酪的傳說裏面得到啓發,将研究方向轉爲對各種微小生物的分析和掌握。經過研究,他提出了“永朽之灰”的概念,認爲有一種貫穿世界的偉大精神在操控着各類微小生物的分解活動,維持世界的運轉。并且由此研究出了獨特的煉金技術,并将其運用在與發酵和醫療有關的方面,發明了著名的巴斯德奶酪和巴斯德甜酒,并開創了巴斯德學派煉金術。
但在巴迪·布瑞斯塔看來,作爲維護自然平衡的德魯伊,居然自甘堕落去成爲扭曲自然的煉金術士,無異于對德魯伊理念的背叛。憤怒的他宣布克拉霍特·巴斯德爲異端,嚴厲地處罰了這位獨辟蹊徑的天才學者。
這并沒有能夠吓到巴斯德家族的後裔,從克拉霍特之後,接連三代,巴斯德家族都堅持對自身煉金學派的深入研究和拓展。雖然其中發生了克拉霍特之子因爲實驗事故而喪生的悲劇,但巴斯德家族依然在不斷地研究,經過前後三代人的積累,這些研究最終在阿凱恩·巴斯德這一代開花結果,綻放光芒。
當然,這其中也有隋雄的功勞。如果不是他的啓發,以及提供了那些來自于地球文明的重要思路和經驗,阿凱恩或許還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找到正确的方向。又或許他會像他的祖先們一樣,終身研究卻得不到正确的結論,花費一生也隻是在積累實驗數據……
但“或許”終究隻是或許,阿凱恩最終獲得了成功,憑借對于細菌的研究,他整理和創造了這世界上從未出現過的醫療體系,讓治療疾病和傷痛不再是施法者們的專利,對于這個世界作出了巨大的貢獻,并由此得到了世界本源的認可,成爲了醫療之神。
從祂封神到現在,已經過了差不多十年。這十年總的來說還算太平,除了當初公審恐懼之神那件事之外,萬神殿裏面并沒有發生什麽讓諸神側目的事情。至于瘟疫之神神格下降,那實在不能算什麽大事。
這十年裏面,阿凱恩一直在完善自己的教義體系,祂的信徒主要有三種人,第一是醫護人員,第二種是熱衷于給人們治療傷痛的聖職者,第三種自然就是生病或者受傷接受醫治從而痊愈,因此決定信仰祂的病人們。這三種人裏面,前兩種的數量都沒有什麽大幅度增加的潛力,唯有第三種有這種可能,所以祂加強宣傳和傳播信仰的重點,也放在這裏。
忙碌之餘,阿凱恩也常常想起曾祖父和父親。按照高等精靈的傳統,他們這兩位傳奇強者絕對不會被直接處死,應該被凍進了太古冰川,施以了冰凍之刑。
按照精靈帝國法律,如果巴斯德家族的後裔作出了重大貢獻,又或者是帝國遭遇到巨大危機需要罪人們的力量,否則這些罪人将永遠被冰封在裏面,不得解脫。
以阿凱恩現在的實力,當然能夠直闖太古冰川,嘗試救出自己的曾祖父克拉霍特和父親特維拉。但祂前後三次前往太古冰川,都沒有能夠找到曾祖父和父親的蹤迹,反而找到了好幾位被獸判官巴迪冰凍在這裏的罪人們。
這些人當然大叫自己是被冤枉的,不過阿凱恩一看就知道他們在說謊——凡人想要欺騙神祇,可沒那麽容易。所以他們的下場是被重新塞進了冰川,而且又凍得更加結實。或許日後獸判官想要放他們出來的時候,就會尴尬地發現,自己沒辦法将他們解凍……
阿凱恩當然也想過要找到巴迪,請他來釋放自己曾祖父和父親。毫無疑問,作爲一位善良神祇,阿凱恩的功勞足以讓祂的兩位長輩得到釋放。但獸判官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阿凱恩找了好幾年都沒找到祂,隻得作罷。
卻沒想到,今天獸判官自己出現在了祂的面前!
“布瑞斯塔前輩,我就直說了吧。”阿凱恩原本想要等巴迪先開口,卻沒想到這老江湖耐心驚人,就是死活不肯開口,隻是坐在那裏作閉目養神狀,等了許久,年輕的神祇終于用盡了耐心,自己先開口了,“您到底打算把我太爺爺和爸爸關到什麽時候啊?”
獸判官巴迪睜開了眼睛,用平靜卻沒什麽感情的目光看了看祂,搖搖頭。
“您這是什麽意思啊?明說行不行!”
巴迪的嘴角微微翹起,占了一位神祇的上風,讓他很有成就感。
“你的功績的确很大,就整個文明社會來說,最近這些年,你的功業可以排進前三名。”他先如此說道,但不等阿凱恩高興,就話風一轉,“可是……這些和我們精靈一族,和我們的森林,又有什麽關系?”
“啊?”阿凱恩愣住了,不明白他這是什麽意思。
“我們精靈族生活在森林裏面,因爲族内施法者比例很高的緣故,所以從沒有爲疾病傷痛之類事情擔憂過。你推出的防疫和治療系統,對于人類、獸人這類種族很有用處,但對于我們精靈來說,根本就沒用!”巴迪搖搖頭,作出遺憾的樣子,“除非你對于本族或者森林作出重大貢獻,否則就無法抵消你曾祖父和父親的罪名。”
“他們沒有犯罪!”阿凱恩大聲說,“事實證明,他們的研究是正确的!”
“他們犯罪了。”巴迪平靜地說,“就算他們的研究最終在你手上轉化爲一番偉業,但這不能改變他們當初犯罪的事實。”
“簡直不可理喻!巴斯德家族隻是在進行科學研究,從不曾傷害過哪怕一個精靈啊!”
“但你們‘腐化’的研究,傷害了不少樹木。”
“事後明明有補種啊!而且難道說樹比人還重要嗎?”
“你們的研究對精靈族沒有用處,那當然就是樹比較重要。”
阿凱恩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一個雷直接劈死巴迪。但作爲一個善良的信仰神,他做不出這種有違善良之道的行爲來,最後隻能狠狠的将巴迪一腳踹回人間,隻留自己坐在神國裏面生悶氣。
氣了許久,祂終于下定決心,起身去找隋雄幫忙。
原本祂并不想要爲私事麻煩虛空假面陛下,但現在祂是真的無計可施了,也隻有向自家主神求助這一條路可以走。
“可惡的巴迪·布瑞斯塔!可惡的獸判官!可惡的老古闆!你等着瞧!等我找陛下幫忙,把太爺爺和爸爸救出來,我要把你也關進冰川裏面,凍你個一百年,讓你也嘗嘗他們曾經受過的痛苦!”祂一邊走,一邊惡狠狠地嘟囔,“我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