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就隻剩下梨夕慕和他相對無言。
風漸漸大了起來,鼓起月律昕的衣衫,風姿卓然。
梨夕慕看着負手而立,衣袂翩飛的紅衣男子,心裏閃過一絲悸動,又突然想起夙祁清俊溫和的臉,頓時一驚!忙撇開視線。
自己這是怎麽了?
“我要回錦州!”不知怎麽的,這句話就沖出了口。
月律昕轉過身微眯着眼看她:“回錦州?你可知道如今這晉瞿大陸流傳着怎樣的法?”
“什麽?”梨夕慕再次望向他。
“降鳳瑞可興國,得此鳳者得下。”月律昕逼近她,“你可知這鳳是誰?”
梨夕慕被她迫得後退半步,心裏隐隐知道他要什麽,面色變得蒼白,潛意識的拒絕知道:“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要離開這裏!我要回錦州!”
盯着梨夕慕此刻略顯蒼白的臉,以及她眉宇間湧現的拒意,月律昕唇角勾起一抹邪逆的笑:“還在等你的蕭夙祁麽?”
梨夕慕眼裏閃過慌亂,隻盼着他什麽都不要不要。
可是......
“你可知,你之所會出現在酥媚閣,全是因爲他!”月律昕輕笑,“他可是稣媚閣的主人。”
“轟”的一下!
梨夕慕隻感覺腦中有什麽炸開一樣,這麽多維持的假面頓時坍塌。
她怎能不知!
從和那日在酥媚閣醒來她就隐約知道這件事和夙祁脫不了幹系。
後來夙祁夜探明月别苑,來時不問她爲何會在這,也不問她這段時間過得可好,可曾想他念他,甚至走時都不帶走她,這豈是對心愛之人該有的态度?
隻是。她不相信!夙祁肯定是有什麽苦衷,自己和他在一起的一年多時間,她了解他。
可是。她真的了解他麽?
梨夕慕苦笑,那個儒雅的男子她自始至終都未曾看透過。
從未看透。
淚水如同斷線的玉珠一般簌簌落下。跌落在地,激起晶瑩的花。
“我右肩上有一枝自娘胎帶出的梨花印迹,不似常人胎記那般呈普通朱紅或暗黑的形似,它是如同畫出的一般栩栩如生,有枝有葉,頂端一朵梨花徐徐開放。”梨夕慕定了定情緒,“我娘曾請過紫雲山上仙家爲我算過一卦。”
月律昕眼中飛快閃過什麽。
梨夕慕繼續道:“那紫雲山上的仙家看了我肩上梨花印迹,隻我是命定鳳格。本是大富大貴之命,可是卻一路險阻,稍有不慎便會有性命之憂。”
“那麽,你是從一開始就知道蕭夙祁接近你是另有企圖?那你還......”月律昕有些不太理解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
梨夕慕的淚還是不斷湧出,聲音哽咽:“先莫他是刻意接近我,起初我也是刻意接近他的。”
月律昕詫異,看向梨夕慕的眼神帶着不可思議。
自嘲的笑笑,梨夕慕道:“你既然知道夙祁,想必也知道他與我的真正關系。”
月律昕不予置否,眼中有些不忍。剛準備開口出自己知道的一些情況,可是想想,還是沒有開口。
有些事情不是旁人所能插手的。
“那個錦州知府是我的父親。”到這。梨夕慕的眼中開始有了濃烈的恨意,“我娘一生都傾心與他一人,可是他卻有個比我還大的兒子!我娘不知,可我卻知道!那個負心漢考取功名後便毫不猶豫的将我和我娘抛棄!他算什麽!”
“我娘愛他,可我,由始至終就沒當他是我父親!和夙祁在一起本是爲了報複,可是......誰又知道,心原來可以這麽快的被攻陷......”梨夕慕淚眼朦胧的望着月律昕,“你。我該怎麽辦?”
月律昕伸手将她攬進懷裏,輕聲安慰:“别去想這些了。回頭好好休息一下,明我送你回錦州。”
淡淡蜜香萦繞在鼻尖。異常的安撫她波動的情緒,好像他有着無所不能的力量,隻要他想,他便可以做到。
救她逃離酥媚閣,替她阻擋有心人的尋找,現在又替她開罪了當朝三皇子!
他,如此幫她到底是爲什麽?
從師父就對她,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好于壞,對于錯。别人害你,有他的理由,别人幫你,也有他的理由。
月律昕,你如此幫我,難道不爲了什麽?
突然間,梨夕慕就有些疲了。
離開月律昕的懷抱,道了聲謝謝,便回房休息了。
翌日。
春意正濃,陽光普照,暖風習習,一派好風光。
梨夕慕坐在馬車上,撩起窗簾子看着沿途的風景。
後面還有輛馬車,裏面坐着月律昕,這個男子不論在哪都是一副懶散的模樣。
就在梨夕慕望着窗外出神的時候,月律昕撩起布簾進入車内,斜倚在一旁端詳着她并不言語。
梨夕慕起初并未察覺車廂内多了一人,依舊蹙眉凝向窗外,直到看見跟在後面的馬車調轉車頭駛向不同方向時她才察覺異樣。一轉頭便瞧見月律昕眉眼覆着笑意昵着她。
放下窗簾,梨夕慕疑惑道:“月公子這是何意?”
“你可有心慌?怕在下丢下你走了?”唇邊勾起魅惑笑容,月律昕突然起身湊近她,氣息流動,隐隐飄來淡淡的蜜香。
梨夕慕不答,表情并不因月律昕的調侃有所不同。
月律昕笑意依舊,語氣卻是正經起來:“兩輛馬車一樣,我讓六易容成我的樣子坐在車内,囑咐車夫駛向不同方向,希望可以擺脫後面的尾巴。”
“你是一直有人跟着我們!”梨夕慕心驚,聲調也明顯上揚起來。
月律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着,閉上眼睛養神:“不然你以爲我爲何準備兩輛馬車?”
梨夕慕盯着他,表情千變萬化,這個男子心思太過缜密,自己到底該不該全信他?
時間一點點過去,距離錦州也越來越近,梨夕慕心裏卻不如先前平靜,反而有些忐忑不安。
這時,馬車外四毫無起伏的聲音響起:“公子?”
“嗯。”月律昕眼未睜,隻是随意應了一聲。
四的聲音再次傳來:“那邊果然動手了,與公子意料的絲毫不差。”
“按計劃行事。”
“是,公子。”四領命離開。
車廂内陷入沉默。
馬車卻在快進入錦州地界時突然變了方向,往另一邊奔去,梨夕慕再也鎮定不下來了,忙開口問道:“月公子!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梨夫人已不在錦州,你若想救她,就随我一起。”月律昕眼眸未擡。
梨夕慕面色頓時浮現出複雜的神色,微微側過頭去。
仿佛知曉梨夕慕在想什麽一般,月律昕猛然睜開眼,一雙黑眸帶着迫人的力度注視她,嘴角的弧度彰顯自信:“你師父如今行動受制,帶走梨夫人的并不是她。”
看到梨夕慕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月律昕話語略微一頓,接着又道:“事到如今,你難道還要繼續瞞我麽?”
對着月律昕咄咄逼人的态度,梨夕慕慌亂了,隐在廣袖中的手緊緊握住,貝齒咬上朱唇,黛眉輕皺,淺褐瞳眸透出掙紮。
盯着眼前明顯慌亂的女子,月律昕想起初遇她時的情景。當時的她一身男子裝扮,面上也特意抹上污穢,可是那傾城的容姿卻怎麽也無法遮住……
暗自歎了歎,美人再美,也有她的定數。
梨夕慕畢竟自幼随師父長大,自然比常人多一份定力,隻稍稍亂了片刻便鎮定下來。
調整了一下情緒,梨夕慕直視月律昕,語氣清冷:“月公子,你如此幫我,又知道許多旁人不知的秘密,難道真沒有其它意圖?”
“意圖?”像是聽的十分好笑的話,月律昕竟一時笑開了,片刻收起笑,戲谑道:“梨姑娘,若我沒記錯,當初可是你讓我救你的,在下憐香惜玉總不算什麽意圖吧?”
梨夕慕聽話面上一紅,狠狠地瞪了月律昕一眼,撇過頭不再理他。
月律昕不再逼她,車廂内又是一陣安靜。
忽然,月律昕起身走向車外,還不忘回頭囑咐道:“待在車裏,不叫你千萬别出來!”
荒郊,路。周圍雜草叢生,連風都沒有。
三四還有六分别握劍立于馬車周圍,雙眼警惕的盯着看前方的妖媚女子以及看似毫無異樣的雜草叢。
女子衣着豔麗,身材火爆,胸前白花花的一片春色坦露在外。五官妖媚勾人,腰身仿佛軟弱無力般不停扭動。
月律昕出了馬車走到三身旁:“進去護好姑娘。”
“是,公子。”三聞言應到,行至馬車前,回頭看了那女子一眼撩起布簾進入車内。
梨夕慕見她進來,便開口問道:“外面了發生什麽事?”
三似乎很不喜歡她,進來後看都不看她一眼,對她的尋問更是恍若未聞,猶自側耳聽着外面的動靜。
梨夕慕見她不搭話,面上有些讪讪,也不再問什麽。
伸手将窗簾輕輕撩起一道縫隙注視着外面的情況……
月律昕搖開白玉折扇,眉眼輕佻看着那個妖媚女子,語氣漫不經心:“姑娘爲何攔住在下的去路?”未完待續